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时晷世界[无限]》倦舟

89、第 89 章 “那时的你

　　听见28号说出这样的话，江知琢想起上一关时的许元安和齐远游。

　　他们本身并不想成为NPC，但在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之时，能与相爱之人共同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那么即便遭受痛苦，也很难下定决心去舍弃了。

　　28号把门打开了。

　　江知琢下意识迈步进去，却在抬眸的瞬间，让里面的景象惊了一下。

　　工作人员区域尚还算正常，这处则是一接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天花板上的射灯直直朝下，每隔一段便有一盏。环境漆黑一片，灯无法将周围照得清晰，仅仅只是让那一小片的空间亮了起来。行走在黑暗中时，莫名让人有种像是被深渊吞噬的感觉，而走在射灯之下时，又让人有种只身站在舞台之上、而台下空无一人的孤寂感。

　　而他们进门的这个地方，正巧处在射灯之下。

　　江知琢呼吸一顿，刹不住动作，只得顺势迈了进去。再一转眼，季斯宁与28号已然隐匿在了黑暗之中。好在季斯宁并未让他恐慌太久，很快牵上了他的手，而28号则是混水摸鱼想要偷拿一包零食，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开了。

　　稍稍往前行了几步，三人挤在射灯之下，终于相互看见了对方。

　　厅子中央仍是一个巨大的楼梯，方向下行，与工作人员区域的楼梯方向相反。楼梯两侧分别放了个石膏雕塑，远远望去一切如常，凑近一看，却像是活生生的人一般。视线挪开的瞬间，石膏雕塑似乎朝他看了一眼，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却又一切如常。

　　前面数十段的阶梯还算正常，再往后便如溶解了一般，扭曲波折。

　　江知琢望了28号一眼。见28号朝他点点头，他深呼一口气，试着迈进了楼梯之中。

　　他本想试着走几步，看看是否与工作人员区域那边的楼梯一样，天花板却在这时闪动几下。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那处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他缓缓收回视线，退着步子离开了那处。

　　随即故作镇定地问28号：“这个楼梯是通往哪里的？”

　　“哪里都能去，要看权限，”28号望了望他，“你要去哪？一包零食带路一次。”

　　江知琢：“。”

　　消费陷阱。

　　不过28号这么一问，他倒是想起来了，他们原本的目的，似乎是要弄到离岛权限来着。

　　28号和30号是有离岛权限的，那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来这个地方再探索一遍。只要收买了28号，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于是他便问出口了。

　　28号闻言怔了一下，好一会儿后才喃喃开口：“怎么一上来问这么隐私的问题？”他摇摇头答了句，“可能不行。”

　　“为什么？”

　　“只有上面说要放人出岛的情况下，才可以开这个权限，平时是不可以的，”28号补了一句，“所有人都不可以离开这里。”

　　想也不会这么简单。

　　正前方忽地行来几个人，28号步子一顿，方向一转，朝着别处行去了。江知琢和季斯宁赶紧跟了上去。

　　待他们离开后，28号大大方方解释说：“被看到也没事，只是可能有点麻烦，所以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江知琢答了声“哦”。

　　28号问：“话说你们是从哪个地方进到这里来的？”

　　江知琢马上反应过来：“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进？”

　　28号了然：“哦对，你们认识214，那就是从雪季深林进来的，”他答了一句，“对啊，其他地方也可以进的，琴江火车站也可以。”

　　“琴江火车站？”江知琢问，“那……他们住哪？”

　　“席地而住。”

　　“这住宿条件差得有点远吧？”

　　“住在那儿的都是些犯了错的NPC，流放到那里基本上等于没救了。”

　　江知琢闻言一怔。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同时想起第一关时的情形。每次发车的时候，不少NPC都被试图寻找生路的玩家给杀害。清人阶段亦是如此，死尸从地下层涌入车站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死一大片。

　　原本他们对NPC死并无太大波动，现在听28号这么一说，忽地觉得怪悲惨的。

　　28号继续开口：“雪季深林的话，你们是要找到出口是么？那你们还挺有探索精神的，很少有人会找到这个地方来。”

　　江知琢问：“怎么？”

　　“不是有两种通关方式么？其实大多数人都是选择生存二十天，”28号语气有些低落，“这一关玩家厮杀尤为激烈，每次都能看到他们打得你死我活的。只有拼命争抢资源，才有可能活下去。当然也有像你们这样主动寻找出口的，不过基本上都没能活下来。要么找到半路出意外死了，要么一心寻找线索，忘记囤积资源，活活被耗死了。”

　　江知琢哑然。

　　“所以你是……不推荐这种通关方式么？”

　　“也不是，”28号叹了口气，“想要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无论哪一关都是。很多人都想找到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最终都是死在了找的路上。所以必须狠下心来，才能活得更久。”

　　江知琢抿了抿唇。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的。从开始到现在，所有关卡都在明明白白告诉玩家，通关方式多种多样，自由度很高，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就像第一关时那样，只要突破重重困难，达成‘符合既定轨迹’这个条件，也是可以让所有玩家都活下来的。可若是按照理性判断的话，只有顾好自己，活下来的概率才会更高。

　　上一关时也是这样。

　　直至关卡的最后一刻，得知梁永定背叛，他们才明白。即便跟着他们也可以通关，但在系统给出最优解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够经得住诱惑，去选择更麻烦且风险更大的道路。

　　然而即便理性告诉他，28号所说的那条路才是最优选，他还是不想这样做。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而让自己活下去。

　　所以他不后悔选了这条路。

　　于是他扯出一个笑，说了声“没事”。

　　28号呆了片刻：“是嘛。”

　　“嗯，”江知琢轻咳一声，回到原先的话题，“那你认识117号吗？”

　　28号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答：“不认识。”

　　江知琢斟酌片刻，改了一下措辞：“那你知道可以安排别人进入不同关卡的这种叫什么吗？比你的权限要低一些，但比普通工作人员要高。”

　　28号下意识想朝江知琢伸手，不过想想，今天要的好像有点多了。于是收回了手，摸出刚才要到的一包零食吃了起来：“算是组长吧，工作人员那边的管理者，但不属于监管者。一般是这样的，某个关卡需要多少个人，关卡里的任务又需要多少人，都由我们来统计。统计好后就让组长去安排，我们只要开放权限把人放进去就行了。不过我们平时也能开放权限。比方说之前，214想搞到戒指，我就安排他去了一个现代都市的支线任务，他去那里兼职，赚钱后再把想要的买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江知琢微觉讶异，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不等他问出口，28号又道：“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安排进去的，之前214也问过我能不能安排213去待定区，但在没有离岛权限的时候，只能在支线任务之间安排，不能直接跳到另一个大区。”

　　江知琢问：“其他监管者也不行么？”

　　“我不清楚，我和他们都不熟。”

　　说到这里，28号倏地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将拆开一半的零食包起来收好，急匆匆道：“我该走了。”

　　江知琢一愣：“这么快？”

　　28号堪堪说了一个“嗯”字，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步子。

　　“你们好好的啊，别死了，”他机械地朝两人挥了挥手，“下次再见吧。”

　　“嗯，”江知琢挥挥手说，“再见。”

　　待28号走远后，他们继续顺着走廊前行。

　　这个地方的架构与工作人员区域略有区别。除了茶水间以及各种各样的区域以外，还有不少紧闭着的房门。

　　江知琢走到一扇门前，试着推开一条小缝，确认并未触发警报，这才彻底将门推开。从门外望去，似乎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会议室。但在进去以后，眼前天旋地转，再一回过神来，场景化作一间亮着暖光的客厅。

　　那是江知琢家的客厅。

　　两人双双一怔，马上意识到这是进入了幻境。

　　原地站了会儿，确认并无危险后，他们这才迈步进去。刚一动身，眼前景象便如水波纹一样扭曲几分，片刻过后，一张试卷忽地出现在了半空中，缓缓飘落到了地上。

　　年幼时的江知琢凭空出现在了场景之中。

　　他弯下腰去，捡起那张试卷，随即双手捧着前去敲响了父母房间的门。

　　‘嘎吱’一声，门打开了。父母从房间里行了出来，接过他手中的试卷。

　　“一百分啊。”

　　幻境中的赵诗芸垂下眼睛看了江知琢一眼，片刻过后，温柔地笑了一下。随即伸手抚了抚江知琢的脑袋，把试卷还给了他，什么也没有说。

　　而幻境之中的小江知琢微微仰起头来，望着眼前的父母，面上毫无波澜。

　　他的眼底没有欣喜，没有失望，但目光却像是黏在父母身上一样。直至父母转身离开，都没能移开视线。

　　静静看完眼前这一幕，季斯宁望向正站在他身侧的江知琢。

　　江知琢好像从来没变，以前就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现在仍是如此。他目光并未在幻境之中停留太长时间，很快收回视线，四处环顾着寻找出口。

　　季斯宁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时的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知琢轻眨了一下眼，答了句：“忘了。”

　　他倒也没说谎，他是真不记得这件事儿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出现这样一个幻境，又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季斯宁似乎又问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不过他也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情了，便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顺着走廊前行。

　　之前梁永定的幻境是要找到‘破绽’才能从中脱出，所以这次他们特地观察了一下各个房间里的布景，试图寻找有无不对劲的地方。

　　一楼二楼探索完毕，三楼也已经探索了大半，一切事物都显得相当正常，并没有类似于‘破绽’的东西。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没有过多停留，确认一个房间没有问题后，便继续前往下一个房间了。

　　将要靠近走廊尽头的时候，江知琢忽地顿住了脚步，随即猛地一拉季斯宁的袖口，生生止住他的动作。

　　那处是一扇紧闭着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