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寻亲之旅》四时有风

11、猎人猎物 该有的一个

　　周琳拎着换洗包局促地站在何铭家门口。

　　差点让她小命不保的肥猫正被何铭提溜在手里。

　　人猫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在滴溜溜地转。

　　“请进。”

　　手里的小家伙扑腾地厉害，拉长了嗓子干嚎，彷佛何铭是要它猫命的刽子手。不得已，他伸出右手兜住了这只肥猫的屁股。

　　“小胖子，听话，别闹腾。”再闹，咱俩就要睡桥洞了，周琳虚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独居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进陌生男性的家，心里不由忐忑。

　　刚迈步进去，室内冷空气全都吻了上来。沙发是白的，桌子是白的，墙是白的，冷冷的，凉凉的，很安心。

　　家具棱角分明，沙发上连一个褶皱都找不到。整个空间没有任何装饰画、照片或者小摆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过往，也无法猜测到他的喜恶。

　　“这是我的卧室。”何铭打开房门，宛如一位真正的旅店老板仔细为她介绍：“南北通透，采光很好。”

　　他的卧室？就没有其他房间吗？

　　大概是看懂了她的困惑，何铭打开离他俩最近的一扇门，“训练室。”

　　周琳：？？？

　　没听过好人家在家里装什么训练室的，她匆匆往里面瞄了一眼，各色她见过的没见过的武器排列有序，挂满了整整三面墙。

　　简直是豪无人性。

　　不过，她喜欢，起码安全。

　　何铭抱着肥猫又往前两步，她忙拉住他的胳膊，智能终端发出周琳的拟声。

　　“其他房间都有专门用途是吧？好的，我知道了，不用再介绍了。”

　　她又累又饿，和人打架不是她的强项，被络腮胡子掐脖子，又去送安妮回家，她现在都有些头昏眼花了，只能攀着他的手臂稳住身形。

　　“很感谢你收留我。但我不能占用你的房间，我睡沙发就好。”

　　何铭将肥猫轻放在主卧门口，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仰着脖子看向周琳的眼睛：“我坚持我的意见。”

　　“沙发不符合人体工学设计，长期睡眠会对你的脊椎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他站起身来，将周琳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让受伤的女士睡沙发可不是一个男人的良好品格。”

　　D区的夜晚向来安静，安静到周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大了。

　　她不再看何铭的眼睛，总觉得那是漩涡，轻而易举地能将人吸入深渊。

　　“那……谢谢了。”

　　周琳追着自家小肥猫进了卧室，床单拾掇地平整，像从未有人睡过，枕头放在正中央，窗帘都对称地束在两侧。

　　一间没有活人感的居室。

　　唯一证明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是床头柜摆放着的《赫尔兹曼睡眠研究》，黑色书签精确地夹在三分之一的地方。

　　有强迫症。

　　需要睡眠。

　　周琳翻开心里的小本本，噼里啪啦一通记录。

　　“有其他需要的，可以随时用终端联系我。”何铭打开房间的通风系统，室内的闷滞感很快消失不见。

　　周琳点点头，精神极度疲惫，今天的身体状态实在是不足以支撑她与终端长时间连接。

　　她不再说话，开始用手比划。

　　洗漱袋刚放进浴室，起身的瞬间，脑子一阵嗡鸣，地面开始向她撞来。

　　脚下踉跄，眼看着一头就要磕上大理石台面，一双手拦腰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监测到你低血糖犯了。”掌下人的躯体温暖、柔软，是他从来没有接触的温度。

　　周琳什么也听不见了，双眼发直，只来得及交代：“我包里有.....”

　　糖！

　　没来得及说完，眼前一黑，彻底死机了。

　　昏迷前，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何铭浓密眼睫垂落下来，落在周琳没有血色的唇瓣上，仔细观察了两秒，将人抱离了浴室。

　　夜幕深深。

　　惊恐的喘/息越发粗重，冷汗顺着周琳鬓角一滴滴滑落，打湿了枕下深灰色的枕巾。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白日里掐她脖子的男人化作面目丑陋的恶魔，一直缠着她。剧烈挣扎间，身上的被子悄然滑落，掉在了地上。

　　床角微陷，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小块帕子，温柔且仔细地为她慢慢擦拭掉额间的冷汗。

　　眼前的人倒是比何铭第一眼瞧见的软糯外表更加坚韧。

　　不过现在，可怜地像被抛弃的孤鸟。

　　小小的一只，蜷缩着躺在他的床上，夜视功能让他清晰地看见周琳脸上的泪痕和两鬓的冷汗，还有她脖子上紫青的掐痕。

　　异常的数据流又开始在体内作祟，似乎每次只要碰到她，那些严密的算法，精准的判断都会受到影响。

　　但是，出色的猎人不该对猎物产生同情，否则怎么能活过寒冷的冬天。

　　“可怜的孩子。”他微微俯身，缓缓舔舐掉她额间的汗。

　　“这就是咸吗？”

　　床上的人额间冷汗被尽数舔了个干净，他淡淡地收回视线，俯身打算拾起地上的被子，腰间陡然传来一阵力道，玉石般的手臂正紧箍着他的腰，还有越收越紧的架势。

　　人类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他静静地感受着这种陌生的温度和被依赖的感觉。

　　“麻烦松……”

　　“我害——怕。”熟睡的人对外界一无所知，只是凭借着本能抓住身边唯一的热源，“不要走。”

　　何铭推开周琳的手一顿，最终默默收回了手倚靠着床头，让身侧的人继续抱着他。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她仍然没有松手。

　　时间静静流逝。何铭监测到周琳的生理指标，所有数据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阈值。

　　但他自己的系统从踏进这间卧室开始就持续着异常状态，处理器负荷工作时间，能量消耗也增加了。

　　他低头看着依偎在怀中的人类女性。

　　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软得出奇，和他粗/硬的发质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何铭检索着数据库，寻找类似的体验描述，最接近的是人类所说的“被需要感”，但作为机器人，他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冷～”

　　“关掉制冷。”周琳嘴里嘀嘀咕咕的，梦中的她还以为自己待在家里。

　　温度没有变化，她只能将怀里的热炉抱得更紧，希望获得更多的热量。

　　温控系统在周琳念着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关掉了。

　　可她难缠的很，脑袋得寸进尺地搁在了他的腰腹间，呼吸时的温度喷洒在何铭单薄的纤维织物上，双手更是不老实，时不时摩挲着他的下腹。

　　清晨，日光模拟系统尽职尽责地运转。晨风撩动室内的纱帘，日光乘机钻进来，晃了周琳一下子。

　　嗯？

　　何铭家的床真不错，还能恒温供能，她羡慕地蹭了蹭。

　　发工资了，她也要买一个。

　　慵懒地翻了个身，人啪啦一下滑到床上。瞬间睡意全无，噩梦缠了大半宿，脑子里跟装了浆糊一样。

　　她转过身子，只能瞥见不属于她的衣服布料。

　　“早上好，周琳。”他的脸上还是那副谦和有礼的笑，彷佛昨晚同躺一张床的男主角压根不是他。

　　黑色衬衣好好的穿在身上，除了腹部衣物显得略微凌乱外，其他的和昨天没什么太大区别。

　　周琳蹭地从床上爬下来。

　　指了指何铭，又指了指自己。

　　周音和谢萧容失踪的早，她平日里话又不多，即便身边有个朱云这样活泼的，俩人也很难讨论到两性话题上。

　　说来好笑的是，人类被洪水赶进了地下基地，那些观念上的枷锁却依旧牢固。周琳独自生活的这么些年，总有些大爷大妈让她学些持家本领，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王道。

　　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神，何铭将地上的薄被捡起。

　　“你放心，我们并没有进行人类交/配行为。”

　　周琳先是长舒一口气，然后变了脸色。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她想什么都知道！

　　不过的确有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

　　“人类男性有的，你们都有吗？”她可太好奇了，从临东港第一次见面，她就想问了。

　　视线不自觉下瞄，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这么完美的类人机型，倘若缺斤少两，咳咳——缺少零件啥的，那岂不是——

　　公公？？？

　　何铭瞧见终端上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周琳似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们是按照人类男性躯体1:1设计的作战机型，该有的一个都不会少。”庸俗的女人。

　　“好的，你不用再说了。”周琳第一次感谢自己嗓子坏的及时，不然现在这个尴尬的场面，她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来润滑一下这个场面。

　　她背过身去，脸红的厉害。

　　“我去准备早餐。”

　　当何铭离开房间，她摸了摸刚才他躺过的床单。那里残留着一点温度，不如她躺的地方那样暖，但也不是完全的冰冷。

　　周琳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脖子上的淤青看起来吓人，但睡了一觉，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先喝碗粥，再吃消炎药。”

　　她接过托盘，手指无意间擦过何铭端着托盘的手。

　　周琳微顿，强稳心神坐了下来。

　　“今天我要回去看看房子的具体损坏程度，”她低垂着眼，有些不敢看他，“然后我去找赵韵一趟。”

　　“我陪你，”何铭说，“最近基地不算太平，内部当权派关于收容难民意见摇摆不定，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事关安全问题，她按住心底那点羞意，礼貌道谢。

　　“你今天为什么不看我？”他观察到周琳在60秒内有40秒的时间陷入呆滞状态，剩余20秒全盯着他的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的手的确是比照人类顶尖男性手部模型设计的，宽大有力，十指修长，具有极强的实用功能。

　　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实在是不知道除了实用功能，还能有什么让她看得这么入迷。

　　“什么不看你？”周琳眼睫毛眨地更快了，下意识反驳，“你没看我怎么会知道我没看你？”

　　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一样。

　　他决定顺着最真实的感受来回答周琳的问题。

　　“我想要注视你，我喜欢注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