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象是反派》江篱月

82、救人 千百种

　　千百种融合的方式，都不如最为粗暴原始的办法——吃。

　　此行终于能终结长久以来、一眼望不到头的折磨，得到真正的解放，使者们都抢着先去。

　　尹嫔因为之前的对话，还是没忍住对万龙国公说：“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两个使者的意识，在出去后还存在，请帮一帮他们吧。有个可以承载意识的地方就好，身体什么的不着急。”

　　“可以。”

　　入口感受不到任何血肉，只有一团团的气体钻入喉咙，流向四肢百骸。

　　每消失一个使者，万龙国公都能在脑海里短暂窥见他们的记忆，比听故事深刻得多。

　　面对小孩，万龙国公有些下不去口。但他们特别勇敢，主动往他嘴里爬，或是将身体变为一缕白色的气，在他张嘴的时候飞进去。

　　越来越多的使者消失，万龙国公与身体的连接便越来越强。怨鹤发现它们无法再继续进入身体，愤怒地嚎叫着。

　　它们想要阻止，但使者们所在的空间它们无法进入，只能一次次撞击外壁，疯狂的蠕动让地面变得难以站立。

　　咬住、咀嚼、咽下。

　　明明没有任何实体，万龙国公却感觉胃要撑坏了，看着下一个使者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忽然止不住地干呕。

　　吞食自己的兄长和阿姊，心理负担是巨大的。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不是石头，使者们从一开始就散发出来的善意，是会让人动容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露出过惊恐的表情，依然抱着万一幸运可以往生，或者能继续生活的念想。太多的期待堆在一起，作用于他的意识魂魄，成为一种诅咒，让他感到窒息。

　　尹嫔欲言又止，却见万龙国公甩了脑袋，利索将剩下几个使者都吃下，只剩她一人了。

　　尹嫔露出微笑，张开自己的双臂后闭上了眼。

　　没有任何疼痛的感知，她的意识不断缩小，直到成为一颗尘埃，模糊间融入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彻底失去自我的存在。

　　万龙国公抬头怒吼一声，张开翅膀起飞，从内部撞碎整个空间。数不清的怨鹤像油一样流进来，他一头钻入其中。

　　那些怨鹤被他身上所携带的复杂气息吸引，它们也时刻想着吞并掉使者的人性，将万龙国公牢牢裹住，变为黑色的网捆住他现在的意识体。

　　万龙国公奋力挣脱，那张网也越来越紧，将他扭曲成一个幅度夸张的姿势，源源不断的怨鹤想要通过他的五官侵入，夺取所有的意识。

　　许多黑色的人手从下方冒出，不是为了将他拉入深渊，而是抓住万龙国公的身体将他不断向上推。

　　构成网的怨鹤开始一根根断裂，万龙国公被捆住的翅膀用力张开，尾巴上的骨刃蛇行切掉想要修补网的怨鹤，在黑色人手的帮助下冲出了包围，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他大力挥动翅膀，给了自己一个推力，摆动身体在怨鹤中游弋。阻力越来越强，离身体越近心跳便越剧烈，就差那么一点距离了。

　　万龙国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突然张开了嘴，阻拦的怨鹤以为他露出了破绽迅速被吞入口中。

　　它们还沉浸在即将拥有完美身体的幻想里，忽然被一股能量给伤害到，跑得最快的怨鹤已经被蒸发了。

　　万龙国公持续释放着心脏中储存的能量，怨鹤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会有光神的力量，纷纷想要撤出去，只可惜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他不断吞下怨鹤，再由心脏吸引汇聚，用能量消杀。在他触碰到身体的一刹那，魂魄意识归位，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涌入他的脑海。

　　各式各样的死亡画面在眼前闪现，第一视角下他不断经历着死亡，真实的痛苦让脑子就快要炸开。

　　吸引过多怨鹤的心脏像是到达极限，从心口处爆发出一阵白光，将万龙国公笼罩其中。

　　尹嫔没有说，这一场交易十分复杂。他们真心希望万龙国公能逃离，也为自己的解脱感到快乐。但代价，便是要万龙国公承担他们所有的怨恨。

　　恨与爱同等深刻，但万龙国公的恨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是人性，人性就是复杂的。世界抛弃他们，这股恨加在万龙国公身上，再以怨鹤和所有使者为养料，培养出一位暴君，消灭一切胆敢与之作对的人。

　　这份大礼，是诅咒，也是祝福。

　　地面上怨鹤如水一样沸腾，一只长满红黑色鳞片的爪子伸出怨鹤，大力抓在地面上。

　　随后又是一只、两只，直到四只爪子都伸了出，一个人形生物爬了出来。剩余的怨鹤被他吸到一只爪子的掌心，变为一颗黑色的珠子，被狠狠碾碎。

　　他抬头吐出一口气，猩红的瞳孔因为见到光亮而收缩，心里庆幸自己没有丢失理智，活着爬出来了。

　　只是可惜，没有一个使者的意识还存在。

　　——

　　秘密基地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除了暮和宋铭，其他人见到对方时都十分警惕。

　　暮很意外，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微生芷笑而不语，走到控制台，对张山说：“可否让我借用一下？”

　　张山看了眼暮，对方朝他点头，挪开了位置。微生芷用一根数据线将手机连上电脑，将数据传输过去。

　　随后一串坐标出现在屏幕里，基地中出现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却看不见是哪里的仪器在工作。

　　很快机械臂从墙上伸出，递给微生芷一块手掌大小的金属片，上方刻着复杂的法阵和铭文。

　　微生芷将法阵交给暮，并说：“你们救下的那些人，可以通过这个法阵传过来。我已经和阿蕾说好了，会妥善安排好的。天道现在要先解决你们，人去我那保证安全。”

　　“……是我弟弟让你们帮忙的吗？我们欠你们一个人情，日后一定补上。”

　　“哎，现在不说这些。”

　　微生芷看向宋铭，细细观察了会说：“大体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就是这个眉毛，之前末端是上翘的，现在掉下来了。”

　　宋铭倒还有些贫嘴的心情：“烦人的事这么多，天天皱眉担忧，眉毛可不就耷拉下来了。”

　　她注意到宋铭怀里的断臂，问道：“还没回来？”

　　宋铭摇头，微生芷想着万龙国公有自己的安排，不再过问。她不能在这里久留，简单道别后便凭空消失。这个时候，孙晨曦才开口问她是谁。

　　暮解释：“隔壁林生国的外交官，她妹妹是总统。”

　　“哦哦。”

　　既然救了人之后往哪塞已经解决了，身子骨都要休息散架的苍狼小队要开始新的任务了。

　　临行前，张山琢磨着升级他们的装备，想要做成骨鞭那样能杀死异兽的品质。奇美拉见自己有用了，主动说可以用它的骨头。

　　“我是大人还没有卸任的时候，用细胞结合别的基因做出来的。用我的骨头做成的东西，可以对付异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张山正在摩拳擦掌，结果却在动手时犯了难。

　　要取出骨头，就得切开奇美拉的身体，他下不了手，这辈子可是连鱼都没杀过。

　　奇美拉看他一脸激动又面露难色，理解了什么，忽然恢复本来的身体大小，右手变为兽爪刺进自己的兽身胸膛里，掰断几根肋骨，直接拔了出来。

　　血流得到处都是，云烟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鸟鸣，也给其他几人看懵了。

　　奇美拉有些不好意思，放下骨头后蹲下，将手掌放到地面，那些血都被他从双手吸了回去。

　　“开动开动！”

　　张山这些日子里已经完全了解基地里的设备，并且他真的会武器研发和制作，于是让奇美拉拿上骨头，跟他一起去到一个机床样式的仪器前。

　　地面升起三面墙壁，将那里与外边隔绝。张山就能不受干扰，抓紧时间将武器给做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众人从来到基地到现在已经两天了，身体实在是饿，想让暮帮他们清除负面状态。

　　但暮觉得，他们又不是辟谷的神仙，老是这样会忘了怎么吃饭，对身体不好。

　　好在基地里有粮食，也有一块厨房区域，云烟指挥小青鸟一起去做饭。不多时，大家坐在椅子上，终于吃到了热乎的饭菜。

　　直到夜晚张山也没从小实验室里出来，晚饭还是奇美拉送进去的。

　　宋铭抱着玻璃容器躺在地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心里始终担心遗漏了断臂的动作，竟是越来越精神。

　　轻微的敲击声从玻璃容器传来，宋铭立马低头，断臂在用手指轻轻敲着。

　　他打开容器，断臂握上他的手，沉重的睡意袭来。宋铭下意识反抗，那只断臂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爬，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

　　不知为何，宋铭安心下来，彻底让自己被睡意打败，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在梦里睁眼时，万龙国公笑着摸宋铭的头，还刮了一下他的鼻头。

　　“大晚上一直不睡觉，在担心什么？”

　　宋铭平躺着，抬起双手将上方的万龙国公拉下来，让对方趴在自己身体上，抱得很紧。

　　“怕自己睡着，就看不到你传达的消息了。”

　　万龙国公轻笑一声，如往常一般用头蹭宋铭，同样抱住对方，尾巴也缠上对方的一条腿。

　　两人腻歪了一会，万龙国公翻身躺在宋铭旁边，他们的手依旧牵着。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的计划。不过，你先听听看这里。”

　　万龙国公利用牵着的手，侧躺着将宋铭拉到自己怀里，用另一只手把对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你听。”

　　细微的心跳声传到耳中，宋铭不禁更用力地贴过去，想要听得更清晰，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万龙国公语气轻柔地说：“你知道之前我的心脏都去哪了吗？”

　　“失去你之后，我修复了你的尸体，将心脏放了进去。这样，尸体不会腐烂，我想什么时候去看你都行。”

　　宋铭呼吸一滞，在心脏跳动的地方亲吻，随后抬头一路亲上去，直至吻住对方的唇，再也不舍得分开。

　　唇齿分离，万龙国公慢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听到最后，宋铭实在忍不住，用手轻捂住对方的嘴。

　　万龙国公拉开宋铭的手，说：“你在害怕。”

　　尔后他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宋铭的眼睛，露出无措的表情：“对不起。”

　　宋铭什么也没说，起身撑在万龙国公上方，双手伸进衣物，将让他伤心的嘴用自己的唇堵上。

　　喘息声回荡在这梦境中，宋铭心里越难受，动作幅度和力道就越大，喘着粗气像是要将身下人彻底钉在此处，却还是流出了眼泪。

　　滑出眼眶的眼泪被身下人舔掉，万龙国公没有反抗，只管迎合。

　　自己理亏的情况下，他无限制包容宋铭那些过火了的动作，希望对方在这梦里尽情地发泄。

　　万事皆有终，这场梦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万龙国公拖着快没知觉的下半身，靠在宋铭怀里，抬手摸过对方五官和喉结。

　　“心情有好一点吗？”

　　“……”

　　宋铭长叹一口气，再次抱住万龙国公。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什么事才是重要的。

　　如同千年前天界遭受的天罚，只有这样才能解决事情。大事面前，万龙国公不会因为个人情感阻挠计划，宋铭知道他的脾气，自然也不会拉着对方不放。

　　但心里始终是不爽的，这都是他恢复记忆的代价，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那就拜托，在外面的时候陪我演一场戏吧。”

　　等宋铭彻底醒过来，断臂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空了的玻璃容器。

　　他心里有底后不再慌张，正要和伙伴解释断臂消失之谜，听到张山气沉丹田的一声吼：“成了！我成了！”

　　张山推着一辆小车出来，上方放着崭新的白色武器，造型十分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制造武器需要奇美拉不间断输入能量，以免在锻造过程中骨头炸开。储存的能量全部用完，奇美拉变回小小的样子，跟在张山旁边。

　　孙晨曦和杨寒宁挑了许多把小刀，包括不限于爪刀、蝴蝶刀等，又选了指虎和手枪。

　　周家兄妹还是老样子，周羽拿上一把可变形的狙，周驰拿走的是可以多种形态切换的棍子。虽然是自主变形，不需要手动拆卸组装，但枪支的重量还是比一般的重上一倍。

　　面对自家老哥怀疑她能不能拿起来的眼神，周羽默默撩起袖子，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上明显的肌肉。

　　笑话，她的“扛一百斤枪械绕场一千米”的冠军奖牌还在家里呢，到时候可别是她来救老哥啊。

　　“你呢，你不选点啥吗？”

　　张山看向宋铭，对方摇头。一直对他们行动漠不关心的巫清，忽然抓起一把手枪扔给宋铭。

　　“别逞强，你那些小把戏又杀不死异兽，带一把总是好的。”

　　暮看向巫清：“这么久以来都没动静，现在这样是要帮忙了？”

　　“是啊。刚刚被某个死蜥蜴在脑子里痛批了一顿，说我消极怠工。这段时间打坐也恢复不少了。我去打头阵，你们进去偷人。”

　　巫清伸了个懒腰，询问苍狼小队：“准备好了？”

　　几人点头，巫清打了个响指，他们便被传送到金都区的外围，其中周家兄妹传送到了焦诏的直升机上。宋铭帮所有人隐藏气息，一行人藏在一处倒塌的建筑后面。

　　每个棚屋外都有假人站岗，区域间还有异兽在巡逻，正面进攻肯定是行不通的。

　　他们耐心观察了一会，发现假人似乎不需要休息，不存在换班的情况。以前方最近的棚屋为例，异兽大概五分钟经过一次，每次的数量不一，有时候甚至会有八只同时路过。

　　他们救人的时间只有异兽离开的五分钟内，巫清朝天伸出食指，天上等候多时的焦诏扔下一管□□。

　　随后巫清移动到金都区门口，选择一个棚屋较为集中的区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在假人和异兽攻过来时，他扔出手里的炸弹，同时从腰间刀鞘里拿出刀，和敌人扭打在一起。

　　巨大的声响将大部分假人吸引过去，后方守着棚屋的假人并没有移动，更加警惕地环顾四周。

　　异兽的经过频率忽然变高，只得再有一个人去吸引异兽的注意。

　　宋铭本想自己去，杨寒宁按住了他的手，变为巨蛇潜入地下，在不同的棚屋中突然探出头，将被看管的普通人给吓得不轻，此起彼伏的惊叫响起。

　　她适宜地在地面露出一截身躯，异兽被她吸引成群结队地跑过去。守在棚屋外的假人听到尖叫声，立刻进去查看情况。

　　孙晨曦趁此机会冲进去，左手勾住假人的脖子，右手用爪刀刺进对方的颈侧，再用力划开。特制的爪刀很锋利，将假人的整个头都切了下来。

　　他躲开喷涌的血，留了个心眼将假人头颅正面朝下放在地面，不让假人的眼睛看见自己的样子。

　　棚屋里的人早就吓傻了，此刻连叫都叫不出来。孙晨曦点开耳机上的按钮，将那些普通人从头到尾扫描，确认没有掺杂假人后向基地禀报。

　　法阵由暮负责维持运作，以耳机传回来的坐标以铭文输入法阵中，就能将范围内的人全转移到林生国去。

　　法阵要求的精度很高，如果直接填金都区的坐标，会将所有假人和异兽一起传过去，所以他们才会采取现在的办法。

　　开了头后，不用暮做中间人，法阵会自己转换坐标，只需要保证法阵的能量供应就行。

　　为了效率，孙晨曦和宋铭分头行动，独自去棚屋传送人，在混乱中两人几乎完成了半个棚屋区域的传送。

　　假人和异兽很快反应过来往回赶，周羽架好枪瞄准它们的头部，将试图偷袭的敌人一枪爆头。

　　枪的手感好，后坐力弱，大大加快了她射击的速度。

　　枪上有消音设备，因此下边的人是听不见的。

　　看着飞来的子弹，假人虽然看不见敌人在哪，但会组织起来一起朝天空射击，甚至发射炮弹。

　　直升机外数码平台和保护罩一起张开，周驰站在平台上，熟练地甩棍将子弹都给弹开，空中顿时响起无数爆炸声。

　　在角度不合适的情况下，他会配合周羽，将她射出的子弹击打到正确的位置。

　　假人和异兽数量太多，孙晨曦的手枪都要冒烟了。踢走一个近身的假人，他用耳机通知宋铭和杨寒宁：“往我这里集合！”

　　“明白！”

　　他们集体向巫清在的前方战场汇集，敌人的人数实在太多，孙晨曦又下令：“我们飞天上去！”

　　他变为原形，杨寒宁从地下跳出变回人形，由孙晨曦用爪子抓住她继续朝前飞。

　　飞到半路，孙晨曦没见到宋铭哪去了，在空中着急发出一声鸟鸣。

　　宋铭在回复明白后，想要移动腿却被拉住。他低头，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女孩，哭着拽住他的裤子。

　　“哥哥，我妈妈不见了，救救我吧，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