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默珞

4、13-15 一些小心思

　　13.
　　那天之后，许诺和顾天没有再过多的交集。
　　一开始还会聊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后来顾天忙着考试，许诺每天也在学校和打工中不停穿梭，就很少联系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一期一会大概就是如此，享受，然后接受。
　　只是偶尔在给鱼缸换水的时候，许诺也会想，顾天说的“下次见。”，会是什么时候呢。
　　跨年那天，许诺和室友照例去吃了火锅，正常是吃完饭就回家等到12点再去家附近的神社拜拜就好。
　　室友说新的一年她想要桃花旺点，专门做了攻略要去指定的神社，就离她们吃饭的地方不远，吃完饭便拉着许诺早早去排队了。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神社门前的路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12月的东京还是挺冷的，许诺拿着便利店买的热饮在两边脸颊左右取暖。
　　“你说我们3点前能到家吗？”
　　“我看悬。”
　　感觉到睫毛处有冰晶落下，许诺伸出手，没两秒便兴奋地拍着室友的肩膀，“下雪了！下雪了！”
　　新年第一天就碰上下雪，一定是有好事要发生。
　　许诺打开社交软件，点开和顾天的对话框，输下「下雪了」这几个字。
　　过了两秒，她又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字，换成了「新年快乐」。
　　许诺咬了咬手指，依旧没有按下发送键。
　　神社的钟声响起来，十二点了。
　　许诺按下锁屏键，连同那句「新年快乐」也一起被锁了起来。
　　“新年快乐。”
　　许诺和室友同时说道。
　　大概排了快两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们了。
　　许诺抛出一个5元硬币，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道。
　　“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希望还可以见到他。”
　　趁着室友去买御守的时候，许诺来到了抽签处，正纠结要抽哪一个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哥。”
　　回头是顾天一张笑盈盈的脸。
　　“刚才排队的时候听声音就看到你了，发消息给你也没回我……还好我眼睛尖……”
　　许诺压根没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在见到他的瞬间就已经晃了神。
　　老天啊，新年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还哪需要抽签来预测。
　　“在想什么？”
　　顾天拿起手中的饮料罐碰了碰她的脸。
　　“好巧。”
　　许诺半天憋出两个字来。
　　全东京这么多神社，偏偏就在这里碰上了。
　　好巧。
　　“许诺。”
　　室友在不远处喊她。
　　许诺随即投了币从新年签里面拿了一个。
　　回家再看吧，哪怕是”大凶“也认了。
　　“我先走了，新年快乐。”
　　她朝顾天摆摆手。
　　顾天拉过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就跑开了。
　　“这给你。新年快乐。”
　　摊开手，是一个金鱼形状的御守。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四点了，室友一边嚷嚷着要睡到下午四点再起床一边瘫倒在床上。
　　许诺也累得赶紧上了床，却还是先打开了刚才在神社抽的签。
　　是个「吉」。
　　没有很差，缘分那里写着「会遇到不错的人。」
　　确实遇到了。
　　许诺爬起来，把这张签放进钱包的夹层。
　　她打开手机，发现页面还停留在刚才锁屏的界面，顾天发过来的消息全部显示了已读的标记，而自己那句「新年快乐」还停留在对话框里。
　　她退出去，发了一条碎碎念：上上签。
　　因为刚才神社的遇见，这张「吉」在她心里，被称为「大吉」也不为过。

　　14.
　　2月中的时候，很久没用的app发来消息提醒。
　　许诺无意从屏幕点开，跳进对话框。
　　是顾天。
　　他说，月底你们学校是不是有活动，能不能搞到几张票？
　　许诺爽快地答应了。
　　学校每年2月的活动，除了作品展出，还有大量的点心便宜售卖，附近的居民也会来排队。
　　有票可以提前进场，既能避开人群，又不怕想买的产品售空。
　　许诺知道那两天定会忙到没时间看手机，便提前留了徐阳的电话给顾天。
　　徐阳也是许诺在交友软件上认识的。
　　两人一吃如故便成为了经常约饭的饭搭子。
　　这种好吃好玩的活动许诺第一时间就给他留了票，两个人还约好结束后去附近很火的炸鸡店吃饭。
　　活动当天，许诺和朋友正在班级的贩卖处忙得焦头烂额，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说小话。
　　“快看有帅哥。”
　　“好高啊。”
　　“银发好帅。”
　　许诺一抬头，就看到徐阳站在摊位前，手上还拿着一杯奶茶。
　　一米八八的个头确实很引人瞩目，但帅哥……
　　还没在心里划上问号，就听到一声亲切的招呼声，以及，从徐阳背后露出的一颗银色的脑袋。
　　“大哥！”
　　确实很……养眼。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朋友用手肘撞了撞她，“男朋友啊？”
　　在场的中国人实在不多，这句话清晰地飘到了每个会说中文的人的耳朵里。
　　尴尬……面对突然聚向她的一束束目光，许诺有些无所适从。
　　一段无法解释的关系，最终在她的嘴里变成了“网友，都是网友。”
　　顾天的心瞬间沉了一下，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着那个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男人把手中的奶茶递给许诺，还跟她说什么“晚上在门口等你。”
　　心脏像突然被捏了一下。
　　他是网友，那他也是网友吗？
　　所以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吧。
　　情人节的时候王良见他还是光明正大地来当电灯泡，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和许诺是什么关系。」
　　他想了许久给出的答案也是，网友。
　　一个聊天觉得舒服，一起出去玩没什么负担的，网友。
　　那时候王良怎么说他来着？
　　“渣男。”
　　许诺好像也这么说过他，江浙沪渣男。
　　确实，牵她手，送她想要的东西，看见东西想买给她，为了见她特意染了显眼的发色，最后用网友来定义他们的关系。
　　确实挺渣的。
　　想到这，顾天自嘲地撇了撇嘴角，转身走了。

　　15.
　　许诺找到他的时候，顾天正坐在4楼天台处闭目养神。
　　“昨晚没睡？”
　　“就是起得太早有点困。”
　　顾天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太阳穴，颇有一种要做完一整套眼保健操的趋势。
　　“给你的。”她递给顾天一个蛋糕盒，“回礼。”
　　见顾天没反应，许诺接着说道，“我问过王良了，他说你应该喜欢这个。”
　　顾天从教室离开后，许诺才看到他身后的两个人。
　　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王良的女朋友从不知道哪个群里知道了她们学校的活动，拜托顾天来要的票。
　　这么说还是应该感谢她，毕竟见一面少一面。
　　“对了，王良让我跟你说，他俩约会去了，让你等一下自行解决。”
　　顾天想起刚才王良发来的信息，像是有意要撮合他们一样。
　　顾天接过蛋糕盒，抬头问许诺，“一起吃吗？”
　　阳光正正好洒在顾天的脸上，银色的头毛被照成了金色，许诺看着顾天抬起的脸，一时间晃了神。
　　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了，许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帮他整理，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顾天拉着坐到了他的旁边。
　　顾天打开盒子，草莓拿破仑。
　　没等他想好要从何下手，就听见许诺问道。
　　“你知道怎么优雅地吃拿破仑吗？”
　　“不知道。”
　　“巧了，我也不知道哈哈。”
　　顾天看着许诺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用刀尖部分对着拿破仑的皮敲敲敲，分段失败后，先是摆出一副要跟蛋糕决一死战的表情，随后放倒它快速切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
　　刀起刀落间，原本完完整整地拿破仑变成了爆浆碎渣拿破仑。
　　许诺挠了挠头，“看来我也还没学会优雅地切拿破仑，嘿嘿。”
　　她拿起略微完整的一小块递给顾天，另一只手捡起一些碎渣渣，沾着爆在盒子上的夹心酱，一口扔进嘴里。
　　“但味道还是可以保证的。”
　　顾天就着她的手，用嘴接了过去。
　　手指和柔软的嘴唇触碰的瞬间，许诺仿佛触电一样，整个人弹了起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来一句话，“那个……你考试怎么样？”
　　“过了，4月份就开学了。”
　　4月啊，许诺在心里想着，她3月底就要毕业回国了。
　　“下个月要不要去海边？”
　　“你晚上有空吗？”
　　像是沉默太久后突如其来的默契，两个人同一时间开了口。
　　“我晚上约了朋友吃烤肉，就是带你来的那个。”
　　朋友？
　　顾天眉头一紧，所以只有他是网友？
　　“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
　　“下次吧。”
　　“哦。”许诺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尴尬地盯着鞋尖。
　　说点什么啊，快说点什么啊。
　　许诺在脑子里搜寻着话题，刚才问出口的那句话被卡在了嗓子里，她没有勇气再问第二次了。
　　“你刚才说，下个月要去海边？”
　　顾天先开了口。
　　“嗯，下个月底我就回国啦，想在回国前再去一次海边。”
　　“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
　　短短几秒，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她的指尖被捏的发白之时，她听到他说。
　　“好啊。”
　　许诺在心里深呼吸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啦。时间我们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