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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在我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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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酱,再来一组。”
朝雾结人的声音从冰场边传来。
凌音点了下头,重新滑了出去。她今天着重练习跳跃,调整重心。
训练开始前,师徒俩商量了一下,今天先从简单的3A开始。
当然,如果被其他选手和教练听到有人说3A简单,怕是想把对方扔到冰上抽打一顿。
但对方如果是朝雾结人和神崎凌音,业内没有人会提出质疑,谁让这师徒是真吃陀螺仪和平衡仪长大的,平时就是把3A当2A跳。
凌音的3A原本已经利落漂亮到极致了,但身体重心调整后,现在她落冰不够稳。
但练习过几次后,她已经能够控制自己身体了。
这次步伐结束后,她右腿向后舒展,借用浮腿的甩动,身体猛然回旋,凭借惊人的爆发力高高跃起,旋转,落冰!
接触到冰面后,她身体优雅地打开,没有一丝晃动,冰刃在冰上划出一道悠长的痕迹。
朝雾结人忍不住抚掌:
“漂亮!”
一个完美的高飘远3A,最严格的评委都挑不出错,直接+5。
但是凌音没有停下,3A后她又从容地接了一个3A,然后是3T。轻盈连贯,每一个动作都美得令人惊叹。
朝雾结人已经放下了鼓掌的手,心里却一直在震颤。
他没想到,这才恢复训练第二天,凌音就敢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动作衔接。
很多运动选手在伤后总是会下意识保护伤处,需要克服心理障碍。可是凌音没有,她好似对冰面有着天然的信任,整个人无比舒展,完全不像一个受过伤病、在冰上吃过苦头的选手。
每次看凌音站在冰面上,朝雾结人总会觉得“天赋”这个词在她身上不够用。
他自己就是被世人称赞的天赋型选手,也摸到过自己天赋的极限,所以第一次见到凌音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能超越他。
朝雾结人一直坚信自己的眼光。
这组训练动作后,他放下计时器,对场上的人喊道:
“音酱,休息下。”
“好。”
恢复性训练不能急,凌音听到他的声音就收起了动作,朝场边休息区滑去。
“今天心情不错?”朝雾结人将外套披在她肩上问道。
“还行。”凌音从背包里取出软布,弯腰擦着冰刃上的霜。
“膝盖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
朝雾结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音酱今天的状态比前段时间的沉郁好了太多。不跟自己的腿较劲,不发狠。今天她就只是训练,跳不好再跳一遍,稳定得让人安心。
朝雾结人悄悄打量她,终究藏不住话,还是问了一句:“住在迹部家,还习惯吗?”
凌音直起身,微笑看了他一眼。
朝雾结人立刻抬手将嘴上的拉链拉上:“不问了不问了。”
但他觉得徒弟的好心情跟迹部那小子有关,心里对把凌音“骗”去家里的迹部景吾的评价,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凌音把擦冰刃的布叠好,放回袋子里,轻描淡写道:“今天可以加一组4T。”
朝雾结人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你的膝盖会受不了。”
就算有技巧可以减少落冰时的冲击,但人的膝盖又不是真的装了避震器,这么频繁训练跳跃,到底对膝盖有损耗。
凌音晃了晃已经适应得差不多的冰鞋,坚定道:“没事的结人,我有分寸。”
朝雾结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的执拗,叹了口气:“两组。落冰不稳也要停下来,不可以再跳。”
“好,谢谢。”
再站起身,凌音望向冰场的眼睛里浮现出野心。
小心谨慎没有错,但不能因为害怕而丢了挑战的锐气。体育竞技本就是身体资本的豪赌,不把赌注放在自己身上,怎么能赢。
不过,有赌必有输。
“嘶——轻点儿。”
凌音抬着受伤的左手肘,迹部用沾了药水的棉签按下去的瞬间,疼得她龇着牙想咬人。
迹部当然已经用了最轻的力道,嘴上还是哄着她:“好,我轻点,你别乱动。”
手掌的青紫还没消下去,手肘又擦掉一层皮。
迹部自己打球时候也没少受伤,可这样的伤出现在凌音身上,他看着还是扎眼。
他听着她说受伤的原因,总结道:“所以你是跳开心了,就给自己上了些难度,结果不但挑战失败还把自己折腾伤了?”
“也不是失败,只是没避开冰上的坑……”
“冰坑是比赛时候的固有变量,也是考察选手综合能力的一部分。顶尖选手不仅要技术完美,还要能在不完美的冰面上快速做出反应,调整滑行路线——”
“停停停!别念了!”凌音右手用别扭的姿势捂住他棒读的嘴,低下头,“我错了。”
迹部也不避开她的手,就这么被她捂着唇,发出沉闷模糊的声音:“错哪里了,嗯?”
他说话时温热的唇不时触碰到她的掌心,像是被他啄吻着……
意识到自己过分亲昵的动作,凌音瞬时收回手,态度十二分诚恳地反省道:“错在我不应该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的时候,不知足去尝试更高难度的动作。”
“嗯,还有呢?”
“还有……吗?”凌音疑惑地看着他。
迹部睨了她一眼,放下棉签,取过无菌纱布片覆盖住她的肘部,再用绷带缠了几圈将纱布固定住。末了,他还用手指试探了一下纱布的松紧度,确保不会太紧也不会脱落。
每一步都非常小心没有再弄疼她。
明明这么怕疼的人,却总是把自己弄得青一块儿紫一块。
凌音看着他沉默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感到心虚。
“好了。”
“啊,谢谢。”
迹部将绷带和剪刀放回药箱,站在她面前垂首看她。
“如果不是我看出你动作不对,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自己受伤了?”
根据经验,这时候回答“是”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凌音低头研究着手臂上手法专业的绷带系法,没吭声。
但迹部不吃这一套,他弯腰握住她跃跃欲试想要拆解绷带的手,再一次提起老话题道。
“阿音,我不是要你毫无保留什么事都告诉我,但是至少受伤的时候让我知道,嗯?”
凌音这次多了耐心,“也不严重,你不是看到了吗?”
“严不严重我来判断。如果我不小心碰到,让你受到二次伤害,我会自责。”
“碰到?”凌音勾头看了看左手肘,棕绿色的眼眸里生出疑惑,想不到什么情况下,他才会碰到自己的伤处。
“像这样。”
迹部起身拉住她的右手肘处,将她的身体揽进怀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起来,自己坐在了带着她体温的位置上。
凌音:“……”
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姿势,她腿和腰同时用力,就要跳起来。
本来就算没有着力点,她凭借强悍的核心力量也能一跃而起,但她的想法显然被人预判了。迹部横在她腰间和腿弯的手臂一收,将她紧紧包裹在怀里。
两人看着对方,暗暗较劲。
没有优势的凌音先脱力放弃,此时也没了心跳加速的暧昧,只剩下对抗失败的不满:“迹部君,对我的了解是可以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迹部闻言伸手在她腰间戳了一下,凌音条件反射地弓腰侧身,整个人缩成一团,痒意还是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他顺势收紧双臂,让两人更深地嵌在一起,始终小心避开她的左手肘。
迹部低头看着她红润的脸颊和未褪的笑意,扬起眉峰冷静道:“还可以用在这种地方,或者更多。”
凌音心里那根“迹部景吾情绪雷达”支棱起来,她瞄着他平静的脸,“生气了?”
“真聪明。”迹部不否认,还鼓励她,“那阿音再猜猜我在气什么。”
正常的关系中,让对方猜情绪都是沟通灾难。
但他们不同。
凌音很擅长捕捉情绪。她会观察别人,一点一点拆解他人的情绪。当然,被发现就会被对方投以警惕怀疑的目光,毕竟没有人喜欢被看透。
迹部就不一样了,他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但被凌音发现后,他反而会开心,鼓励她来拆解分析他,甚至享受她将关注都放在自己身上的过程。
凌音回放一天的记忆,隐约抓住一条线索:“早上的事?”
“啊嗯。”
“我以为你已经处理了,她不会再出现在冰帝,不是吗?”
“在冰帝肆意伤人泄愤,没有学生和家长会希望学校存在这样的学生。”
凌音又猜:“那是气我想瞒下来?”
她早上催促忍足赶紧走,就是不想被景吾看到,谁知道被忍足坑了一把,这事儿她记着呢。
“不全对。”
“唔?”凌音想不出理由了,戳了戳他的手臂,让他自己说。
迹部将她的指尖握在掌心,叹了口气:“阿音,你为什么想把自己放置在危险中?”
“我没有。”
“那为什么想瞒我?是不想让我担心?”迹部继续否定这个的说法,“可你明知道我知道了会更担心,也会生气。所以你是想看我难受?”
凌音一愣,杏眼露出惊愕,“不……”
“当然不是。”迹部拍拍她炸毛的脊背,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在她唇边轻喃,“阿音这么喜欢我。”
凌音对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还没适应,正要推开他,却被他下一句话钉住无法动弹。
他说——
“所以你想惩罚的是自己。”
这话像是揭开了那块儿藏起凌音心底最丑陋一面的遮挡布,让它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中。
凌音浑身发冷,侧脸躲开他的目光:“我……不是这样的。”
“是,不止是这样。”迹部铁了心不让她躲避,左手上移,握住她脸颊,“你还在制造一个熟悉的危险环境。平静反而让你不安,不确定才让你有掌控感。”
“景吾!”凌音张大眼睛,里面全是慌乱,只能提高音量制止他。
她第一次觉得“猜情绪游戏”这么让人恐惧,忽然体会到了每一个被她拆穿心理防线的人有多无助。
依恋创伤。她的骄傲让她一直拒绝承认医生给予的诊断,即使某一天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模式都在印证着诊断的正确性,但凌音觉得这是可以被克服或者隐藏的。
她真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在他眼里是这样漏洞百出。
他可以不揭穿的。
她知道这种过度防御也是创伤的表现,但凌音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不堪。
可她心里此刻不知道被哪里生出的恐惧占据了,没有力气再为自己辩解。
“不要怕我。”迹部用指腹擦掉她眼角沁出的泪水,但没有放过她,“阿音,在我身边会让你自责和不安吗?”
凌音摇头,狼狈地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从紧闭的眼尾掉落。
「今天就到这里吧。」
迹部低头看着被她求饶一样攥住的衣角,再逼问不下去。他抱着怀里无声哭泣的人,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肩头,感受肩膀润开的湿热,也将自己被攥紧的心慢慢松开。
起居室里许久没有人说话。
迹部拍抚着她的背,她瘦了很多,掌心能抚摸到她的脊椎。
这样纤细的骨骼,要能坚韧到支撑起她的野心和骄傲,不知道要被淬炼多少次。
“阿音。”
怀里的人没有应。
“别怕,我不走。”
埋在肩头的脑袋动了动,很乖。
迹部无声笑了下。
笨蛋阿音,大概明天才能反应过来被他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