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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瑞县(十四) 误会 ...

  •   裴念看着宁辰清写满不信任的侧脸,心中默然。

      少年也并未再继续斥责或追问,似乎已对这僵持的局面感到厌倦,索性任由沉默蔓延。

      林间只剩下溪流声,不知过了多久。

      月亮在云层后悄悄移了一段距离,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下爬到了脚边,又往前挪了些。

      “念念?”

      裴逸的声音适时地从另一侧传来。

      他步履从容地出现在争执的二人面前。

      眼神在面色不善的宁辰清和垂头丧气的裴念之间转了转,温和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我在林子里,似乎远远瞥见了道身影一闪而过,但看不太真切。你们之前暂时分开过?”

      宁辰清看到裴逸出现,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余怒与更深的情绪。

      裴逸的到来,并未让气氛缓和多少。

      裴念在听到裴逸的提问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强压住脸上的表情,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宁辰清会如何回答,是否会将刚才自己的使坏揭露出来。

      若被裴逸察觉,或是被黑影发现,后果会怎么样?

      然而。

      “没有。”宁辰清硬邦邦地否认。

      少年察觉到异常,巧妙地避重就轻,用另一个事实掩盖了过去,“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只是有点小争执,刚刚把一只企图迷惑人心的狸猫妖幻象解决了。”

      裴念悄然抬眼,看向宁辰清。

      “巧了。”

      裴逸从善如流地接话,并顺手指了一下自己来的方向,“我那边也料理了一只,就在不远处。”

      宁辰清顺势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木遮盖,确实符合描述。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低着头不吭声的裴念,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裴逸的出现,让她之前的说辞不再显得那么空洞。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找其他人汇合吧。”

      裴逸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附和道:“好。”

      于是乎,三人便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到了一起,沿着溪流继续前行。

      一路上,宁辰清与裴念之间就好像隔着道无形的墙,彼此相对无言,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彻底断绝。

      有好几次,裴逸试图寻找话题,想要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但无论是提及方才的战斗,还是推测接下来的方向,得到的都只有他自己声音的回响,以及另外两人更加刻意的沉默。

      *

      林间光线愈发晦暗,溪流潺潺,反倒衬得四周死寂。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刀刃交击与呼喝之声。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疏林,便见夜巧灵与曾严等人身影。

      只是他们的情况,较之裴念三人方才的遭遇,亦好不到哪里去。

      曾严身旁几名侍卫已然挂彩,衣袍染血,正勉力支撑。

      夜巧灵虽未负伤,但神色紧绷,显然也已苦战多时。

      他们三人的到来,恰如雪中送炭。

      待到合力解决,众人所在的这片镜中空间,终于开始剧烈地动荡起来,发出了轰隆巨响。

      紧接着,半空中凭空撕裂开一道出口,正是通往镜外世界的通道!

      几人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互相照应着,逃出了这片即将崩塌的地方。

      眼前景物变幻。

      待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感受到外界真实的空气,夜巧灵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额间还挂着激战后的细汗。

      “终于逃出来了。”

      她一边关切地询问裴念几人:“你们没事吧?”

      一边已经利落地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布条,准备为受伤的侍卫包扎。

      “嗯。”

      宁辰清与裴念几乎是同时应了一声,声音重叠。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蹙眉,迅速别开视线,好似那短暂的同步是什么让人不适的触碰。

      刚刚稍有缓和的氛围,瞬间又微妙起来。

      “你们怎么样?是受伤了吗?”

      夜巧灵察觉到异样,疑惑地看着二人。

      她走上前询问,在注意到宁辰清身上的伤口后,默默地开始进行包扎。

      裴逸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试图打圆场,解释道:“他们刚刚起了些小小的争执。”

      他正想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带过,话未说完,便接收到裴念与宁辰清同时投来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只得立刻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裴逸反应极快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起来!”

      “这镜中结界还真是凶险异常,不仅有与我们几乎一模一样的镜像造成干扰和威胁,那狸猫妖的幻象也潜藏其中,伺机而动。”

      “是啊。”

      夜巧灵成功被话题引开,点头附和,脸上也浮现出后怕,“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借此机会,找到狸猫妖的本体,将其彻底铲除。”

      “那妖物的本体究竟藏在何处?”

      曾严看起来疲惫极了,官袍上沾染了尘土与汗渍,显然之前的战斗他没少出力,声音都带着沙哑。

      裴逸沉吟道:“我们接连重创了他的幻象,甚至毁了镜中结界,想来对他本体造成的反伤绝不会小。他此刻定然就躲在这附近某处。”

      他说着,看向外面,“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仔细搜寻,绝不能让他有机会恢复元气,再度为祸。”

      *

      众人分头搜寻,不敢有丝毫懈怠。约莫一炷香后,终于在一处隐蔽角落,找到了那只狸猫妖的本体。

      此刻它已被迫化回了原形,一只狸猫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气息微弱。

      它身上有一道显眼的,流露着黑气的伤口,几乎贯穿了它的躯体,正是这道伤口在不断侵蚀着它。

      裴念心中清楚,必然是裴逸那诡异的一剑所造成的。

      但其他人显然并不知情,只当是之前接连摧毁其幻象,对其本体造成了过于沉重的伤害。

      毕竟,这狸猫妖展现出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能将它伤到如此地步,众人只觉得是合力之功。

      而在奄奄一息的狸猫身边,赫然掉落着一只令牌。

      曾严一眼便认出,正是他苦苦寻找多时,能够作为关键证据。

      证明王禄吞没商船款,与沉船事件直接相关的铁证。

      宁辰清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毫不怜惜地伸手,精准地掐住了狸猫脆弱的脖颈,将它提了起来。

      “想死可以,但在那之前,得让它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宁辰清声音冷硬,另一只手翻出一根细长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狸猫颈后某处要穴。

      狸猫身躯猛然一颤,周身的妖力竟被强行聚起些许。

      伴随着一阵骨骼嘎吱作响的扭曲声,它再度化为了那阴柔男子的模样,只是面色灰败如纸,气若游丝。

      狸猫妖悠悠转醒,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围在身边的几人后,下意识地龇了龇牙,露出威胁的低吼。

      然而,宁辰清立刻用剑鞘重重抵在它的咽喉处,让它瞬间僵住,不敢再妄动。

      它的畏惧地看了眼站在稍远处的裴逸,似乎对那道黑影剑气心有余悸,顿时变得更加老实。

      曾严也蹲下身,将那块令牌举到狸猫妖眼前,沉声问道:“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和王禄之间,究竟有什么勾结?瑞县的沉船和水鬼之祸,是不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密室壁画仙气缭绕,绘着它潜心修道、济世救人、终得飞升的故事。

      而此刻眼前,唯有这瘫在血污之中、气息奄奄的狼狈狸猫。

      两相对照,讽刺之意,刺得人眼疼。

      只觉得眼前的现实与虚伪的壁画形成了对比,充满了讽刺。

      狸猫心知今日在劫难逃,倒也不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令牌是从沉船的水里……找到的。王禄怕我反水,事发后特意嘱咐我留着这令牌,我们很早就有了联系。”

      彼时,它尚是一只道行低微、仅修了些旁门左道的小妖,于红尘中挣扎求存,浑浑噩噩,却做着脱胎换骨的迷梦,那时它尚未料到,这份执念,会将它与一个凡人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

      后来,王禄寻到了它,许以重诺:只要愿为他暗中行事,他便定期供给养分,以王家仆役的精气,供它修炼。

      这些年,王禄官途能如此顺遂,青云直上,背地里少不了它在暗中为他行阴私、扫障碍。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多由它来了结干净。

      这次,也是一样。

      瑞县地处水陆要冲,商船往来,利益庞大。

      它早在多年前,便被王禄悄然安插进这醉仙楼。平日依附着往来客商的微弱精气蛰伏修炼,宛如楼中一道无声的阴影。

      接着,王禄令狸猫散播舞娘坠楼、酒楼闹鬼的流言。

      一为吓退胆怯客商,减少耳目,二则为它的藏身,狸猫便如此潜伏下来。

      “后来的沉船是我造成的,水鬼也是,甚至那些人出航后变得异常同样是我的缘故。”它供认不讳,气若游丝的话语里,竟渗出一丝扭曲的得意。

      裴念望着狸猫,不禁想起了叶良的兄长。

      事成之后,为绝后患,王禄需人将整条船及船上可能泄密者,尽数抹去。狸猫,便是执行灭口的。

      “人死后的怨气太重了。为了驱使他们,我用了门邪法,将自己的命与这些怨魂绑在了一处。如此一来,他们便不得不听我号令。”

      狸猫的喉中嗬嗬作响,似在讥讽,“王禄要的是干干净净,片痕不留。我便令这些水鬼,将整条船的残骸连同他们自己的尸身,都拖到了湖心最深的淤泥之下,用浓重的怨气死死掩住。如此一来,你们自然找不到……”

      “你知晓的术法着实不少。当初我们寻觅纸人之际,可没忘记你那险些得逞的暗算与跟踪。”宁辰清凝视着狸猫说道。

      “原本也打算将你们引至此处,来个一网打尽,没想到,失策了。”狸猫嘴硬地回应道。

      曾严紧握着令牌,追问道:“王禄他要如此巨额的银两作何?仅仅只是为了中饱私囊,满足贪欲?”

      “不全是……”

      狸猫妖虚弱地摇头,“是因为他家的小女儿,生来就得了一种怪病,极其罕见需要源源不断的珍贵药材和特殊方法续命,耗费的银两如同无底洞。”

      宁辰清眉头紧锁,眼中的寒意更深,但先前讥讽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复杂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荒谬。”

      狸猫妖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宁辰清脸上的表情,嘲笑道:“荒谬?我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你们一边骂我们妖孽心狠手辣,一边自己杀起人来,比我们还利落。”

      它嘶哑地低笑起来,笑声牵扯着伤口。

      让它的话语断断续续,更加刺耳:“看吧,连你们也觉得无话可说了,对吧?一边是至亲骨肉,一边是素不相识的草民,换做你们站在他的位置,又能如何选?这世道,不就是逼着人在烂和更烂之间做选择吗?!”

      “他小女儿的性命是命,这瑞县众多因沉船而枉死、落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宁辰清又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狸猫妖盯着他:“你倒是说说,换做你,你怎么选?”

      宁辰清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有接话。

      狸猫妖见状,更加癫狂道:“算啊,怎么不算?但人皆自私!无权无势之人活该被压榨、被牺牲!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普通人的命与畜生无异,和我这种修习邪术的妖孽,又有何本质区别?!”

      它的话语充满了扭曲的愤恨与临死前的疯狂。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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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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