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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异像 ...

  •   “..云垂野果然下凡了。”
      “喂,那个叫随河的,究竟什么来头?”
      “比起这个,且看云垂野这回还能不能再翻一次身更有趣吧。”
      “你怎么死都死了还爱操心这些?”
      “.......都别吵了!”

      狂风一潮接着一潮怒吼,涌动在灰白天幕中。飞鸟成群从天际坠下,被绞杀成团团血肉,砸落在嶙峋山脊间。

      等这场残酷的红雨落毕,天与山之间除却风声再无其他,山石外,是望不到头的茫茫海面,嗡嗡细语声像是复苏的虫群发出的嗡鸣,须臾后又沉寂。而此刻万里之遥的青迟皇宫遭异军攻打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人界。异军“不死不伤”的传言令整个人族惶惶不安,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太平天子轩辕谋都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派出精兵前往青迟查探。

      而这一日一夜间,云泽王联手慕义、赤艮,三国共计十万兵马,打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名号增援青迟。

      随河袖手站在云上,谢皎站在他身后往下看,隔着百丈也能瞧见青迟国境内黑压压一片交战的大军。法宝“沉璧”正像一块水镜倒铺在整个青迟国土,一切肉眼可视的楼台殿宇、飞禽走兽,与各路人马,都被反照在镜面上。
      青迟境内烽烟直上天幕,遥远缥缈的厮杀声自地面传上来。

      “我以为你要插手这场战事,”谢皎看了一眼随河不为所动的侧脸:“你专门回天界带下来的这镜子到底有何用处?”

      “沉璧不用时,只是一面镜子。”随河答:“它是由息壤与伏羲的眼珠所造,会随着时辰流逝自主扩大边界,不论是哪一界中人,它所照出的影子,会剥去一切假象,露出照镜人的原身。这就叫做‘静影沉璧’,施展之地,其中生灵的原身都会被照得清楚,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施术人的眼睛,这就叫做不可欺之境。而此时此刻,整个青迟就是这样的不可欺之境。 ”

      如此玄诡的法宝,怎么四界中从没听过它的名声?

      谢皎心中生疑,随着他的话,将目光望向重重宫殿其中一处:“那就先去公主府。顾应慈是在那地方被我找到的,不论他是人是鬼,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血总该是真的。”

      云像朵轻缓落下的枝头花,百丈、数十丈,越向下,随河的脸色就越古怪。他眉心紧锁紧盯镜面,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从未见过...”
      紧接着就见云垂野从随河袖中飘了出来,玉藕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多心,谢皎觉得自己竟从那玉雕的面容中看出了愕然。

      谢皎并不知他们看到怎样的景象,毕竟在他眼中,整片大地上除了越来越多的尸体外再无异象。

      所以他并未看见诸界中的将士兵马在青迟门前汇成这锅血肉粥之下的真实倒影。
      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那镜中照出来的人皮下裹着多么虚幻怪诞的存在,而是——随河心惊肉跳地与云垂野对视。
      这镜中影像,除去人族,死后化出原形的妖,甚至还有三三两两的冥族。

      剩下的居然全是人肝、人膝、或是一颗人心,人头。

      这些本该是死物的脏腑肉块悬浮在镜中倒影里,投映在人世中的模样确是手脚齐全的大活人没错!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真实,逼出了随河额角的冷汗。
      人的脏腑剖出来其一,难道也会生出意识,从而像钱关那样的精怪一样,自发性的长出手脚四肢?
      只闻动物草木向人身修炼,从未见过此等奇事,人身上切下来的肉,真的能像花草树木汲取养分长成遮阴避凉的巨大冠盖那般凭空变成骨骼血肉健全的活人?

      眼前的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在惊愕中,随河似乎捕捉到了刹那的灵光。他看向云垂野想说些什么,可云垂野此时却像个真正的雕像浮在那里,毫无生机的模样。

      谢皎忽然抬指按着眉心中央,他双目剧痛,却硬生生隐忍着没出声。因为此时在他的脑海中,云垂野那极具标志性轻柔平缓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别动,我的神识借你双眼一用,只这一个法子能让你也能看见真实。”

      等他再次朝下看的时候,心中的惊涛骇浪绝不比随河少,他下意识向随河望去。随河转头瞧见他的眼神,原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紧了几分,“你看得见?”
      他瞬间明了是云垂野附在谢皎身上的缘故,便直问道:“你们二人对此有何看法?”

      谢皎苦笑道:“并无看法,此事亘古未闻,但我身为半个海族半个冥族,却明白这事实带来的后果。”

      随河以问询的目光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谢皎太熟悉这样的随河,当年还在四方山的时候,随河每次与他拆解招式过后,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等自己发问。

      他曾经以为,自那个被他狠心戳破的幻境消散之后,他与随河之间,前半生半晌贪欢似的温存就不可挽回的逝去了。谢皎在这个刹那尝到“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滋味。

      附着在他体内的云垂野被谢皎这片千回百转的思绪激的心神不宁,云垂野默不作声潜回灵玉身上,不知想到了谁,独自漂浮在那里出神。

      谢皎失去云垂野的助力,虽看不见,却还是转过眼望着脚下镜面:“这真实撼动了天道在众生中不可忤逆的地位,或者说这个画面若被人报去鸣不畏案头,他会不惜代价寻到法门炼出源源不断的冥族大军。若说从前他的野心只是侵占人界,那得知此事之后,他就敢将目光锁住头顶的天穹。天界的绝对威慑力与不可动摇性一瞬倾塌,届时就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随河与云垂野明白他的意思。

      人的脏腑若能大变活人,那天地初开时就写入天道法则中、四界生灵皆知的——“活物死后不可复生”这句无论光阴还是水火都颠扑不破的至理,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

      云团往公主府飘去,皇宫空寂无人,不想姬扶照的府邸反而人满为患。

      云垂野在方才片刻间也不知与谢皎达成了怎样的约定,谢皎将自己的眼借给了云垂野。一行人走进公主府,云垂野便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来晚一步,这里曾经存在的所有异常都被净化了。”

      谢皎与随河抬头望向那萦绕在大殿上不同寻常的灵力屏障,随河抬手对它祭出一掌,转瞬他的力量就像泥牛入海般消散得一丝不剩。

      谢皎目光转过面目全非的公主府:“殿下,敢问何谓净化?”

      云垂野叹息道:“是新生,其纯粹无暇的力量会抹除周围所有侵扰它的非人之气。这是天道对万物灵长人族能长期繁衍下去的保护,是它罕见的仁慈。太快了,有人赶在我们之前,用这法子巧妙的抹净了顾应慈的痕迹。”

      随河从方才起就沉默着,闻言便望向大殿中央。公主府内外挤满了人,称他们为难民或许更恰当。

      人堆里空出来一大片地,公主金贵的床被挪过来,四周用幔帘挡着,封得严严实实可屋里但凡有耳朵的人,都不可能忽略从帐幔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啼哭声。”

      谢皎:“只要查出来这群人是谁出主意引进来的,就能顺藤摸瓜。”

      “人族妇人怀胎产子,宫门外奋不顾身赴死的将士。这是一个绝妙的生死阵,怨力在累加,净力也在累加,相互制衡抵消。如此天时地利,几乎能净化其中遗留下的所有痕迹。”他说着,透过谢皎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随河,“玉裁,你一定要找到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再往下说。

      谢皎心头一跳,看向随河。
      随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半点不对。
      被随河排除在某个秘密之外的事实直至今日仍然让他感到焦躁。

      随河微微叹气:“打草惊蛇固然是下策,但也能逼得蛇出洞,可你料错了,他们不会愚蠢到这地步,留下能让你顺腾摸下去的把柄。”他抬眼盯着身旁一人的眼睛,那人呆呆地回视,满目迷茫。

      随河又寻了几个人读心,结果不出意外,他道:“没有那段记忆,他们自记事起就在公主府生活。”

      谢皎:“不会是姬非臣?”

      “不会,”随河道:“若真是他,青迟这场仗打不起来。代价太大了。”

      谢皎环视一周:“云泽,慕义,赤艮三国前来助力,也是伺机而动,青迟注定要被助力者瓜分。我们被连日来的乱象牵着鼻子走,是不是都忘了还有一个人?姬晋身为天子,紫气护佑之下,足以抵消所有术法,就看此事他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

      随河回头静望着公主府中那张大床,连日来萦绕心头始终不清楚的乱麻,被谢皎一句话点破。

      “大祸前夕,必有一乱。我们是被牵着鼻子走太久了。”随河侧耳听萦绕在耳畔的啼哭声,道:“从古至今,不论哪一个族群,想要自然繁衍下去只有依靠母胎诞下下一代才行,此乃天道法则,无人敢质疑和忤逆。也因此人族,冥族,飞禽走兽,不同族群之间才得以维持相对而言的稳定。但我们眼前所见,当初钱关换魂,今日沉璧映照中的脏腑...我有种直觉,背后那个人在,是在试探,观察如何代替母胎分娩来扩大自己的力量。”

      钱关大言不惭的一句“与女娲比肩”,到得今日,随河总算明白他不是在说笑。

      谢皎意有所指:“要真是如此,显然,这个天地间族群的稳定就要被打破了。”

      随河兀自踱了几步:“...换魂术犹有源头可追溯,这脏腑成人,我当真闻所未闻。”

      沉默许久的云垂野忽然说:“当年人间五国分离出去了一部分非人部族,这些部族们没有男女之别,死后五脏六腑不朽,分别埋入地下,或八年为人,或百二十年化人。人族一直将他们看作不祥之物肆意杀害,当时的人皇不忍屠戮全族,遂一纸诏书将他们贬去云泽。过去没多久,这群人又被云泽驱赶,从此整个部族在极北雪域流浪。再后来,堕天给了他们容身之地。”

      谢皎皱了皱眉:“但此事未必与陆雪寰有关。”

      云垂野不吭声。

      随河道:“有没有干系是未定数,可要查清这部族的底细,我们就非要去找陆雪寰不可。”

      “我已经来了。”
      跟着这句话音落下的是屋外的天光。
      殿内尖叫声与大吼声四起,公主府琉璃瓦铺就的屋顶不翼而飞,狂风灌进来,把不少人卷了进去。

      青迟宫墙多数坍塌,姬非臣只得祭出最后的杀手锏。那是一支来自冥族的军队,约三千人左右。

      冥族军队不死不休的作战方式令人心惊,旋风里的傀儡兵马死伤过半,他们死后尸首化成一捧粉尘随风消散。

      而眼下,一支更为强大的冥族精兵从天而降,横在半空的幽火上俯瞰。

      “吾弟谢皎,你我之间是不是该光明正大见上一面,”鸣不畏声音传入宫殿内:“三万冥军,皆是为你而来啊。”

      “天界不能插手人间事,现在不只是人间事了。”云垂野附回玉人身上,“去吧,这里我来应对。”

      随河与谢皎的身影一同消失。

      云垂野自灵玉里脱身,他默念了句什么,抬手一挥,狂风当即停止。

      又一挥,众人不知被他送去何处,转瞬间整座公主府的人一个也没了。

      云垂野站定抬头,昏暗的天光里,浮在空中的陆雪寰脚踏黑云负手而立,正低头看来。

      云垂野嘴角一弯,眼神冰冷:“像你这样欺师灭祖的违逆之徒,无需与你在人前做戏了。陆雪寰,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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