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你以后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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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叶遂突然又很想哭了。
之后又恢复平静，拿出手机给蒋大书发了条消息，问对方是不是把自己在龙津工作的事情告诉邹宾了。
发完手又垂下来，扭头看向窗外。
等到地方后叶遂从车上下来，梁景沉的大手握住他时他没动。
被对方牵着走进一家在这边非常有名的茶楼，进去后是天然原石堆叠的山脉。
中间一条蜿蜒连绵溪水，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顺着门边流到外边池塘，假的带装置，一个个小蒸笼被大叶子盛着，飘到固定桌上，桌上人直接拿下来就可以吃。
梁景沉点了一桌的点心，拿到桌上后，朝他这边轻推一下：“趁热吃。”
这话梁景沉上桌以后其实说了不止一遍。
叶遂没太多心情吃饭，但骨子里的习惯又不会浪费食物，端起艇仔粥就喝一大口。
“我哥以前就很喜欢吃这里的虾饺。”他说。
“那你就帮他多吃点。”梁景沉往他面前盘子上夹了一个，又端起桌上的醋淋上去。
叶遂默默夹起来咬一口，再放下筷子，停了片刻还是看向对面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梁景沉看他，“但是你眼睛很红。”
叶遂又夹起虾饺。
这回他把一整个都吃完了，陈醋的酸味全在牙齿上，握住筷子的两指微微发紧。
半晌才道：“我没有克死过我的家人。”
“我的父母，他们的死，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而且我哥哥没死，他只是失踪了。”
“嗯。”梁景沉又给他夹了个虾饺放在盘子里，“你说得对，封建迷信的东西根本没必要当真。”
“可是——”叶遂再次抬头。
末了又重新摁下，继续往嘴里塞东西，轻说：“我不知道。”
他嘴里塞得两边都鼓起来。
梁景沉忍不住抬手戳戳他的脸，拿起旁边的点单卡看下，问他：“没有牛奶，港式奶茶可以吗？”
“可以的，我不挑。”叶遂点点头。
都没注意到自己刚才被摸脸了。
把东西都吞进去，继续低声道：“其实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妈妈找我们县里的一个瞎子算过命，瞎子说，我这个八字日主属水，乙木属阴，刚好跟我们家其他人相克。”
“要是他们继续把我留在这个家里，不出十年，和我有关的血亲都会死。”
他们这是被屏风挡着的半包厢。
旁边是哗啦啦的水流声。
叶遂摸摸旁边的水：“一开始生下我，我姥姥把我送到我们这边的福利院，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过来，只有我哥经常去那里看我，给我带这家店的虾饺和汤包。”
“后来爸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没了命，我妈她，也接受不了就跳楼自杀了，哥哥他就把我接出来，带到江城生活。”
梁景沉问他，“你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嗯。”叶遂点头，“前十年都是，不过我们福利院跟梁黯他们不一样，是跟这边小学连着一块儿上课的，住也住在一起，刚才那个人是邹叔的儿子，我们那时候在一个班。”
“他那时候对我......就不太友好。”叶遂说，“但邹叔人不错，总是打他，但叔叔平常工作很忙，也不是经常有时间管自己儿子。”
梁景沉不想听他谈到刚才那个人。
直接问他：“那你哥呢？”
“还债。”叶遂说，“那段时间我哥，一天做好几份工，那天送外卖，刚好江城下了很长时间的暴雨，他不小心滚到下水道里，后来就失踪了，摄像头拍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他从中间滚下去。”
握住旁边的杯子，鼻头涌起一股酸意，“我起初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后来就一直关机，我找不到他，到现在我每天都会给他手机打个电话，但也没人接。”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也说找不到，只能先备案成失踪人口。”叶遂顿了顿，继续说：
“我哥他，害怕影响我高考，一直没告诉我，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父亲工程队当时找邹叔借了两百多万，我哥把房子卖了都不够，自己出去打零工挣钱。”
“我哥很能干，性格也很活泼，很快就把钱还了一部分，只是之后他就没了。”
“所以后来这笔债务落到你的头上，你不得不退学提前出来挣钱。”梁景沉说。
“是，而且那段时间我状态也不好，即便考上很好的学校也不一定有心思好好念，当初是我父母他们非要把我放在福利院里，我对他们，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我哥——”
叶遂深吸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有可能被水冲走了，怎么可能一下突然不见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我。”
“叶老师。”梁景沉打断说：“都是可以当高考状元的人了，应该知道那些算命邪说是不存在的。”
“嗯。”叶遂点点头：“我后来其实都想清楚了，债不是我欠下的，我父母他们也不是我推下去的，而且哥哥，说不定他最后活下来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和我联系。”
“但我想了很久都不太明白，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在他心中，也觉得我是扫把星，所以要离我远远的。”
越说到后面身体抖得厉害。
梁景沉从对面的座位上下来，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手放在他背上：“叶老师，看着我。”
叶遂依旧低头盯面前的小碗。
梁景沉把碗往旁边挪一下，后者才微微抬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有瞬间交汇。
“我说过了，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一个愿意把你从福利院里接出来，给你提供更好生活的人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放弃你。”
“退一万步讲，要是他真的会那么想，就不会一直去看你，更不会在自己最困难，最需要打工的时候都还一定要带着你。”
他一字一句，慢慢告诉他：“听清楚了吗？”
有些道理即便自己明白，但别人告诉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新告诉他，感觉是不一样的。
好像被认可，一种重重的踏实。
叶遂瞳孔微微放大，到后面偏回来，握住底下一小块桌布：“听清楚了。”
“好，吃饭吧。”梁景沉摸摸他的头。
两人继续坐着吃。
梁景沉坐过来就没坐回去，两人并排着。
叶遂依旧小口小口地吃得很慢，但胃口比刚才好不少，喝了两碗粥，梁景沉又给他点了两笼虾饺，两笼小包子，他都吃了。
比起虾饺叶遂其实更爱小包子，这点和梁黯一样。
“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去原来哥哥和我父母住的那套房子看看。”叶遂说，又有点犹豫，“可那套房子已经卖出去了。”
“想去就去。”梁景沉问，“有可能你哥走了以后还回来看过。”
叶遂也是这么想的，立刻说，“那去看看，反正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过来了。”
“等回江城以后把你哥的手机号码给我，我托我几个公安那边的朋友也去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梁景沉又说。
叶遂突然就没说话。
等到车开出去，他对着导航输入地址以后才靠回去，轻轻地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呢。”
“什么？”梁景沉没听到，瞥眼看他。
“没什么。”叶遂立刻说，看向窗外。
梁景沉也没再追问，只轻声提醒他把旁边的车窗关上去。
汽车驶入林荫道，算是县城里最好的一片城区。
叶遂的爸妈之前干工程，挣了一大笔钱，紧接着在这里入了两套房产。
进去前还要门禁卡。
但保安挺好说话，一听说他们是来看以前父母的房子没直接赶人，说先登记，问他们的名字叫什么。
“叶竞。”叶遂说。
梁景沉看他一眼。
保安也听愣了。
指着他看半天，后边紧接着喊出声，“你，叶......富民的儿子对吧。”
“是。”叶遂点头。
“哎哟你们当初那事儿闹得是挺大，好好一个家，突然一下就没了，哎，但你爸妈以前对我们小区的人都挺好，逢年过节的还送东西呢。”
他边说边进去拿本子，让俩人签名，留了叶遂现在的电话。
“你这模样变化挺大的啊，我刚晃一眼都没认出来，不过你走的时候也才是个中学生吧。”
“是的。”叶遂继续点头。
门口保安：“原来那房子现在都有人住着的，你们在楼下看看就行了，千万别上楼敲门影响别人啊！”
“您放心吧，谢谢。”叶遂说。
跟梁景沉一起往小区里边走。
等他们离门口渐远的时候，叶遂对身边人小声解释，“叶竞是我哥的名字，我刚才那么说是怕他不放我们进来。”
“你之前没回过来吗？”梁景沉问。
“没有。”叶遂摇摇头，“我爸妈他们不会让我回来的，毕竟之前算命的瞎子说我容易克死他们。”
“是他们的问题，跟你没关系。”梁景沉打断他，继续说：“而且你自己其实已经很清楚这点了对吗？”
“对，我刚才就是说一下。”叶遂摸摸鼻子。
“以后也不要再说了，想都不要想。”梁景沉提醒他。
叶遂：“......好。”
两人肩并肩走着。
刚在门口登记信息的时候叶遂看到了以前父母家的地址。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福利院里那么多人，我会对梁黯特别照顾。”
“其实那时候我突然上到福利院的天台，是知道我哥哥出事第二天。”
梁景沉突然停下不走了，站在原地睨他：“叶老师是想跳楼么？”
虽然他表情和之前没太大变化，叶遂就是觉得他有点生气，可反正那时候他们俩都不认识，理论上对方好像没必要把这个太当回事。
赶紧摆摆手：“没有，我就是想站得更高一点，那上边风挺大的，多吹吹心里也舒坦。”
梁景沉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蹙，像是不相信他说的。
事实上叶遂真的有点心虚，被这么一盯就更是了。
咳嗽一声后扯开话题，“一开始在福利院的时候，只有梁黯他喊我哥，我听着特别开心，听着听着，感觉像是我自己的哥哥也回来了。”
“我就忍不住想多偏偏他。”
梁景沉从他上一句话就沉默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
等快要走到楼栋底下时梁教授才说，“他现在不都喊你名字吗？”
“所以说是一开始呀。”叶遂感慨道：“你弟弟之前还是很乖的，现在就完全变了个样子，小心思多着呢，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对面一大片树荫，斑驳的树荫打在他们身上，两人靠得很近。
梁景沉没有问他梁黯的事，只抬手拉过叶遂肩膀。
一只大手带着人后脑勺往自己胸口上放，是贴着，又是将人完全搂在自己怀里。
低声道：“叶老师。”
停几秒又叹出口气：“你以后也可以喊我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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