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R马甲

3、统治者 水

　　水，生命之源，罗马最宝贵的财产。凡是人类之所栖息，必定少不了水的存在，很早以前，罗马科学院就已经推测出，我们的祖先，一定是生活在一个水源富足的星球，唯一令他们感到非常疑惑的是，古老的文明把他们的母星称为地球。
　　水，还是罗马的动力。水可以被电解成氧原子和氢原子，前者成为了人类必不可少的生命依存物质：氧气，而后者，在核聚变的反应中，四个氢原子形成一个氦原子，然后，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氦再次成为工质发动机的原料，推动着每一艘罗马的飞船。
　　四百万吨的原水，这笔巨大的财富足可以支撑罗马舰队进行一次遥远的探索，或者一次毁灭性的讨伐。

　　罗马历2335年13月5日。罗马行星，标准星差零小时。
　　“你怎么看，拉各斯？”萨琉斯问道。
　　“依我看，这是一个小孩固执的恋父感情。”拉各斯说道，“他根本就不懂得战略资源的重要性，所幸的是，我们在和一个孩子打交道，而不是罗切尔斯特本人。”
　　“就算是罗切尔斯特本人，也无法拒绝罗马的要求。”萨琉斯说道，“只不过他的要价会更高而已。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商人，唯利是图的商人。”
　　“那么您怎么看？”
　　“好吧，我会说服科学院的，罗林会得到他的玩具，而我们，又一次的新的远征要开始了。”
　　罗马执政官萨琉斯，现年六十二岁，中等身材，方方的脸庞，头发有些灰白，在世人眼里，这个貌不惊人的执政官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铁血领袖。在他执政期将近之时，很多谣言都说他不会从执政官的位置上下来，而是准备修改罗马的律法，延长执政期。
　　“拉各斯，恐怕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罗马行星的土地上会面。我希望你带着荣耀和尊严凯旋而归，而我，恐怕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萨琉斯有些失落地说道。
　　“我衷心地希望，当东方舰队回到罗马的时候，您作为执政官阁下，来欢迎我们。”
　　萨琉斯抬眼看了看拉各斯，“你也听说了那些谣言？”
　　“东方舰队支持您，您是知道的。”拉各斯说道。
　　“是啊，是啊，我很明白你的一片忠心。”萨琉斯缓缓说道，又摇了摇头，“但其他的舰队未必如此，总体上来说，罗马依然保持着平衡，支持安格斯执政官的舰队和支持我的武装舰队大体规模相等。”
　　“罗马科学院和公民大会将站在我们这一边。”拉各斯说道。
　　“违反罗马的律法吗？”萨琉斯摇了摇头，“公民是多么捉摸不定的东西，就像是水一样变化无常。今天，他们是你最忠实的拥戴者，而明天，他们就成为你最危险的敌人。拉各斯，我可不想成为整个罗马的公敌。”
　　拉各斯不说话了。
　　“所以，我不会成为独裁者。”萨琉斯说道，“我准备按照罗马的律法，推举下一位执政官，接替我来行使权力。”萨琉斯看着拉各斯，“没有谁比你更加适合了。”
　　拉各斯挺直了身子。
　　“所以，这次远征对你，对罗马都意义非凡，我亲爱的朋友。远征失败，罗马将失去一位伟大的统治者，远征成功，你将在罗马的历史上熠熠生辉。”
　　“东方舰队从来没有失败过。”拉各斯骄傲地说道。
　　“是啊，是啊……”萨琉斯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前你面对的敌人，都是罗马已知的敌对势力，我们和他们打了很多年，耗尽了他们每一滴水，和每一滴血。不过，毕竟，那是我们早已熟悉的对手。而远征军要面对的，是未知的敌人。”
　　“东方舰队能打败任何敌人。”
　　萨琉斯没有说话，只是仰望着罗马的天空。
　　“你知道是什么使罗马强大吗？”萨琉斯问道。
　　“罗马人骨子里就是天生的战士，最优秀的战士。旧文明选择了我们，成为新世界的主人。”拉各斯自豪地回答道。
　　似乎这个回答并不能让萨琉斯这位伟大的执政官感到满意，他只是低下了头，默默沉思了一会儿。
　　“根据科学院的记载，罗马行星在旧文明造访之前，还有一颗伴星，叫塞德拉。塞德拉只有罗马行星的三分之一大，同罗马行星形成一个伴星系统，围绕着罗马恒星系旋转。”
　　拉各斯不明白为什么执政官开始回忆起了历史。
　　“罗马人在罗马行星繁衍生息了上千年，觉醒的那一刻才到来，又过了五百年，才首次将望远镜对准了星空，当然，我们首先将目标定在在最感兴趣的那颗伴星，塞德拉上。当我们通过镜片观测塞德拉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塞德拉上同样存在着一个文明，他们正用同样的望远镜对准我们，饶有兴趣的观察着。”
　　“我们和塞德拉人一样兴奋，邻居近在眼前，两个文明用无线电开始交流，文化，科技，一切的一切，罗马人和塞德拉人亲如兄弟。这种情况大约只持续了五十年。然后，情况开始发生了变化。”
　　“竞争开始了。罗马的科技稍稍领先一些，而后塞德拉人不断追赶。这种竞争不知道是何时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两个星球的科技都开始迅速发展，最后演变成一种敌意。双方都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落后，继而开始封锁交流，在密切交流了五十年后，无线电开始沉寂了下来。塞德拉人发现罗马的核工业迹象，并提出了抗议，认为这可能危害到塞德拉的安全，而罗马人对这种警告置若罔闻。终于有一天，罗马人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塞德拉行星上出現的星星点点，他们发射了火箭，目标是罗马。”
　　萨琉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沉思，而后又继续说道：
　　“塞德拉的火箭装满了□□，轰炸了罗马的表面。值得讽刺的是，两个相邻的文明，第一次的互访，竟是以这种方式开始的。罗马奋起反击，不甘示弱，也向塞德拉发射了同样的死亡之箭。于是，两个文明开始了战争。大约持续了十年左右，所幸的是罗马行星足够大，而塞德拉的资源又不如罗马丰富，罗马渐渐占了上风，压制了塞德拉的攻击，在一次全面轰炸中，塞德拉文明被彻底摧毁了，而罗马的表面，也满目苍夷。文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萨琉斯转过头，看着拉各斯，郑重地说道：“从此，罗马有了两个假设，这两个假设一直支撑着罗马发展到了现在。第一，人类都是自私的，文明和文明的碰撞必将是以征服和被征服告终。第二，人类都是相互猜忌的，永远有一个塞德拉在远方等着罗马。”
　　“我明白了，执政官阁下。”拉各斯鞠了一躬，说道。
　　“罗马的强大，在于我们的危机感，拉各斯，”萨琉斯说道，“请记住这一点。我有点累了，退下吧，愿罗马的精神祝福你，和我们的远征军。”
　　拉各斯默默退下。在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有一次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里，塞德拉行星早已经不存在了。拉各斯知道，为了彻底杜绝塞德拉给罗马造成的威胁，也为了给世人一个永恒的警告，在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过去十年后，罗马将塞德拉行星炸成了碎片，而塞德拉文明则永远的消逝了。

　　罗马历2335年13月10日。卡尔拉军港，标准星差7点三五小时。
　　当罗林乘坐的私人飞船穿过星环的一瞬间，漫天的星光中，一个熠熠生辉的纺锤形太空站出現在了眼前。除了太空站主体外，数不清的码头，船坞，支撑甲板如同蜘蛛网一样向外延伸，点缀在上面的灯光此起彼伏，好像节日挂满彩灯的枝桠一样。其间，工程船进进出出，繁忙的如同勤劳的蜜蜂，穿梭其中，而庞大的战舰群正停泊在码头上，一排排沿着黑暗向外延伸，直到看不见的尽头。
　　卡尔拉军港甚至比想象的还要大，直到飞船停靠好，罗林才发现已经看不到卡尔拉军港的全貌了，扑面而来的是铅灰色的金属墙体，而在不远处的支撑甲板上，一艘全新的战舰正在装配中，无数的焊接船闪烁着密集的电光火石，照亮了整个船壳。
　　从气闸走出來，寒冷的空气让罗林不禁哆嗦了一下。早已经等候在气闸门口的罗马舰队指挥官拉各斯微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拉了罗林一把。
　　“很多人都不适应罗马的寒冷天气。”拉各斯说道，“特别是从庞加来的朋友。”
　　“这里可不是罗马。”罗林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特意把这里的气温调节到和罗马一样的水平，让士兵们依然感觉在自己的母星上一样亲切。”
　　“至少你得提醒我多带几件衣服，这里冷透了。”罗林跺着脚，瑟瑟发抖，抱怨道。
　　“这是我的错，罗林少爷。”拉各斯拍了拍罗林的肩膀，“不过你很快就能适应的。”
　　“那是我的星舰吗？”透过落地玻璃窗，罗林指着外面正在装配的战舰问道。
　　“当然不是，星舰可比这艘大多了。”拉各斯说道，“外面还有一艘船等着我们，我们这就去看你的星舰。”
　　“这个消息让我暖和了一些。”罗林搓着手，兴奋地说道。
　　“我会吩咐船长把温度调高一些的，罗林少爷。”
　　事实上，他们乘坐的是一艘非常小的运输船，加上机组和乘客，不过才总共可以容纳十来个人，所以，罗林和拉各斯不得不挤在一个狭小的舱室中，不过，正如同拉各斯许诺的那样，罗林不怎么感到冷了。拉各斯笔直的坐在罗林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连晃都不会晃一下。罗林感到非常好奇的是，这些罗马人天生就对不同的气候和温度有着很好的适应能力，再冷的天，也不会发抖，而再热的温度，这个罗马人雪白光洁的额头上居然一点汗都没有。
　　“我们这是去哪里？”罗林看着卡尔拉军港在视线中渐渐变小，好奇地问道。
　　“卡尔拉的船坞容不下星舰，我们正在飞向另一个军港。事实上，那才是罗马在这个星系建造的第一个船坞。”
　　“哦……”罗林透过小小的舷窗，向外张望着，“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行星啊？”
　　“卡尔拉军港和其他太空站不一样，它并不是建造在行星的同步轨道上，实际上，它就是一个围绕恒星公转的超级小行星。事实上，这个星系只有两颗天然行星，一颗非常靠近恒星的重金属构造行星，还有一个距离恒星非常远的气态行星，唯独没有硅酸盐地质行星。”
　　“那就是说，这个星系根本就不可能有殖民者。”罗林有些惊讶地问道，“罗马怎么会选择这里作为军港的？”
　　拉各斯抿了抿嘴唇，似乎在考虑自己的措辞。“事实上，这和星舰有关。”
　　“哦？”罗林明显来了兴趣，看着拉各斯，“说下去。”
　　“长久以来，罗马的跨星系运输一直靠星门，直到我们发现了这个星系，情况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个罗马的科学站在漫漫旅途中，偶尔经过了卡尔拉星系，这个贫瘠的可怕的星系并没有引起科学站的注意，然而，在对卡尔拉唯一的两个行星进行一般性探测后，罗马人发现，靠近恒星的那颗重金属结构的小行星上，有某种东西的存在。这个小行星没有被罗马编入名称体系，只有一个复杂的行星编号：K－3221小行星，这个行星公转为713个罗马时，它的自转为7个罗马时。很有意思的是，它的自转轴心是对准恒星的，也就是说，它的一面是永远面对恒星，而另一面，永远背对恒星。在它的背面，罗马科学站发现了旧文明的遗迹。”
　　听到旧文明遗迹的时候，罗林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艘旧文明的飞船，非常巨大的飞船。”拉各斯继续说道，“比罗马所建造的任何飞船都要大很多，它似乎已经废弃在那里很久了，完全丧失了机能。罗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要不是K－3221的背面永远不会面对恒星，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如此高温的影响，那艘旧文明飞船早已经不复存在了。当然，罗马当时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如此接近K－3221，所以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将那艘飞船从小行星表面拖了出來，在远离恒星的一个黄道轨道上停泊。看起来，它似乎是由于某种原因坠毁在那里，但是令罗马人很不解的是，为什么它会如此靠近恒星。在这艘飞船的周围，罗马建立了第一个船坞平台，用以彻底研究它。对它的彻底研究后，罗马人发现，它是一艘奇特的飞船，拥有一个神奇的驱动装置，利用这个装置，它似乎可以完全不需要星门，就可以直接跨越星系飞行。亲爱的罗林少爷，正是从这艘飞船上，罗马人掌握了这种技术，星舰的跨星系飞行技术。”
　　说话间，空间的一个亮点渐渐映入了乘客们的眼帘，它慢慢放大，直到充斥着所有人的视野。
　　“罗马人复制了飞船，并且成功的进行了一次跨星系试验飞行。罗林少爷，你现在看到的，实际上是罗马的第一艘星舰的原型。”
　　罗林的脸贴在窗户上，默默看着。在一个巨大的支撑平台上，一艘黑黝黝的飞船轮廓正在显现出來，它呈现纺锤形，两侧微微鼓起，尾部张开，工质发动机的喷口清晰可见。它的外表斑斑驳驳，破旧不堪，似乎正在讲述着一个古老而遥远的故事。在工字型的支撑甲板另一侧，一艘一模一样的飞船停泊在那里，与旧文明飞船相比，它似乎充满了活力，无数工程飞船正在围绕着它勤劳的工作着，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我们正在修整它，罗林少爷。”拉各斯解释道，“原型星舰是一个试验产品，在几次试飞后，就不再启用了。罗马建立了新的船坞，卡尔拉二号船坞，并且开始建造武装战舰，能够跨星系作战的星舰。现在，这艘原型星舰，它是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