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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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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餐券三十五块钱呢!
四张刚好够他和梁景沉明天后天的早餐,但叶遂没想真的去找梁景沉。
但等他找酒店这边的人借了个盛凉水的空桶,拎回房间时刚好对面门开了。
梁景沉从里边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问清楚原由后对方沉默几秒,语气比之前更沉一些,冲叶遂说:“拿着衣服过来洗。”
“......噢。”
叶遂回房间拿了条内裤。
洗澡的时候梁景沉好像出去了,一直没听到动静,他洗完澡出来时对方刚从外面进来,看到他。
四目相对。
梁景沉眼底比刚才在走廊还要黑沉:“你怎么没穿衣服?”
“啊?”
叶遂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裤衩,心道老爷们刚洗完澡不都只穿这个吗、
他以前还跟他哥俩人打赤膊蹲路边啃西瓜呢!
“我......我反正马上就回自己房间去了。”他说。
梁景沉还盯着他。
黑如墨的眸子,从他的脸开始盯,一直到下巴、脖颈、稍显单薄的上半身......
刚洗完澡的叶遂像块嫩萝卜,因为长期搬酒箱子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非常清晰,很白,底下两条腿又长又直。
是男人里少有的漂亮,又不乏力量感,锁骨那里几颗水珠泛着微光,倒映出最里面的那抹白皙。
只侧腰处有块蘑菇形状的疤。
叶遂也顺着他往下看看,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肩膀往里一缩,刚想开口说自己先回去了——
“待着。”
梁景沉收回目光,抬手把屋里空调关了。
手里拎着的东西,房间没有桌子只能暂时搁窗户旁边,“先吃晚饭,吃完再回去。”
顿了下提醒他:“这面有点烫,你第一口吹一下再吃。”
说完给自己拿了一件衬衫,准备进浴室。
刚才晚饭都没吃,梁景沉刚才应该是在楼下买了肉夹馍和小面,两人份的。
叶遂在后边追了句:“你不吃了再去洗澡吗?”
“我等你吃完。”梁景沉说,回身看他,顿两秒,手里的衬衫突然往他身上一罩:
“刚完洗澡,里边的油别滴身上了。”
“噢......好。”叶遂下意识从前面抓住了。
等人进去后端起旁边的面吃一口。
吃一口往旁边浴室门看看,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口。
先是觉得对方好像是有点大惊小怪。
转念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
梁景沉这样的人,估计还真没打过赤膊在外头乱晃,以前应该也没有住过集体宿舍,和男人这样互相露着身子肯定受不了。
也怪他。
他太不细心了,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来之前还是应该多带两套衣服,省得影响别人。
两人第二天吃了早餐先去银行,又去派出所。
证明人都要填资料,梁景沉在写下自己的职称,叶遂在旁边看的时候愣了下,“你已经是,副教授了?”
“是。”梁景沉说,见人眼睛浑圆又解释说:“大学的时候是直博,在国外待过,跟过几个项目就有机会预聘。”
“厉害啊,之前我还听说大学老师现在非升即走,就你这样的学校怎么可能会放你走啊。”叶遂说。
梁景沉似乎笑了下,从上面揉揉他的头,“预聘要是表现不好也是有风险的,好了,你说的那个邹叔到了吗?”
“我下去看看!”
“嗯。”
叶遂下楼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
梁景沉是华大的老师,他和对方一起过来的,对方还是副教授,感觉一会儿邹叔知道估计也会吓一跳!
但是他没看到邹叔。
又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来了。
一双夹脚拖鞋,破洞牛仔裤,腿上手臂上两条巨蟒纹身,一只眼睛没有眼珠子。
叶遂看到他愣了下,左右看看没有看到邹叔的样子,下意识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邹宾站在楼下,看到他后挑挑眉:“哟,昨天听我妈说,你回宣城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走过来,唾沫星子喷他脸上,低声说:“你还真有脸回来啊扫把星。”
叶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那只空眼,从鞋底往上弥漫出阵阵凉意。
就要拿出手机给邹叔打电话。
被对方从前边摁回去,对方笑得大声:“我知道知道,不就是签个名嘛。”
邹宾眯眯自己另一只眼,抓住叶遂胳膊往前走:“我现在,在我爸车队那边混了个公职,也算是有正式单位了吧,走走走,我给你签!”
“不用!”叶遂往后一退。
继续摸手机。
邹宾就指着他的鼻子,“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啊,咱们好歹小学同学一场吧,我特意过来帮你的!”
人在后面喊他,叶遂已经走到派出所门口。
边打边戒备地往后看看。
邹叔那儿很快就接通了,说上午刚接了个活,这会儿已经到车站了,马上过来,让他别理邹宾。
叶遂站在外面打电话。
回来的时候就听到邹宾对着门口值班的民警,“我俩是小学同学,家里熟得很,我爹妈小时候天天拿他压我,说他成绩好,说他多么多么优秀。”
“结果呢,嘿,他爸倒欠了我们家七十几万,七十几万呐,现在还没还完呢,我过来看看怎么啦?好歹小学同学一场。”
“那也不能在这吵!”民警瞪了他一眼。
民警看到叶遂回来了,走过去问他是不是约了邹宾过来签字,叶遂立刻道:“没有,我约的是我叔叔,不是他。”
“哎你——”邹宾一根食指指着他又要走过来。
民警一巴掌拍墙上,朝他吼:“出去!”
邹宾皱皱眉。
往地上吐了口痰出去了。
但也没走远,就在外面院子门口那儿蹲着。
眯起眼瞥眼叶遂,冷笑一声又垂下去。
“谢谢警察同志。”叶遂赶紧道谢。
之后快速往楼上走。
梁景沉就坐在办公室门口的长凳上,看到他后站起来,用眼神问他。
叶遂走到他面前后才回过神,说:“邹叔他可能还要十几分钟才能来。”
“行,那先坐着等等吧,反正也没别的什么事。”梁景沉拉着他坐下来。
“嗯。”身边人点点头。
但刚坐下几秒就又坐不住,走到楼梯口那儿等着,完了又折返回来。
重新坐下后又要起身。
梁景沉从底下摁住他手腕,不让人起,又发现人手是抖的,皱眉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
叶遂摇摇头,几秒后小声道:“就,一会我们下去的时候,你无论听到还是看到什么都别管,当没看见。”
没多久邹叔来了,还给他带了一大包橙子,说是自己屋里摘的,让他带回去尝尝。
叶遂也立刻从兜里掏出现金往他兜里塞,说是感谢人特地跑一趟。
“哎你这么客气干嘛呀,这孩子。”邹叔说他,又叹口气:
“我家那臭小子嘴巴越来越贱,都是我跟他妈妈给惯的,小叶你别理他啊。”
“好的。”叶遂点头,但还是坚持把现金往人兜里塞。
他不会理。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对了,你哥......你现在有他的消息吗?”邹叔又问。
“没。”叶遂摇头,赶紧问说,“他有回来找过您吗?”
“没有,要有的话我刚才也不会问你啊。”邹叔叹气。
叶遂垂下头:“好吧。”
后来签字什么的都很顺利,担保证明开好以后叶遂对折好几次,小心放进外套内里的口袋,拉链拉好。
三个人一起下楼。
刚出派出所的门,一直蹲在地上的邹宾突然从怀里举了个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猪狗不如,欠债不还!”
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帮人,都是些不明事理瞎凑热闹的。
所有人跟起义一样,不停举手,放下,再举手,再放下......
嘴里反复重复这八个字。
叶遂眼睛瞪大一圈。
在梁景沉也要往后边看的时候立刻抓住人臂膀,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低道:“别看。”
一旁邹叔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抄起墙角木棍对准儿子屁股,“一大早就没在车队看到你的人,跑这来野来了!”
“不想干了是不是啊,是不是不想干了?!”
又朝叶遂他们挥挥双手,“小叶你们走你们走,快走快走,别理他!”
疲劳的身躯,也是到了晚年实在管不住自己儿子。
叶遂拽着梁景沉快速往前走,没回头。
但看不见后边依旧还有声音:
“克爹克娘,最后还把自己的亲哥哥克没了,嘬嘬嘬嘬嘬,怎么这么能克人啊,要不要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啊。”
“像你这种人啊,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浪费水,还活着干嘛啊,真是。”
“我要是你啊,直接找个地方跳下去得了,这样债都不用还,什么事都没有还清净,多好,还非要活着干什么。”
“所以说啊,成绩好有什么用咧,每次考第一考第一,最后不还是天天给我们家还债,还什么预备役高考状元,就听他哥在那吹牛逼,听都要听吐了。”
“姓叶的,你躲什么呀你,你回头啊,回头让大家看看你冰清玉洁的脸啊,听那姓蒋的说你现在在那什么会所上班啊,一个月陪男人还是女人啊,天天卖屁股高兴么!”
......
叶遂身体一僵。
察觉到身边梁景沉脚步顿了一下,叶遂从抓他手臂改成摁住他的手腕,把人往下拽拽后近乎哀求:“不要理他们!”
即便心里有口气顶在那儿还是受了影响,声音发抖。
梁景沉侧头只能看到人脑袋上支起的一根头发,目光微挫,没再停留,蓦地反手把叶遂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源源不断的热源从对方手掌传到自己身上。
在叶遂微讶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低声说:
“别怕。”
梁景沉的车停在附近,两人的手也一直到上车以后才松开。
也就是这瞬间。
邹宾突然冲过来,一边笑着一边手里举着写着“欠债不还”的牌子,对准梁景沉的车狠狠砸过来!
下一秒梁景沉从车上下去,反手锁住车门不让叶遂跟下来。
在车里叶遂尖叫声中抄起旁边的铁制垃圾桶,对着邹宾一桶子下去!
后者“嗷”一声惨叫,捂住脑袋在地上滚几圈,踉跄着站起来。
抬手指着梁景沉,嘴里“你你你你你你”半天。
大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打老子,你没看到吗,老子是个残废,你敢打残废,回头我就让你去坐牢你信不信,找死是吧你!”
捡起身边一块砖头就要往人身上砸,“我他妈现在就送你回去见你祖宗,啊——”
很快又被人扼住手腕,往旁边的墙上摔过去,梁景沉扬起地上的沙子往他脸上一糊,垃圾桶盖他头上,对准他肚子又补一脚!
其中有两个大叫一声冲过来,梁景沉一个侧身躲开,抓住其中一个的衣领一拳过去,往另一个身上摔,两个人踉跄几下,都往邹宾身上砸过去。
三个人瞬间摔作一团!
“废物,废物!”
“都他妈是废物啊!”
邹宾一声大呵,没对着梁景沉,疯子一样扑向那辆车去拉车门!
当然是拉不开的。
梁景沉捡起地上写着“欠债不还”的泡沫牌子,中间掰断,走过去后邹宾又朝他扑过来,被他一把怼在车门上!
泡沫牌子往他嘴里狠狠一塞!
“唔唔唔唔唔唔——”邹宾一声惨叫,眼白都要翻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原本跟着邹宾的还有几个人本来也往上冲,此刻都目瞪口呆,中途停了一下。
邹叔也是远远看着,并不上前制止。
梁景沉一手指过去,往旁边用力一挥。
冷声道:“滚远点!”
再瞥眼地上嗷嗷乱叫的两个人,转身上车。
叶遂坐在车里心惊胆战,刚才看他动手时就拼命拍打车窗,也早早打电话报了警。
刚打完才想起其实他们这里不远处就是派出所!
直到旁边车门被解锁拉开,梁景沉坐上车,稳稳地开车出去后他才从刚才的经历里缓过来、
往后靠靠。
可依旧是惊魂未定,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像是一团快要融化的烂泥巴。
邹宾是真被揍够呛。
也幸亏梁景沉自己没什么事,只袖子上沾了点石灰。
要不然......
叶遂下意识坐起来一点儿,要说的话已经在嘴边了,嗫嚅两下后终是卡在嗓子眼没说出去,脑袋重新低下来。
将鼻头涌出来的那一股酸胀咽回去,枯坐不语。
等汽车完全开离那片地方,他才低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梁景沉神色平平,跟刚才那场架不是他动手的一样。
“你是特意过来给我帮忙的,我却让你遭遇了这些事。”叶遂身体坐起来一点儿,心里是万分难过。
也许他就不该来。
也许他就不该叫上梁景沉。
没有身份证又怎么样呢,他不照样可以挣钱吗,还能去福利院里当义工。
梁景沉是什么人,要是刚才对方那块砖头真的砸过来了......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扫把星。
落在他头顶的这个称谓。
自从被哥哥从福利院里带出来,他已经许久没听到过这三个字了。
腿往上弓,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身体。
但没用,从肩膀到腰一直在抖。
到后面都抱不住了,干脆两只手撑在座位上,努力撑住自己的上半身。
“叶老师,你高中一般考多少分?”正在开车的人突然发问。
“什么?”叶遂正陷在里面,差点没反应过来。
“高三的时候都有模拟考吧,你最好的一次考了多少分?”
这算是叶遂最自豪的一件事,他下意识回答:“三模,七百二十九。”
梁景沉有近三分钟没说话。
在人扭脸回看过来的时候伸手摸摸他的头。
“考得很棒,说不定真会是那一年的高考状元。”
叶遂:我们老爷们不都光膀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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