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微瑕》软箫

2、千金只为求一笑 暗缈，风家

　　桓染居。
　　夕阳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沿撒进桓染居，披在屋内睡的正香的人上，虽是余晖，却还仍旧不差分毫午上的温度，火辣辣的充斥了闭着的眼中。
　　轻轻翻了个身，白璧微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从暖暖的被子里爬出来，披上外套，走到窗边确定周遭没有人后，又转身敲了敲床边的墙壁，披头散发的走了进去。
　　「非儿，你在么？」
　　「在。」一个字，简简单单的回答。
　　「我睡了多久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回答了，「三天。」
　　白璧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径自走到她身边，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个梨子便啃了起来。啃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非儿，你有没有帮我去看过风尘阁里有没有人送请帖过来？」
　　「……有。」
　　「什么时候啊？」啃完半个梨子，将剩余的扔了之后，白璧微站起身向另一道墙走过去，「对了，你记得帮我留意一下那个顾曲周是什么人，我怀疑他有别的背景，绝不会是一个公子这么简单。」
　　「你能不能安静点？」焉知非终于忍受不了的开口，「三天前你就扬言说要去查迷踪仙人的事，说了一十七遍，结果自己查不到，就抛下事情一直睡了三天三夜，把事情扔给我做，现在又让我帮你留意顾曲周，你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你当我是什么？我就不需要休息么？」
　　听到这话后，白璧微顿了一下，又向前走去，「可是三天前喊我回来的人，似乎是你吧，非儿？不是你让我回来，说是找到有关青青的事了么？」
　　「你……」看着她的背影，焉知非咬牙切齿的开口，「你又要在里面呆多久？」
　　白璧微打开暗门之后，终于回过头说了句话，「不久不久，最多三个时辰。」
　　她真的已经非常抓紧时间了。

　　摇首叹息，焉知非长吸一口气，努力平定下心情，转身出去整理书册了。
　　顾曲周，是么？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连壁微都对你这么感兴趣，硬是施针顶住不让自己睡着也要查到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藏太久的。
　　桓染居的胭脂姑娘，从来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三个时辰静静的过去，一个躺在浴池中睡觉，一个坐在书桌边翻书，谁也没有打扰谁，直到日光完全沉沦在夜幕的安详下，焉知非才从桌边走开，为白璧微准备吃的。
　　壁微学什么都很快，唯独在厨艺上，绝对一窍不通。
　　却在这时，身后的墙壁突然打开，她顿了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白璧微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头上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缓缓流下，稍稍停滞一下便滑进衣裳里，引得身上单衣一片半湿半干，似乎眼前还氤氲着水汽不肯散开。雾色染过唇瓣，令略显苍白的唇色红润起来，却也只是一笔带过，稍加颜色而已。
　　「你的妆画好了？」焉知非头也不回的问。
　　「恩。」白璧微点点头，顺手拿过一片糕点塞在嘴里，「泥吾寺缩要办吴查贴笛膜？」
　　「什么？」她一愣，没听懂。
　　咽下口中的糕点，她重复道，「你不是说要帮我查他的么？结果怎么样？」
　　「他的身份没什么背景。」淡淡回道，焉知非一点也不为自己没有查到他的资料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只不过是一个公子而已。」
　　「这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吧。」白璧微不在意的说，「反正我也不急，你慢慢查。」
　　「三天后，在栖枫阁。顾泽请你去。」似是被戳到痛处，冷冷的将请帖扔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去。
　　顺手拿过请帖，白璧微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这样子就生气了？真是被桓染居的那些客人给惯坏了，看来以后要好好练练她的耐性。
　　一边翻开请帖，清秀的字体，隐隐中可以感受到从容的气魄，却仍旧掺杂着不少婉转的余地，看起来似乎是顾曲周亲笔所书，恩，也只有这样的公子，才会写这样的字了。
　　不过，三日后？
　　她挑眉，这么快就搞定了风家？还真是神奇，她本以为依照风家的性子，会拖个十天半个月摆摆架子的，没想到答应的这么爽快。
　　又或者，浔城风家，也在这时候，遇见什么把柄落在顾家了么？

　　三天，很快便过去了。
　　只是非儿依旧没有查到顾家究竟有什么身份，她，依旧没有想好如何让顾家打消要将暗缈娶进门的想法，而迷踪仙人，亦如他名字那般，不知所踪。
　　「你该走了。」焉知非从书籍里抬首，看见她无所事事的躺在太师椅上，眉头在一瞬间耸立起来，又缓缓散开。现在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
　　壁微闻言，稍微收拾一下，就离开了桓染居去了栖枫阁。
　　她到的时候，两家人已经都到了。
　　环顾了一下，顾曲周的表情冷若寒冰，顾泽也同样脸色不好。
　　壁微极是识趣的什么也没说，大抵猜出是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如果不是出现这种有损颜面的事的话，凭顾泽和顾曲周的教养，是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成这副无理的模样的。
　　果不其然，顾曲周淡淡开口，语气是极力平静的，却掩不住他的愤怒，「风少，你这是何意？曲周不解，风少何时成了这般食言之人？」
　　「非我食言，暗缈不肯应允罢了。」房间的另一边，风家少主不疾不徐的回答，「暗缈仅为我的贴身护卫，至于她的终身大事，请恕我不能干涉。」末了，是极轻极轻的声音，「若我可以……」
　　只是这句话，轻到在座的所有人都听不见。
　　顾曲周看着面前的风家少主，即使在这种场合，他依旧挡住自己半边脸，这在宴会上，对于主人是一种很明显的不尊敬，作为风家少主，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激怒，他有那么幼稚么？
　　无奈他似乎丝毫不以为意，自己也不好提。
　　「二位，若是你们今儿个不打算谈关于娶嫁之事，请恕小女子先行告退了。」白璧微打破了这两个人造成的沉默，率先开口。
　　她忙得很，没时间在这里浪费。就知道这个风家少主不可能让顾曲周得逞，要不然他还做什么少主，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太没面子了吧！
　　本来还以为顾曲周能出得起什么让风家少主心动的东西，让他请暗缈来，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或许风少本就是打算如此回应，以削顾家颜面的吧。
　　只是顾泽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既然请了姑娘来，即使不能让姑娘为曲周寻得一门好亲事，但有幸见得姑娘一面，请姑娘留下赏面共品一席，也是在下的心愿，不知姑娘可愿赏脸？」
　　暗自翻了个白眼，说白了，就是，我花了钱请你，就算你派不上用场，也给我留在这里，不许再去祸害别人的钱财。壁微挑眉，但也不好拒绝，只好开口道，「既是顾爷这么说，壁微自然是乐意之至的。」
　　「你走吧。」话音刚落，只听见顾曲周漠然道，「曲周不留。」
　　话是正常的，语气却是极冲的，壁微一愣，旋即理解，毕竟被人家放鸽子，他身为富家公子，自小便是被惯大的，能保持现在这副模样，也是不容易了。
　　顾泽看了一眼自家的儿子，恰巧顾曲周侧眼看了他一眼，顾泽嘴角似是想冒出几句话，终究还是湮在了嘴边。壁微愣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既是如此，壁微告辞。各位请。」她也不多推辞，有人赶她走，正是她所想的，再高兴不过了。正好回去还有事做，她忙的很啊。
　　只是她却没有注意到，风家少主鬼魅般的眼神，伴着美至诡异的青黛色眼眸，降临在她的身上，眼里是看不清的神色。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壁微一个人收拾着东西，就要离去，剩余的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清冷的很，有些尴尬。
　　顾曲周却像是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说一样，安静的坐了下去，盯着面前的酒杯看，酒杯中的美酒一晃一晃，晃出了满眼的迷蒙。
　　「吱呀——」
　　壁微刚收拾好东西，就要出去，却在此刻听见门被推开了，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几乎在同时，她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缓慢的飘散开来，让人靠近了亦不觉，退远了仍旧了感受到的那股香气。
　　是极清极清的伽南香。
　　别人闻不出，她却可以。惊讶的神色缓缓浮上脸庞。
　　是她？！

　　黑纱遮面，一身装扮与那天无异，同样是黑底金丝勾边的衣袖，领口三分红，隐隐透出内衫的白色来，若隐若现，衬着白皙的皮肤，极是诱人。青丝盘头，几缕垂下肩头，松软的滑过衣裳，让人无法呼吸的美。腕上环着一枚伶仃环，折射出几丝阳光，夺人眼球，却不刺煞。腰间松松系带，堪堪勾出细腰，无端便让人生出想要一握的冲动。
　　眼前这个人，不是暗缈，还能是谁？
　　「暗缈……？」顾曲周突然站起来，惊愕的看着来人。「你来了？」
　　「顾公子何必如此惊讶。」平静的语调，极是淡定也极是残忍的打破了顾曲周的幻想，「既是顾公子以黄金千两相邀，缈儿自是要前来赴约的。」
　　饶是壁微也是一愣，黄金千两？好大的手笔！
　　能出得起这种价格，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顾曲周想要娶暗缈想疯了，二是，顾家起码富可敌国。仅仅作为一个浔城首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的起黄金千两？
　　「既然缈儿来了，白姑娘便不用走了吧。」风家少主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壁微的思绪。
　　壁微笑着摇摇头，「自然不用了。」
　　心中却想，好啊你，都以为你不来了，结果我东西收拾到一半没事你却来了，成心想浪费我时间？要是被我抓到机会，你，死定了。私底下咬牙切齿，面上却仍旧笑的温和。
　　「暗缈姑娘，你当真是来赴约的？」
　　她若是不来，他自是生气，却也不必接受她的当场拒绝，不必如此难堪；她来了，他却反而有些不适应，言语间莫名的局促起来。
　　「是。」一个字，简简单单的回答。
　　壁微撑着下巴，目光在眼前的酒盏和二人之间游来游去，隐隐约约似乎能看懂一点，可是只是似懂非懂，与她无关，她也不想知道。
　　现下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回去，好好去找焉知非算账，顾家有如此随手出便是黄金千两的底子，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富商，她到底是什么水准，连这背后的东西都找不到，还好意思自称无所不知？
　　「暗缈姑娘，我知你不会同意嫁与我，以黄金千两相邀，不过是想见你一面而已。」这话听的壁微直翻白眼，就算你家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吧，还真当自家富可敌国呐。
　　不过话说回来，他当真是被冲昏脑子了么？
　　暗缈却是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赏脸来了呀。」
　　这话说的，真欠揍。
　　却丝毫不差，浔城风家的风范。
　　当仁不让。
　　「缈儿。」一旁的风家少主轻摇其首，示意她不要太过了。
　　暗缈一边笑着应了声，一边转头对壁微说，「这位是月娘吧，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今儿个来，不是为了谈婚论嫁的，想来月娘也没有什么屈才之用吧。」
　　若是换了平时，壁微必定会与她顶针，换了今天，她心里想着的唯有那黄金千两，懒得与人计较，拱手告辞便走。
　　「我家少主说，顾公子请我来，不过是为了千金酬一笑，可是？」看着壁微走远，她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顾曲周身上。
　　「那是自然。」回答的不是顾曲周，而是一旁的风少，「顾公子这般行为，可是让我钦佩不已，换了我风家，是如何也出不起这价格买一笑的。」
　　「如此说来，我倒成了少主的摇钱树了？」闻言莞尔，暗缈倒是没有计较。
　　「呵，那也不至于。」目光重又落回在顾曲周的身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出得起价的。」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分量却摆在面前，在场的人，谁都清楚。
　　顾泽笑笑，打破谈话的怪圈，「小儿可否有幸邀暗缈姑娘一同在栖枫阁内游玩一番？想来暗缈姑娘并未来过栖枫阁，且让曲周尽尽地主之谊好了。」
　　暗缈不答，看向风少主，后者微微颔首。
　　「荣幸之至。」四字回答，自棱角似的小嘴溢出。
　　两人一并出了房间，侍者都在门外等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风少主和顾泽两个人，一时安静的有些过分。
　　风少主看不清表情，声音平淡依旧，「顾爷可是有什么要嘱咐在下的？」
　　「顾泽哪里敢嘱咐风少主。」顾泽笑得倒是坦然，「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暗缈姑娘罢了，不知少主是否赏脸？」
　　「是想知道她的过去么？」右手半撑着额头，听着他的声音，倒有着半分无奈，「这就很抱歉了，从我十一岁起，她才是我的贴身护卫，之前的事情，请恕我不清楚，之后的事情，」顿一顿，声音缓下来，
　　「很抱歉，无可奉告。」
　　此话一出，满室哑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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