《天堑》画桦子

117、一百一十七、蝴蝶展翅 绝望

　　楚漓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对于自己遇上的无妄之灾，她向来本着能忍则忍的原则，一路成长过来，没有人站在她身后，给她力量、给她支持，她习惯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现在，有个人站出来告诉她，这事不能简单了结，需要走法律程序，楚漓心底无不触动，因为这表明有人相信她是清白的，并且给予她支持，这一刻楚漓不想辜负他人对自己的信任。

　　于是，她敛敛眉说：“抱歉，师兄，我们还是去派出所走一趟，把问题搞清楚吧！”

　　张毅自知今天这事确实是他妈做错了，他妈一直想让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文静在一起，文静毕业后，他妈便一直逼婚，可他一直把文静当成自己的妹妹，没有男女上的情感，自然是不同意的，便和他妈解释，他有喜欢的女孩。

　　他妈这段时间一直追问他，这个他喜欢的女孩是谁，怎么不带回家看看。

　　当时他说，这女孩是曾经的同学，也是现在的同事，他还在追着人，没办法立马把人带回家。

　　当时他妈说，那就等他追到人，把人带回家看看。当时，他妈也问了很多他喜欢的女孩的信息，包括工作岗位，出身背景之类的。

　　张毅和楚漓师出同门，即便楚漓从来不说，他也能从导师话里话外中得知楚漓的一些基本信息。

　　知道她出身农村，但因为一些机缘，初中开始在南城上学，一直到高中毕业考入华清大学。一直以来，楚漓给人的感觉是见识颇广的大城市女孩，却又有着城里人少有的勤奋节俭。

　　张毅觉得，即便她出生贫困，要是两人真在一起，凭他们的努力，也能在燕京过上不错的生活。

　　可他妈好像对楚漓没有父母托举的家庭条件十分不满，坚持让他和文静在一起，希望他能靠岳家的背景，平布青云。

　　张毅对母亲想方设法撮合他和文静的做法有些不满，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打听到他想追的人是楚漓，还到公司附近大吵大闹。

　　可他妈毕竟是他亲妈，张毅并不想他妈留下案底，所以他希望楚漓能看在师门一场的份上，选择和解。

　　还有楚漓什么时候结婚了，他怎么不知道？前几天师门一起聚会的时候，导师还想撮合他俩来着，当时楚漓以不合适拒绝了，但也没说她已经结婚了啊！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这事的时候，张毅抬眸瞥了眼脸色苍白如纸的楚漓，刚想劝她看在师门一场的情谊上，能不能给他妈一个机会，然而他还没开口，旁边上位者气息强大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再次开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把事情搞清楚！”

　　楚漓知道张毅想私了，可现在祁渊的爸爸看在祁景的面子上，愿意出手帮她，她不想辜负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于是她抬眸对一旁的警察说：“这事我走法律程序。”

　　于是，一行人便在张毅妈妈粗俗不已的叫骂声中前往科技园附近的警察局。

　　到了警局，几人做了身份登记，楚漓、张毅母亲、餐厅经理分别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祁渊父母也出面证实了楚漓和餐厅经理的话，知道这事楚漓完全是承受了无妄之灾。

　　张毅诚恳解释事情的缘由，也自知理亏，愿意赔钱了结这事。

　　可祁渊爸爸不同意，坚决要求以蓄意伤害罪对张毅妈妈行政拘留。

　　张毅也顾不上眼下这人有什么样的背景，看着楚漓说：“师妹，我妈虽不小心伤了你，但看在同门两年、同事两年的份上，赔款行吗？”

　　楚漓还没开口，一旁张毅母亲大声叫嚷，“儿子，你看看这贱人，不知廉耻勾引你就算了，现在还想害我坐牢，你是瞎了眼放着好女孩文静不要，非得追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

　　张毅母亲指着楚漓骂：“你看你现在还没把人娶回家，人家怎么对我来着，她这个臭乡下来的女人，果然看到男人只会张开腿，你看她勾搭上了比你有钱的人，立马把你踹开了，亏你这些年一直追在她身后，你就是单纯，才会被她玩的团团转！”

　　楚漓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忍无可忍地说：“警察，我不仅要告她蓄意伤害，还要告她诽谤。”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对你儿子没有男女方面的情感，你不要再口口声声污蔑我，天下的男人多的是，我就算出生再不堪，凭我的学历，我的努力，也不差你儿子一个。”

　　楚漓压下心下的慌乱，愤然补充：“有你这样的母亲，但凡女孩不眼瞎，都会对你们家避之不及。”

　　楚漓不是软柿子，只是不喜欢和人吵架，要不是今天实在被气极了，祁渊父母也在这不停维护自己，楚漓真的不想和这些一辈子见不了几面，认知不在同一层次的人理论。

　　楚漓这话一出，也不知道祁渊爸爸用了什么手段，因证据确凿，张毅母亲被予以行政拘留七天，赔偿楚漓人身损失五千。

　　事后，张毅一直求着楚漓和解，甚至以部门经理的身份压她，楚漓一概不理，直接把人拉黑。

　　从警察局出来后，楚漓向祁渊的父母诚恳道谢，真诚表示对他们的出手帮助无以为报，如他们有需要，尽管提。

　　也不知道祁渊怎么和他父母说的，这个在互联网上赫赫有名的投资人，并没有为难楚漓，反而对楚漓十分友好解释，他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他亲侄子祁景的嘱托，让她不用把这事放心上，至于她说的感激一事，即便他有所求，也只会找祁景而不是找她，让她放宽心。

　　最后，楚漓在祁渊甜滋滋的挥手告别中，目送那高颜值的一家子离开。

　　一年中最后一天下午，发生这样的事，楚漓没心思回公司继续工作，临时请假，去了刘欢颜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她现在思绪成了一团乱麻，今天的事，付小蕾在一旁见证了全程，牵涉的对象还是十分受女同事欢迎的部门经理张毅，不管楚漓如何有理，公司那些女同事必定在声讨她的不自量力。

　　毕竟张毅在公司光明正大向她示好的事，全公司的同事都知道。

　　至于她一直以来义正言辞拒绝张毅一事，即便那些人知道，也会觉得她这是故意凉着人家，毕竟身份背景的不平等，必然滋生媚上欺下。

　　楚漓不想回公司直面那群人对她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刘欢颜所在电视台。

　　“刘欢颜，这稿子你怎么写的？”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站在刘欢颜的工位前，“啪”一声把一份稿子扔到刘欢颜面前。

　　“给了你机会，让你去实地考察，做采访报道，你看看你写出来的是什么玩意！”男人伸出圆润胖手，指着刘欢颜的鼻子骂。

　　“主任，我不明白我这份稿子有什么问题！”刘欢颜抬眼，毫不怯场反问。

　　“你……你还好意思问什么问题！”男人双手插腰，挺着大肚腩道：“你不知道惠腾科技公司给了我们多少公关费，让你去做实地调研，好好报道一下他家公司，现在你自己看看，你写出来的是什么玩意，你这写的是正向宣传吗，是要踹掉人家的饭碗！”

　　“刘欢颜，别以为你为奇瑞科技公司做了一份出色的深度报道，有资源有人脉我就不敢干你！”

　　“主任，我的这份稿子写的全部是事实，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刘欢颜梗着脖子反驳。

　　“我不同意，这份稿子绝对不能出街，你把稿子上有关惠腾科技的不好信息去掉，重新修改润色，下班前交过来。不然你这份稿子，明天别想出街，到时候惠腾科技要我们赔付这笔公关费，我就把你推出去。”男人大声吼完，也不管刘欢颜有什么反应，头也不回进了办公室。

　　刘欢颜朝主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回头看他刚扔过来的稿子，扫了眼这份她烂熟于心的稿子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内容撇撇嘴，打开电脑，把惠腾科技底层员工，每天十五小时干个不停赶项目进度的内容删去，换成惠腾科技有着食物丰富的饭堂，能充分满足来自不同地区员工的口味需求。

　　下班前一分钟，刘欢颜准时把刚打印出来的热腾腾的稿子放到主任的桌子上，趁着主任不在办公室的时间，准点打卡，关了电脑，提着包飞快往等在办公楼对面街道的楚漓奔去。

　　两人找了一家火锅店，刚坐下，刘欢颜埋头吸了一口服务员刚送上来的热腾腾的奶茶，滔滔不绝和楚漓诉说领导的不人道，细说新闻理想与现实人情事故的格格不入，直言真的干不下去了，想回家躺着收租啃老。

　　楚漓知道刘欢颜的新闻理想，客观准确报道社会现实。

　　可她也知道，社会的人情事故，金钱的恣意干扰，必定让事实不再客观，刘欢颜苦这样的现实与理想的冲击久已。

　　于是，她提了一个早已蕴在心中的想法，“欢颜，你有没有想过走出稳定的工作，出去单干！”

　　刘欢颜直愣了三秒，“我怕我妈会打死我，你知道的，因为我考上编制，我妈在村里大摆宴席三天。”

　　楚漓点点头，“也是！”父母都希望儿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她现在所选的这条路，今天比镇上的公务员收入高了不少，她父母依然觉得人家的岗位更好。

　　看着坐在对面的刘欢颜因为自己提的这一想法，眉头紧锁，连她最喜欢的肥牛吃起来都食不知味，楚漓也不好向她诉说今天遇上的事，两人一同吃了晚餐，因刘欢颜多次被领导电话轰炸回办公室改稿，楚漓不得已先离开。

　　晚上，楚漓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扫了眼下午落下的上千条工作信息，顿觉疲惫。

　　想到今天的事，还欠祁景一声道谢，更觉无力。

　　她知道，今天祁渊特意开口叫她嫂嫂，是为了帮她解围。

　　可这个炸弹一旦传开，也不管事情真假，必定会引起无尽的流言蜚语。

　　还有，万一虞云知道了这个事，会怎么对她。

　　楚漓不知，但她也最好的最坏的打算，不管是工作上的，或是人生大事上的。

　　如果真的一无所有，那就重头再来，她没有什么不可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