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象是反派》江篱月

81、早该放下了 宋铭没

　　宋铭没忍住上手抓住了暮的衣领，将对方的胸口给提了起来，暮只能微微向后仰，脸上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

　　周围人在宋铭出手瞬间上前来劝说。孙晨曦直接捏住了宋铭的手腕，逐渐发力让他松开，宋铭依旧盯着暮的眼睛。

　　那只断手被云烟找了个玻璃容器放着，里面是隔绝的空间，断手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腐坏。

　　暮虽然知道说出来可能还会惹宋铭生气，但他还是解释自己的行为。

　　“那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没一个知道。如果我贸然去营救，也被卷进去的话，那我们就不用和天道打了。而且，他的求生意识你是知道的，我相信他能出来。你作为另一半，难道没一点信心吗？”

　　“……”

　　“听我说，天道肯定觉得我们现在没了主心骨，很可能大举进攻。我已经在它身上做上了印记，能实时知道位置，也不算完全被动。现在，我们要去将那些还没被控制的人救出来，找个地方隔离。”

　　宋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还有没有生气，抿了下唇。孙晨曦和周驰一左一右，嘴里哎呦来哎呦去，还伸手拍宋铭的背和肩膀。

　　两位女生看不懂这是什么安慰方式，顺着暮刚刚说的话出声安抚。

　　暮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吊坠，第一下摸了个空。原先光之神位的神心已经碎了，他的心慌张地剧烈抽动，接着大力抓住了自己的那颗神心。

　　忽然，宋铭挣脱一群人的围攻，快步走到云烟面前，紧紧盯着对方手里的玻璃容器。

　　“怎、怎么了吗？”

　　云烟被宋铭的眼神弄得心里毛毛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容器里的断臂没有任何变化。

　　沉默了许久，宋铭深呼吸后说：“刚刚这只手动了。”

　　众人一呆，继而面色欣喜，全都走过去观察断臂。为了大家都能看清楚，云烟将玻璃容器向上抬了抬，确保没有任何人的视线被遮挡。

　　大家屏气凝神，就像是怕吓到里边那条断臂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断臂的手指真的小幅度动了几下。

　　万龙国公没有像守宫壁虎那样的习性，肢体离体后便不存在神经反应。刚刚看见的虽然像肌肉无规律地抽动，但能动起来，只能说明对方还活着。

　　“打开。”

　　宋铭开口，云烟看了眼暮，又看了下周围的人，犹豫着打开了玻璃容器。

　　断臂的活动逐渐活跃且连贯起来，宋铭小心将其拿在手中，摊开了手掌。断臂手指弯曲，宋铭让手指能戳到掌中，手腕滑动，在手掌中写下几个字。

　　“我，没，事。”

　　宋铭挨个将感受出来的字念出来，最后一个“事”字可能是比较复杂，断臂写完后就没动了。

　　断臂的手掌摊开，宋铭在它手心同样用手指比划着：“我知道了，你那边还好吗？”

　　这种时候大家的耐心变得非常好，又是沉默地等了一会，断臂终于有了反应，在宋铭手心里写着：“内部，不明，不知，使者。”

　　没有任何关联的词语，几人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宋铭询问，对方却再也没有回应，他不死心地多等了许久，担心断臂变质只能放回玻璃容器中。

　　但他心里已经大大松了口气，在玻璃容器关闭那一刻，他才发现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几乎看不见的戒痕。

　　为对方戴上戒指的画面层层叠叠出现在脑海中。他们在一起后没有婚礼，只是将这天定为一个结婚纪念日，直接跑去蜜月了。

　　宋铭始终觉得亏欠了对方，每年的这个时候就会办一场婚礼，再给对方戴上一个新的戒指。

　　他还记得，万龙国公因为经常要动手动脚，所以戒指是不常戴的。家里曾经摆了一整排整整齐齐的戒指，他送的每一个都被好好收藏着。最后实在是放不下，宋铭也就没送了。

　　可现在对方手指上有了戒痕，说明很长一段时间都有戴戒指。

　　重新去戴戒指是为什么？是为了睹物思人吗？戴戒指的这段时间是什么时候？不用猜都知道，自然是他死掉的那段时间。

　　宋铭的心又刺痛起来，脸色泛白，不知不觉将呼吸都放缓了，差点喘不上气。

　　他发现自己情况不对，又怕担心不能及时看到断臂的反应，从云烟手里接过玻璃容器，自己走到旁边随意坐在一个仪器上。

　　控制台突然发出嘀嘀的声音，张山皱眉：“信号出现了，定位在……银翼市的上空。我去，那它现在是在天界待着吧。”

　　“没有下来都好说。”

　　暮说完，张山又弹出几个数据框：“根据这段时间的收集，仿生人所在的周围依旧存在传染现象，天道的控制没有消失。”

　　陈璟雯皱眉：“封印不是成功了么，按理说天道现在只能控制那些已经中招了的。”

　　巫清瞥了眼宋铭的状况，发现对方站在人群外围，不知不觉也凑了过来，脸色也好多了，才开口说话。

　　“血缘啊。”

　　巫清的话直接让宋铭和暮醍醐灌顶，等了一会，其余几人脑瓜子也转过来了。但就算万龙国公本人在这里，都不清楚那些孩子们到底继承了多少。

　　他们以为孩子们身上的力量不够天道继续操作，想必是对方利用某种方式提取整合，他们这边将这点给漏算了。

　　所以现在还得去救出被困的南荣雅一行，不然依然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

　　张山忽然“咦”了一声，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波动逐渐停止，最终归为了零，感染忽然停止了。

　　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担心是不是仪器出现了问题，打算再试验一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不需要准备仿生人，将张山改进过的微小数据收集器撒在那些地点周围即可。

　　另一边的力量被封印后，暮也可以不用顾及使用能力时被定位，可以直接开启传送门进行任务。

　　但要短时间内同时解析各处的数据，只能分工前往不同的地点，并洒下一定数量的收集器才行。

　　分工也意味着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很容易被逐个击破。一番考虑下来，云烟表示可以让小青鸟们去做这件事。它们在空中较为灵活，还可以伪装成不起眼的麻雀。

　　云烟还看了一眼宋铭，虽然后者表示他的状态没问题，但最后重担还是让给小青鸟们。

　　计划就这样敲定，每只小青鸟的爪子上，都绑好了很小的管状容器。云烟给它们施法，让外观变成大小胖瘦不一的麻雀，通过暮的传送门叽叽喳喳飞了出去。

　　两分钟都没到，小青鸟们就返程，只是其中的小黄羽毛乱糟糟的，一脸委屈扑进云烟怀里。

　　它叽喳叫了一会，会说人话的小青翻译：“异兽想吃它，它撒了收集器后朝林子里飞，好几次差点被抓住了，被树枝和杂草弄得羽毛都乱了。”

　　云烟帮它把毛理好，拍了拍鸟头，让小黄和其它小青鸟一起去休息。

　　张山好奇很久了，问云烟：“它们都是你孩子吗？但你看着才十三岁的样子。”

　　“它们是自我分裂诞生的。额科学上怎么解释来着，算了我直白点说，就是我自己的身体分裂出几个独立个体，只听我自己的命令，方便我干活。”

　　“还有啊，”云烟强调，“我保底都千岁了，只是看着小而已！”

　　张山在心里想着：这小青鸟们要是给生物部那些人，不得给他们稀罕死，简直是上好的研究对象。

　　等待数据收回和分析的期间，断臂依旧没有反应，宋铭只能安慰自己，是万龙国公那边正在忙，肯定没事的。

　　“数据出来了。”

　　张山一句话再次把众人吸引过去，数据显示感染现象确实停止了。那些之前进入天道控制，变得痴呆的人也在逐渐恢复清醒。

　　假人发现了这个状况，计划出现意外后彻底不装了，开始将这些失去控制的人集中管理，安排了异兽和继承了武器以及本领的假人看守。

　　张山说：“我们这也算成功了吧？”

　　陈璟雯老是觉得从结果来看，是不是太顺利了，心里一直不安。

　　这个时候，宋铭忽然开口：“是他安排的间谍吧。天界也有一个我们的内应。”

　　暮记起自己之前也怀疑过这个方面，问道：“什么内应？”

　　“我不知道。我俩厮混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好像是一个讨厌但不得不用的人。”

　　讨厌但不得不用……

　　联想到地府之前被故意放出了一个罪人，暮好像猜到是谁了，对方死后确实也一直被关在那里。

　　——

　　他已经很久没到人世了，站在天界的板块上向下看，就能看到那些东倒西歪的建筑，以及纵横交错的交通道路，能想象得出以往有多繁华。

　　他换好衣服，等待看守的神仙转身的瞬间，魂魄离体进入了对方的身体。

　　对方本想抢回来，却因为魂魄被天道腐蚀已久，抵不过那贼人强悍的魂体，很快就消散在空中。

　　为了以防万一，他捕捉了几缕最后消散的魂魄，在掌中凝聚压缩，成为一个可以罩在他魂魄外的外壳。

　　向前走，通过一扇矗立在地上的木质大门，门后空无一物的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

　　圆形的外层法阵里，包裹着一个三角形的内层法阵，中间空隙填充着许多铭文，那三个孩子分别放置在三角形法阵的一个顶点上，被地面的触手牢牢捆住，依旧昏迷着。

　　他走过去，几条触手缠上他的身体，检验过程中被外壳上的气息骗过去，放他通行。

　　他走到法阵边缘，蹲下后将手按在地面的铭文上，一股黑色的铭文从他的手掌融入法阵中，整个法阵在暗下去一秒后恢复原样，那些触手都没有被惊动。

　　病毒已经放了进去，联系应该已经切断了，天道就算回来重新催动法阵，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按照日常的流程，还差一个地方。

　　他回到大门外，魂魄离体回到之前的身体里，让那副没了魂魄的身体表现出猝死的症状。

　　这于现在的天界来讲，是个很常见的事情。

　　天道控制他们，同时也会抽取他们身上的能量，到如今已经死掉很多神仙，天界几乎都是那些假人和异兽的乐园。

　　他端着托盘走到琤的房间，对方失去天道的附身，整日都如同木偶一样躺在床上。也好在神仙不用排泄，不然这屋子都臭了。

　　按照天道的安排，他将托盘上的东西喂给琤喝下，始终维持着对方的生命。

　　当初第一位天帝和天道签订契约时，还是留了个心眼，必须要天帝亲自按下密室外的按钮才能进入。所以天道要想自由进出本体，就得留着琤一条性命。

　　琤凭借本能咽下液体，他看着对方心里忍不住冷笑。

　　他的这位哥哥，好不容易到了天帝这一步，却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要是清醒，只怕肠子都悔青了吧。

　　他握住琤的手腕，将自己一缕魂魄放入其中。琤的魂魄千疮百孔，都不用挤出来，很轻易就能控制对方的身体。

　　他又端着托盘走出去，装出唯唯诺诺的仆从形象。另一边，分出去的魂魄控制琤的身体，从其他人甚至天道都不知道的密道，一路去到密室，打开门后进去。

　　同样的黑色铭文飞入天道本体那本书中，但体积小很多，造成的反应充其量和被蚊子咬一口差不多。

　　他做小动作的时间很巧，正好是暮一鞭子打伤天道小腿的时候，所以这次天道还是没有发现。

　　为了赶时间他选择了直接传送，将琤的身体送回原位后，消除法术痕迹，魂魄回归本体，神不知鬼不觉完成所有日常。

　　他在回住所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一切结束，自己又要回到地府那个不见光的牢房里，多少还是有点惆怅的。

　　但他也不后悔。虽然为人差了些，但他还是心系天下的。这种天下人都遭殃的事情，自然是要来帮一手的。

　　——

　　地上的录音笔太多，到时候不好带出去，于是万龙国公向尹嫔询问如何在这里实体化物品。

　　要实体化一个东西，首先要在脑子里构想出这个东西，然后用自己的一部分去交换变出来就好。

　　这种物件不需要太多部分交换，尹嫔用的是自己的头发。万龙国公也学她，用自己的一簇头发交换弄出一个U盘，插在录音笔上的接口就能统一传输到里面。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万龙国公耳朵在听，意识已经魂游天际了。

　　“喂，你有没有认真听呀！”

　　面前的小姑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伸出手指了一下万龙国公。

　　他回过神，也不打算承认自己走神了，说道：“听见了。你下山遇到一个很好的哥哥，结果走到没人的地方就把你害了。”

　　小姑娘叉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阿姊说话的时候要认真听，知道吗？”

　　万龙国公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眼神也温柔下来，小姑娘却不乐意了。

　　在万龙国公来之前，她是这里最小的。现在有个更小的，好不容易可以彰显一下作为阿姊的威严，可对方还在笑。

　　“笑什么啦？”

　　“你的性格，有点像我的女儿。她小时候也咋咋呼呼的，被我宠坏了。看见你，就好像看见她了一样。”

　　“什么啊，我是阿姊，才不是你女儿！”

　　小姑娘生气地跑开，回到小孩堆里开始说万龙国公的坏话。他丝毫不在意，继续半走神半听着那些同质化严重的故事，再感叹一下人要想干坏事，思维可灵光了。

　　尹嫔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知道他的心始终在外边，任何挽留的话都不可能让他留在这里。

　　和她讨论过的使者靠过来，通过眼神向她询问。尹嫔摇头，使者们叹了口气，知道第二计划行不通了。

　　外边有什么好呢，全都是骗子。为了救世的计划，还要搭上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留着这里？就算天界砸下来，这里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留在这里才能活命。

　　尹嫔看着他们的表情，理解使者们心里的想法。大家一方面想出去，又担心外边图谋不轨的那些人。

　　尤其是看到万龙国公记忆里那些事情，发现不管哪个时代都有坏人，他们退缩了。

　　尹嫔叹了口气，低声朝使者们说：“他的家在外边，不在这里。”

　　一个使者问道：“那为何不再提些更好的要求？”

　　“什么更好的要求？他外边有人等着，我们又没有。而且如果不集齐所有人的力量，根本出不去。我们要出去，只有消失这一个选择。”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死了这么多年，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讲故事的顺序并不是按出生时间来算的，到最后一个人讲完，万龙国公将语音传输到U盘里。

　　他将U盘放进衣服口袋，又考虑到这衣服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毕竟在这里的不是真正的身体，万一出去时掉了，那他一直听到现在的辛苦就白费了。

　　尹嫔及时说：“不用担心，这里经历的一切，包括变出来的东西，在你拿回身体的时候都会如实成为实体的。”

　　听此万龙国公便将U盘放进了口袋，随后变为原形，俯视着所有使者。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