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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平汝镇(八) 连符都画不 ...

  •   阿大的讲述到此戛然而止。他原以为眠枝早已远走高飞,直到听闻她的死讯,才惊觉那日的诀别竟是永别。

      那些怒斥她不守信用的气话,如今想来,只剩荒唐。

      “全完了、全完了……怎么和阿莫交代啊。”阿大佝偻着背,手指深深插进发间。

      他突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不不不,还有那些肉,道长、道长你们实话告诉我,僵尸肉真的有用对吗?”

      四周骤然陷入死寂。

      宁辰清与夜巧灵面色凝重,再难对阿大摆出严厉姿态。

      事实正如他们所料,眠枝确系被害身亡。

      望着阿大,二人终究不忍道破残酷事实。

      倒是沈佑长叹一声,颓然道:“没用的。平汝镇风水特殊,四面环山形成内阳外阴之局,故而尸身易成僵尸,但所谓的僵尸肉能治病。”他喉间溢出一声苦笑,“不过是盗墓贼编造的幌子罢了。”

      阿大闻言,整个人如抽了筋骨般瘫软。院中老槐树沙沙作响,似乎也在为这场荒诞的叹息。

      他看了一眼槐树,佝偻的背影,慢慢融入巷子口,仅留下沈佑在原地喃喃自语:“报应,都是报应啊,挖人祖坟,损尽阴德,这债,到底是要还的,你们说,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了?”

      宁辰清与夜巧灵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二人脚步声渐渐远去。是时候与裴念兄妹汇合了,这场纠葛的全部,正逐渐浮出水面。

      *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

      医馆门前,裴念突然想起来拽住裴逸的衣袖:“哥,昨夜受伤的手可好些了?”不等回答就拉着人往里走。

      “没事……”裴逸这才注意到掌心纱布渗出的血迹。在素白纱布上晕开刺目的红。

      “还是处理下吧。”裴念不由分说扯着他迈进医馆门槛,她眨眨眼,语气俏皮却不容拒绝。

      待二人从医馆出来,裴逸正整理着新包扎好的纱布。

      双手受伤着实不便,他正要张嘴去扯纱布,裴念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替他系好了最后一个结。

      兄妹二人之间鲜少言谢,然而系统的提示却在脑海中响起。

      【叮!人物裴逸好感+1,当前好感51】

      裴念面色如常,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

      不远处,宁辰清与夜巧灵的身影正穿过熙攘人群朝他们走来。

      宁辰清恰好目睹了兄妹二人刚才的举动,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暗道:‘如此亲近,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这兄妹二人还是应当多加提防。 ’

      裴念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恰好与那少年的目光相遇。

      看什么?没见过包扎伤口吗?

      医馆与春韵楼相距并不远。

      就在两拨人即将碰面时,春韵楼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死人了!死人了!”一声尖叫划破喧嚣。

      人群如潮水般朝着春韵楼涌去,四人毫不犹豫地挤过那嘈杂的人墙,赶到春韵楼前。

      当看清出事厢房的位置时,几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正是他们方才与兰娘谈话的房间!

      红芍药跪伏在地上,脸上的胭脂被泪水晕染,留下狼狈的痕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房梁上悬着的白绫还在微微晃动。

      “是兰娘出事了?”
      “不是说要做沈家少夫人吗?”
      “前些日子还在沈家闹得鸡犬不宁呢。”

      周遭的窃窃私语如毒蛇般钻进众人耳中。

      裴逸在前面带路,抬手在门框上叩了四下。

      红芍药闻声抬头,通红的双眼蓦然睁大,嗓音嘶哑地问道:“几位道长,怎么又回来了?”

      兰娘悬于梁上,已然气绝。

      最先撞见这骇人一幕的正是红芍药,她在裴念二人离去后,本想来寻兰娘闲话,怎料推门便见好友高悬梁间。

      红芍药呆立半晌,紧接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春韵楼悠扬的丝竹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昔日与她笑闹的姐妹,今日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其实她早该察觉异常。这些日子兰娘时而恍惚时而暴怒,眼底总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可红芍药只当她是为情所困,想着过些时日自会好转。

      兰娘青紫的面容扭曲着,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在中衣上洇开猩红。

      从未直面过死亡的红芍药手足无措,直到卿儿闻声赶来,才将人从白绫上解下。

      “怎么会这样?方才还好端端的。”红芍药哽咽着抬眸,目光直直刺向裴念与裴逸。

      为情所困也好,遭人陷害也罢,烟花女子的命虽如草芥,却也不该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红芍药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胳膊,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四人自然明白红芍药目光中的质问。裴念悄悄后退半步,走到裴逸耳边低语:“哥哥,你看那小榻底下,是不是有张纸?”她声音压得极轻。

      裴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在榻脚处发现一张写满字迹的宣纸。“来时确实没有此物。”裴逸答道,不动声色地拾起纸张。

      宁辰清皱眉看着兄妹二人的举动,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裴念不知何时已凑到跟前:“还难受吗?”她盯着他微蹙的眉头,“昨晚的阴气入体可是没有恢复?”

      她的命紧紧跟主角挂钩,作为团队的主战力,宁辰清绝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难得的是,宁辰清这次并没有对裴念的关心报以冷言冷语,但他显然也不打算与她进行任何无意义的闲聊。

      他微微倾身问道:“那是什么?”目光落在裴逸手中的纸张上。

      “兰娘的遗书。”裴念轻声回答。

      红芍药注意到动静,踉跄着扑到裴逸身旁。

      她颤抖的手指接过纸张,逐字念道:

      “红芍药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兰娘已然命归黄泉。此事与他人毫无关联。如今沈郎遭遇劫难,不知是否还有来日,我才明白这一切皆是报应,到了我赎罪的时候了。

      自害死眠枝姑娘后,我每夜都被噩梦纠缠,此皆欠下的血债,合该以命相偿。

      我也深知,自被卖入春韵楼那一刻起,便注定无法善终,这些年承蒙你悉心照拂,只愿我能早日奔赴黄泉,当面向眠枝赔罪。 ”

      红芍药念到最后已泣不成声。

      在眠枝的冤魂真正找上门前,兰娘的精神先一步崩溃,选择以这种方式亲自去赔罪。

      那几件为未出世孩子准备的小衣裳,依旧整齐地叠放在榻上。

      有了这封遗书,也算给了红芍药一个交代。

      原本围观的人群早被老鸨驱散,楼下丝竹声再起,仿佛方才的悲剧从未发生。

      红芍药的啜泣声淹没在欢快的曲调中,显得格外讽刺。

      四人将那片仅有的宁静,留给了兀自垂泪的红芍药,悄然退出了春韵楼。

      街角茶铺里,他们围坐一桌,待交换完各自探得的消息,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茶汤早已凉透,水面映着四张凝重的面孔。

      尽管心头压着千钧重担,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应对今夜。

      “欲破此局,首在制其结界。”宁辰清轻叩桌面,“得有人潜入结界设阵,断了眠枝的退路,方有胜算。”

      众人默然,在驱邪破煞方面,无人会质疑宁辰清的判断。

      “不仅如此。”他继续道,“入结界者还需同时搜寻沈朝失散的魂魄,更要提防可能杀回的母子双煞。”顿了顿,“所幸暂时不必再应付分身了。”

      “枉死之魂会不断重复临终景象。眠枝必将重演当日惨状。但更棘手的是,她对于沈朝的报复还没有结束。”宁辰清声音一沉,“我推测今夜,她恐怕会借助尸身破棺而出。”

      “内外皆是险局。”裴逸沉声总结,“那么,由谁潜入结界更为妥当?”

      裴念突然双手托腮,笑得眉眼弯弯:“不如让我去吧。”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为何?”宁辰清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失态,可追问的话却又紧跟着冲口而出:“原因?”

      他目光如炬地盯住对面的少女,试图从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眸里找出答案。

      “连符都画不周全的人。”不等她回答,宁辰清冷冷地讥讽道,“还是老老实实在外头待着吧。”

      “非也非也~”裴念伸出一根手指在宁辰清眼前晃了晃,笑得狡黠,“宁同门这是小瞧人了。”

      宁辰清双臂环抱,未置一词,只那双沉静的眸子锁着她,等她下文。眼底深处,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裴念坐直身子,嘿嘿一笑,说道:“办法是有点损,但值得一试。我或许可以扮成新娘子。”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接着说道:“既然鬼魅会不断重复临终景象,我们为何不打破这个循环呢?”

      她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解释道:“鬼魅执念深重,记忆更是支离破碎。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为她织就一段新的记忆,令其沉溺其中,暂忘已身已殁。”

      “待她心神恍惚之际,再以声东击西之法,趁神志恍惚之际,将她的注意力引到结界之外,这样既可应对她借尸还魂,也能为我们争取破局机会。”

      “至于我嘛。”她双手一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正好能趁乱在结界内布阵。”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毕竟论起打架斗法,我可不在行。”

      这番谋划条理分明,在场众人都是明眼人。

      若论能力分配,裴念也确实是最适合潜入结界的人选。

      倘若能成事,便可化解大半凶险。

      *

      暮色渐沉时,几人才离开茶铺向沈宅行去。途经市集,裴念顺手买了几袋点心和糖葫芦。

      “先垫垫肚子。”她将油纸包挨个塞进三人手中,自己也叼了块桂花糕。

      宁辰清捏着尚带余温的点心,眉头紧锁地盯着裴念鼓动的腮帮子,满脸写着:这种时候还吃得下?

      夜巧灵与裴逸苦笑,对她心大叹为观止。

      殊不知裴念其实另有计较,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这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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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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