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瑞县(十三) 为什么每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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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听着宁辰清刻薄不减的话语，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悦神色，心底莫名的执拗也涌了上来。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镜像宁辰清的对比，此刻面对真人这般不留情的冷淡与嫌弃，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憋闷与不甘，反而化作了赌气意味的反抗。
凭什么假的都能装得那么好。
那点不敢承认的女儿心思，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头，勾勾缠缠，将深处裴念藏了许久的枝枝杈杈，一并带了出来。
“呵。”
她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顺势趴上他的背，反而一把拽住宁辰清的胳膊，用力将他从蹲姿拉了起来。
“算了吧。刚刚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劳烦你了，我自己能走，绝不会耽误你宝贵的时间。”
宁辰清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拽，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脸上顿时也浮现出愠怒：“你又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裴念松开手，别过脸去，但旋即又转过头来解释道：“走吧，我保证，绝不会拖后腿。”
宁辰清闻言实在不解，不禁发出一声冷哼，眉宇间那点惯常的烦躁之色又浓了几分。
他抱着手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耐：“为什么每次与你同行总是状况频出！真是够倒霉的。”
裴念被他一通数落也来了脾气，气极反笑地摆手，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怪我吗？这鬼地方又不是我开的！有本事你别跟我走，自己从这里走出去啊？！”
宁辰清见她突然变得如此固执倔强，与平日能赖皮就赖皮的模样大相径庭，虽觉莫名，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争执。
他抿紧了唇，直接用沉默表示了回应，转身继续前行，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放缓了些许。
*
二人就此陷入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一前一后，沿着溪流默然无声地向前走去，只有脚步声和溪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响。
裴念也的确如她所承诺的那般紧紧跟着，没有再落后。
许是这死一般的沉默太过压抑，裴念低着头，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僵持的局面。
岂料，她刚抬起眼，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前方的宁辰清停下脚步。
随即利剑出鞘，被他紧握在手，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溪边巨石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蹲坐着一只双眼幽绿的狸猫，它姿态悠闲，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终于舍得滚出来了？”
宁辰清对着那只看似无害的狸猫问道，语气中是全然的敌意。
狸猫竟口吐人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雌雄莫辨：“真是遗憾，看来我精心准备的镜像，并没有困住你们太久。”
它甚至悠闲地抬起前爪，舔了舔肉垫，颇为惋惜。
“少说废话。”
宁辰清显然没有与它闲聊的兴致，眉宇间充满戾气，“早点把你解决了，我们也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狸猫反应亦是快极，眼见剑锋将至，它身形一晃，再出现在二人面前的，已不再是狸猫形态，而是一个身着玄色长袍，面容阴柔俊美的男子。
“没想到，你这狸猫竟是雌雄同体？”
宁辰清与化为人形的狸猫妖对峙着，嘴上还不忘冷冷地吐槽一句。
“这应该也不是你的本体，对吗？”
又是一阵密集的剑刃相触之声，火星四溅。
狸猫妖化身一边格挡着宁辰清凌厉的攻势，一边竟还有余力发出感叹，语调有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你可真聪明，观察力也足够敏锐。”
“这一路看下来，你们几人之中，我还是最在意你呢。”
宁辰清眼中厌恶更甚，攻势愈发猛烈，“在这瑞县，替户部尚书王禄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吧？”
“放心，一会儿我就会让你这张嘴，再也说不出这些让人反胃的话！”
他的手快速地掏出数张明黄色的符纸，如同飞镖般朝着狸猫妖化身飞去。
裴念见状，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立刻提起手中的十五，与宁辰清形成犄角之势，配合着他的主攻，从侧方策应，试图寻找狸猫妖的破绽。
只是，战局并未如预想般顺利。
【系统提示：触发关键任务——磨炼宁辰清 3.0】
【任务进度：（未完成）】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
裴念一边挥剑格挡开狸猫妖挥来的一道凌厉爪风，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局势。
眼前的狸猫，即便并非本体，其实力也绝不容小觑，攻势诡谲。
“知道了。”她回应系统，手腕一翻，十五再次精准地格开一道袭向宁辰清侧肋的阴险利刃。
【宿主，请注意任务执行的剩余时间，此次任务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协助】
系统补充道，规则严苛。
裴念听闻此言，不禁怔愣了片刻。
“你都知道？我之前那不叫协助，我只是在给自己留条退路！”这种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不得越线半步的滋味，真不好受。
系统没有回答，只有沉默。
良久，见裴念仍与宁辰清背靠背御敌，并无撤离迹象，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倒计时：十、九、八.....】
裴念攥紧了手中的剑，依旧没有动作，目光紧盯着前方正激烈交锋的少年。
少年剑势凌厉，眉眼间那股不服输的傲气，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利弊在她内心飞快地权衡。
是继续违逆系统，承受未知惩罚，并可能进一步恶化与宁辰清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还是顺势而为？
撤了，宁辰清可能会受伤。这只狸猫的底细她清楚，应该不是致命威胁。
不撤，系统会怎样？关键任务失败的惩罚，她还没试过，也不太想试。
反正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和睦，仅仅是因为任务才有所牵扯。
“……反正也该让他吃点苦头。”
她望着宁辰清，心头的犹豫像风中残烛，微弱却灼人，这让她惊惶，更让她决绝。
最终心一横，掐灭了最后一丝因并肩作战而升起的犹豫与挣扎，眼神变得决绝而坚定。
趁着又一次格挡的间隙，裴念假装被风吹迷了眼，手腕轻轻一翻，从袖中摸出一张事先画好的符纸，借着错身的瞬间，手指一弹。
符纸无声无息地贴在了宁辰清身后的树干上。
这狸猫本身就颇具道行，且极为狡诈。
它见在宁辰清迅猛的剑下占不到太多便宜，幽绿的眸子一转，竟开始操控起周围的环境。
一阵阵猛烈至极的阴风突兀地凭空刮起，卷起地上的沙石落叶，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视线也受到严重干扰。
裴念借着这股风的势头，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之后，只探出半张脸，望着这边的战局。
只见失去了她的协助，宁辰清的压力陡增，符纸瞬间被更浓重的妖气所吞没。
一道凌厉的爪风趁宁辰清格挡正面攻击的间隙，在他左臂上撕开一道伤口。
就是现在！她该离开了。
但裴念还没来得及动，就看见宁辰清闷哼一声后，非但没有乱，反而剑势一沉，硬生生扛住了下一击。
他扛住了，同时，他身后树干上符咒燃起。
没有她，他也扛住了。
不行，得走了。再不走系统饶不了她。
裴念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能够离开此地的办法。
确认好方位，她不再犹豫，匆匆起身，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离开。
正因如此，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裴逸。
只是从这个方向看，裴逸似乎有些异样。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裴逸的方向快步跑去，将自己隐匿于更加幽深的林木阴影之中。
然而，她这突然转身跑开的举动，恰好落入了正与狸猫妖幻象激烈交锋的宁辰清眼中，那抹蓝色的衣角在林木间一闪而逝，快得决绝，成了在生死相托的激战正酣时，最清晰也最冰冷的，抛弃。
*
她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跑走？
难以言喻的冰冷瞬间布满内心。
“你的好搭档似乎把你给抛弃了？啧啧啧~”
狸猫凑热闹不嫌事大，毫不犹豫地调侃道，没想到这句话恰好触到了少年的烦心处。
宁辰清手中的剑招愈发狠绝。
*
裴念对此一无所知，她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朝着裴逸的方向小跑。
额头上冷汗涔涔，裴念的额发紧贴在脑门上，显得颇为狼狈。
此刻她已无暇顾及这些。
林深树密，裴念不敢稍有停歇，风声呼啸过耳，前方裴逸的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可是就在距离裴逸不远的地方，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裴逸的面前，同样对峙着一个狸猫妖。
可他的应对方式，却与宁辰清的正面强攻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裴逸竟然主动划破了自己左手的手腕。
血液顺着他苍白的手腕而下，滴滴答答，落在他脚下那片被月光照出的影子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液滴落在影子上，并未渗入泥土，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凝聚、拉伸。
最终，化为了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一个模糊又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影。
而最让裴念感到脊背发寒的是，人影身上，居然穿着与天元宗制式一模一样的门服。
裴念屏住呼吸，看着裴逸的动作与人影的动作完全同步。
裴逸的眼神是她鲜少见过的冰冷与死寂。
他执剑，人影亦执剑。
接着，就见人影双手紧握那柄由阴影构成的剑柄，高高举起。
“破！”
裴逸一声低喝。
下一刻，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剑气，朝着对面的狸猫妖幻象劈下。
那剑气漆黑，它携着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裴念十分熟悉。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她的身体也本能地察觉到了窒息的隐痛，耳边唯有心脏急促跳动的声响。
这也是裴念第一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清晰地目睹人影的形态。
从最初只能依附在裴逸手腕上的模糊印记，到如今能够完全脱离，自主行动。
而那实力不俗的狸猫妖，真的被这惊异的一剑，当场劈得溃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究竟是什么？
裴念紧捂着嘴，将喉间翻涌的呕意死死压住。
【宿主，这就是磨炼的必要性】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它近来话语日益增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也越发频繁，裴念为此感到极为烦躁，系统越来越像是一个享受着戏剧性冲突的看客。
“不用你多说！我明白只有他变得更强，才存有一线生机，不能再放水……”她不悦地将情绪宣泄在系统身上。
裴念不敢再多做停留。
这边的动静如此之大，很快他们也会注意到宁辰清那边的。
她必须立刻回去。
裴念的紧张感尚未消退，说来讽刺，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竟然让她觉得回到宁辰清那边也比留在裴逸这里要好。
甚至在回去的时候，连脚上的疼痛都忘却了。
……
*
当裴念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宁辰清的视野中时，她正躲在一棵距离战场有些远的树后，探出半个身子，似乎在观察情况。
宁辰清激烈交锋之际，再度望见她去而复返，眼中瞬间闪过意外之色，然而旋即被更为深沉的怒火所掩盖。
因为之前在平汝镇和瑞县接连的实战，给他积累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面对这狡诈的妖物，宁辰清冷静下来，敏锐地捕捉到了狸猫妖因久攻不下而露出的微小破绽。
就是现在。
裴念便眼睁睁地看着，宁辰清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凌厉剑锋以刁钻的角度切入，精准地将妖物，从头到脚，生生斩成了两半。
狸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少年独自解决了狸猫。
但与裴逸不同的是，就能力而言，此时的少年已近乎达到乙等阶位的水准。
比起她那种依靠符纸的方式要强太多。
裴念站在树后，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想让他吃点苦头，结果他根本没给她机会。
宁辰清持剑而立，他手腕一振，利落地甩去剑锋上沾染的血迹。当他低头处理左臂的伤口时，动作顿了顿，伤口上沾着一片焦黑的纸灰。
他用指肚将那细碎的纸灰捻碎。
宁辰清眉头皱了皱，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看清。
那是符纸燃烧后的残迹，贴在他身后树干上那张，他看见了符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移开视线。
随即抬眸，眼神冰冷的看向仍躲在树后的裴念。
“我还以为你离开是有什么高明的战术，没想到是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你不过是寻了个安稳处，隔岸观火。”
他忽地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自嘲，“看来，是我又犯了一次蠢……”
宁辰清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就那样看着她，朝着她的方向，发出因战斗后而沙哑，却裹着寒意地声音：“躲够了？下次再敢临阵脱逃，我绝不轻饶！”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过头，补了一句：“你去哪，与我何干？下次想走，直接走。不用找借口！！”
话语里只有彻底放弃期待后的警告，好像她与这林间草木、溪畔顽石再无分别，不过是个无需在意的陌路之人。
以前他发脾气时会瞪她、会冷笑、会嘲讽。这次什么都没有。
【人物宁辰清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 -45】
裴念被这提示音吵得不禁皱起眉头，她刚才没料到自己离开这会儿，竟引发了如此严重的问题。
下一瞬，她骤然反应了过来，不由在狠狠瞪向那个光球！
系统仿佛毫无所觉，反问道：【怎么了，宿主？】绝口不提裴念的举动其实始终在它掌控中。
裴念咬了咬下唇，强压下翻腾的怒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任务的时机真是恰到好处。
打脸打的清脆。
眼前出现一片警示的红色，也让裴念终于明白此前在平汝镇所扣的不过是小打小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建立的心安瞬间荡然无存。
裴念抬眸，正对上宁辰清阴沉的脸色，她刚刚真的被少年的那句话钉在了原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脸色微微泛白。
“听我解释！”
变故来得太快，快到让她甚至来不及维持平日的游刃有余。
她急忙从树后走出来，试图挽回好感度，“我刚刚是看见哥哥在那边，我是想过去叫他一起来帮忙的，不是要抛下你独自逃跑。”她指着裴逸方才所在的方向，说话时十分急切。
然而，宁辰清环顾四周，密林幽深，哪里看得到半分裴逸的影子？
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月色偏又不巧，此刻被云层遮掩，恰巧让他们无法看清彼此的神情变化。
他心中那股被抛下的不满再次升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清过眼前这个少女，那些曾经浮现的在意，那些不知不觉放下的戒备，此刻都显得可笑而荒唐。
怪自己。
怪自己对她改观得太快，怪自己总是轻易交付信任。
明明该多些防备的，明明该像对待旁人一样保持距离的。更怪自己实力不够，若当时能更快解决那只狸猫，就能追上她，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问个明白。
宁辰清蹙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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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关键任务3.0完成主角团战力显著提升目前he成功率为50％ 人物心理承受能力大幅度提升】
之前数字将要过半时的那点喜悦，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次HE概率又涨了，可裴念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偏偏系统这时候又冒了出来。
【宿主，事实证明，在磨难下成长最为迅速~】系统继续安慰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蛊惑。
裴念张了张嘴，瞥了一眼肩上的光球，没有理会系统，扪心自问，一开始她也确实没盼着他好，至少眼下任务已经完成，至于已经跌入谷底的好感度，只能留待日后，再另作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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