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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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雪捡起戒指，仔细擦了擦。
近年来，薛归帆送他的礼物数不胜数，在他的车库、衣帽间、首饰盒里堆的满满当当，岑雪早已习以为常。而这枚素圈戒指，在其中最不起眼，却是他最喜欢的。
岑雪有些难过，送给他，不就是他的吗，凭什么擅自扔掉。
归帆生气了。岑雪熟知发小的臭脾气，这大少爷被众星捧月惯了，但凡遇到一点儿不顺着他的人和事，心里便会不痛快。可放在以往，这股气从不冲着岑雪来，只要岑雪说几句劝慰的话，再大的矛盾都能顷刻间一笔勾销。
他本以为昨晚已经说开，纪枨的出现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插曲，往后两人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看着躺在掌心的戒指，岑雪不禁想起婚礼那晚，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令他心中泛起几道涟漪…可这才过去几天时间，一切似乎又大不相同了。
一想到矛盾源头，岑雪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糟心。
不管薛归帆生不生气，现在岑雪感到非常生气。
他大步流星走回卧室，将戒指丢进抽屉。
打开首饰盒，里面除了薛归帆给的，还有他自己购置和哥哥们赠送的各式珠宝。
看着他琳琅满目的小宝箱，岑雪心情好了起来。谁稀罕你的戒指，我要多少有多少。
他把薛归帆那几枚扫到最后一层，眼不见为净。在其余的戒指里面选中一枚设计精巧、款式简约的，戴在手上对着光线欣赏起来，不一会儿，便将不省心的发小抛诸脑后。
当天傍晚，娜娜依旧像往常一样来报道，岑雪料想纪枨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和小孩子讲些有的没的，他可不想孩子被乱七八糟的事影响。
小姑娘最近在网上学会了编蝎子辫，写完作业便跃跃欲试想给岑雪编一个，岑雪坐在地毯上，任由她摆弄头发。
娜娜开开心心地拿过梳子，将岑雪的头发梳顺，事实上，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一般平静——
昨天纪枨回家时，她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她在家，又瞥见那束原封不动带回来的花，纪枨脚步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他今天不在家吗？”
枨枨哥总这样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小雪哥哥的事情。娜娜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回答：“嗯，小雪哥哥说，他今晚有客人。”
她拿过身边的抱枕，觉得手感不对，这才想起自己的玩偶落在了楼上，刚想用手表给岑雪发个消息，纪枨却顺手拿起那束没送出去的花：
“你继续看电视吧，我上去拿。”
额，娜娜很想告诉他，小雪哥哥好像不是很想见到你，其实也不想要你的礼物，要不是我，那些东西都送不进他家呢！
她尝试委婉地劝阻：“不行，你打扰到小雪哥哥和他朋友怎么办。”
谁知枨枨哥听了这话，竟然二话不说就开门往外走。
然后，然后，他回家之后就变得很不对劲了。
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可纪枨周围空气都是阴沉沉的，她不敢问。而岑雪看起来一切正常，也从不提起纪枨，娜娜又有点不好意思问出口。
她知道枨枨哥有想娶小雪哥哥当新娘的心思，但小雪哥哥怎么想呢…她心事重重地编发，瞄到岑雪手上那枚闪亮亮的戒指，花朵一样的，之前没有见过。
啊，思及枨枨哥的烦恼，她恍然大悟，大声道：
“小雪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虽然不理解孩子的跳跃思维，岑雪还是无奈地捏捏她的鼻子，“小孩子问这些干嘛，对你来说还太早，知道吗？”
这反应在娜娜眼中便是一种肯定了，她如遭晴天霹雳，手中梳子啪嗒一声掉到地毯上，脸蛋皱在一块儿：
“那，那枨枨哥岂不是要当第三者了？！”
闻言，岑雪睁大了眼睛——第、第三者？现在的小孩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看小姑娘一脸震惊加沮丧，似乎把这当做天大的噩耗，岑雪稳了稳情绪，柔声安慰：“没有的事，你哥哥不是第三者。”
岑雪想，纪枨是正经到甚至有些古板的性格，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恐怕就是和男人亲过嘴，怎么可能当什么第三者呢…何况，就算他愿意，自己也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听他这样说，小姑娘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捡起梳子继续编头发。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岑雪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已经过去时，却又听到背后的娜娜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个，小雪哥哥，要是枨枨哥真这样，你也不要怪他好不好。”
她知道第三者这个词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坏，该被人人喊打，但是…她咬咬牙：“枨枨哥绝对不是故意想破坏你的感情的。”
…岑雪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建议纪枨，注意一下小姑娘都在网上看了些什么。
…
这次回国，岑风语原本计划休假几个月，却恰逢岑大岑二远赴欧洲进行重要谈判，他的假期只得提前结束，临时回到公司代为处理事务。
听闻此事，岑雪也主动回归岗位，协助哥哥处理积压的工作，他在美国时便是个工作狂，在家许久反倒闲得慌，最近烦心事不少，他正好借此转移转移注意力。
这天，他刚推开哥哥办公室的门，就见岑风语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怎么了？”岑雪走近，随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快速浏览。
“还是那个海岛项目的事儿呗。”岑风语仰头靠向椅背，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集团即将落地一个筹备了五年的度假海岛项目，临近开业的关键时刻，一个海外离岸公司却突然声称拥有该海岛的部分关键土地所有权，并出示了看似有效的历史地契。
与此同时，一个颇具影响力的环保组织以破坏海洋生态为由，对项目提起巨额诉讼。
这两件事配合默契，像是精心策划的组合拳，对方出手时机刁钻，正好在项目即将完工开业之际，意在阻止项目开业并进行讹诈。
岑雪略微听了一下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找法务部开过会了吗？他们给出了什么解决方案。”
“问题就出在这里，”岑风语神色凝重，“对方提供的证据里，大部分是伪造的，而有一部分，是只有项目初期核心团队才掌握的非公开数据。”
大哥得知后，雷厉风行地裁了一批员工，简而言之，法务部已经被一刀砍到大动脉，内忧外患，处境被动。
是有点棘手，岑雪提议：“既然如此，那就外聘一个团队。”
“的确是这样安排的。”岑风语看看弟弟，似乎想把话题终止，但迎上岑雪探究的目光，犹豫片刻，还是道：
“你记不记得之前刘其媳妇说过，他们律所和集团有过合作？”
岑雪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记得，怎么了？”他刚问出口，便很快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微妙起来。
顾夕妍的律所，不就是那人的律所吗？
岑雪终于明白哥哥方才为何欲言又止，他放下文件，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情愿，声音也冷了几分：“一定要找他吗？”
事实上，双方已经合作有两年之久，当时纪枨作为法律顾问，曾深度参与过项目的部分调研，岑风语也想不通集团当初聘请这小子的理由，不过他们远在异国没有了解，听刘其说，这小子确实是国内此类诉讼领域的专家。
“没关系，没关系。”见岑雪神色不悦，岑风语连忙哄道：“这件事你不用管，连他的面都不用见，哥哥会解决。”
恰巧此时，他的助理敲响了办公室门。
“副总，定好下午三点和律所的会议时间，纪律师已经来到公司。”
岑风语点点头：“嗯，请他去旁边的会议室稍坐。”
助理神色略显不自然，他看看岑风语，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岑雪身上：“但，但纪律师说和总监约好了，已经去了总监的办公室。”
…
岑雪推开门，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的熟悉身影。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声音冷淡地开口：“纪律师，你走错办公室了吧。”
男人回过头，目光落在岑雪脸上，看到对方一脸抵触，他竟微弯了下唇角，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公事公办：
“没走错，作为项目关联方的高级管理人员，你也可以是我的委托方。”
谁要和你平心静气地谈合作。岑雪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姿态优雅地落座，双臂环抱，提醒道：“你上次听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说了，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纪枨回答：“嗯，但这是工作。”
岑雪被他的厚脸皮惊到，气极反笑：“业内优秀的律师不止你一个，我们有什么非选你不可的理由吗？”
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纪枨来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将屏幕朝向岑雪，不慌不忙地调出几个案例：“去年新加坡的滨海度假村项目，类似的土地所有权纠纷，我帮助客户在证据不利的情况下，争取到了继续开发的权利。”
“以及今年三月迪拜的棕榈岛诉讼纠纷，我们团队在三个月内完成了反证并促成和解，为委托方避免了数十亿损失…”
他条分缕析地说明过往的成功案例和针对本项目的初步解决方案，语气平稳冷静，每个细节都精准到位，逻辑严密。
岑雪不得不承认，作为律师，纪枨的这份专业素养确实出众。可他并不打算流露出一点正向情绪，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厉害，恐怕我们请不起纪律师。”
“我不需要委托费，”纪枨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专注，“我想，这也是我相较于其他竞聘者，最具竞争力的优势之一。”
岑雪犹疑地盯着对方认真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你闲得慌吗纪枨，非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手头上的其他案子我在前段时间已经集中处理完毕，未来几个月，我的时间可以优先为这个项目服务。”男人凑近了，目光在岑雪搭在办公桌上的手指一扫而过，微微停顿，又如同实质般落在岑雪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相信我，我会让你赢。”
岑雪蹙起眉，他突然发现自重逢以来，无论何时相遇，似乎总能对上对方的眼神，纪枨始终在盯着他看，专注的，投入的…岑雪下意识别开脸，却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
这时，助理Jessica轻敲门后，端着精致的下午茶进来，打破了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
岑雪稍微静下心来听他介绍，纪枨带来的材料准备得极为详尽，专业程度无可指摘。合作本就是集团定好的，股东和董事们也同意，岑雪确实不能说换就换，只是纪枨干嘛非要跑到自己办公室来说这一趟？
“为了方便后续沟通，”纪枨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岑雪的思绪，“还请你留个联系方式。”
岑雪下意识想拒绝，几乎是同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他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同意。
“你的报酬一分也不会少，”岑雪看着纪枨，露出一个浅浅淡淡，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比起纪律师的口头承诺，我想，还是钱货两讫的交易比较让人安心。”
说完，他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话按钮：“Jessica，把纪律师送到楼下吧。”
纪枨却仍站在原地。
“这不是回报。”他突然道。
“什么？”
“不是回报，是我想为你做。”纪枨清晰地重复。
“四年前，我也没有想过是回报恩情。”
“见你的第二面，我特意留下联系方式，是因为还想再找理由见到你。”
看着岑雪惊诧的脸，他缓声继续：“…我找到了一个好理由，来学校的那天晚上，你吻了我。”
那天夜里下了冬日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在车站昏黄的路灯下飞舞。
时至今日，纪枨依然清晰地记得，彼时的岑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那张半掩在柔软围巾里的脸蛋，从羞怯骤然变得盈满光彩，眼眸亮得惊人。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纪枨，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勇气驱使，轻轻踮起脚尖，将一个带着温暖和青涩甜香的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纪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隐去了梦中那些更为炽热、难以启齿的旖旎细节。
“梦里我们也在接吻，从那个时候起…”
“等等。”岑雪不得不出声打断他。
这还是纪枨吗？岑雪感到诧异，他上下打量面前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凝眉看着他述说着情.事却面不改色的脸，半晌才扯了扯嘴角：
“你想表达什么？那只能说明你当时是个从没接过吻的愣头青，一个吻而已，就能让你想入非非。”
“而且，”岑雪补充道，“你说的这些过去太久了，我都已经忘了。”
言下之意，也不用再提起，没有意义。
纪枨喉结微动，终是闭上嘴，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与此同时，门外，本来要送客的Jessica正陷入极度的纠结中——该不该这时候进去呢，对于刚刚无意听到的惊天八卦，她更是惊掉了下巴。
总监和纪律师是恋人吗？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想明白，门内已经有人走出来，纪枨对她颔首，礼貌道：“麻烦你了。”
一向支持她青梅竹马cp的Jessica突然叛变了一小会儿，纪律师还长得挺帅的，好像和总监也蛮般配的？不对不对，之前她还不小心撞到过薛总和她家总监接吻呢。
在Jessica心里，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了，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
下班后，岑雪在公司楼下等待司机，他有些出神地望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河，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辆商务轿车停在他面前，驾驶座的车窗摇下，其后是一张他不想在此时此刻看到的、搅乱他心神的脸。
“我送你回家，”纪枨语气如常，“顺路。”
“不用。”岑雪扭过身子，这人竟然还好意思说什么顺路，太顺了，都顺到同一栋楼里了。
对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眼岑雪身上单薄的风衣，语气更软些：“别在这儿吹风，冷。”
又是这副教育弟弟妹妹的口吻，岑雪以前喜欢被纪枨管着，可现在不爱听了：“我有司机，不麻烦纪律师。”
他正要走开，忽然，一阵嚣张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引得行人纷纷侧头望去。
只见一辆线条流畅、造型帅气的杜卡迪怪兽如同暗红色的闪电，从长街一头疾驰而来，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精准地停在岑雪面前的辅路上。
车上那人穿着机车夹克，长腿一跨，利落地撑住车身，随即抬手摘下头盔，一头灿烂夺目的金色狼尾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俊朗面孔，嘴角勾起张扬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岑雪。
“好久不见！”少年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活力。
“美人，赏脸一起兜个风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