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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紫禁徊梦 ...

  •   她站在紫禁之巅,看见绯红天空云浪滚滚。
      她站在紫禁之巅,眼看着翻滚的火红巨浪吞噬夏宫的城墙。

      这只是故事的结局,而开始却没有人明白。而一切的开端正是母亲的逝去。而母亲惟一的遗愿,是将她的汉文名字改作明空。明朗和空洞,这是她对这个名字全部理解。自出生始到如今,她从未踏出厢房门半步。因而不知道什么是明朗,什么是空洞。
      七岁那年,却恰逢上皇太后的七十大寿。
      七年以来,她甚至从未一睹过自己祖母的真容。侍女执起她纤细温润的玉指,如执起千万于流苏一般。她不禁绽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从她的寝宫到夏宫,短短一百米的路程,她却是无比兴奋。
      那,是天空么,那么明朗。
      夏宫,对于那时年仅七岁的幼小的她,无异于人间天堂。雕栏玉砌,玳瑁画廊,烟柳随风。红漆的大门前是碧波清潭,池边陈列着十二只金制灵兽。阳光映照在满湖绿水间闪闪发亮,她在那中叫影的物质中看见了永恒。
      侍女匆匆地走步。她的目光应接不暇,适应着这接踵而来的异景,如步入仙境一般。
      但皇家的孩子,若不是太子,则无法进入正殿为皇太后祝寿。她躲在杂玉龟甲屏后,看着正殿里发生的一切。满朝文武百官一脸喜色地看着哥哥用满文熟练地背出那首极长的祝寿词。那上百张面孔中,竟还有蓝眼睛的,洋人。
      从未见过这般的人。她不禁看得入了迷,那双眸蓝得如晴朗高远的天空,如此之澄澈得不掺杂进一丝阴郁的痕迹。蓝色眸子的人的影像在她的眼中越来越大,仿佛仙人一般自明朗的天空中缓缓飘至她面前。触手可及。
      “爱新觉罗明空!”
      兀的一声,满满地充斥进她的整个脑海。她回过头去,只见坐在龙椅上身着金丝袍的父皇满面怒容地喝倒。声音从脑后传来,震撼着她的颅骨及至全身。原来,由于看得入神,她已不知不觉地进入了这间神圣的正殿,游踱到那洋人面前。
      “对不起,皇上,奴才该死。”侍女慌忙自屏后跑出来,向着皇座跪下磕头,然后牵起她粉雕玉琢的小手。
      “朕念及今日皇太后大寿庆宴,恕你无罪。”
      那年七岁的幼小的明空,着实不明白,为何她只想更近地看一看这个洋人,却不允许,甚至还要定侍女的罪。而她,不过是爱极了这双清澈之极而又明朗的眼眸。
      纵然七岁的她还什么都不懂。
      但她却立下誓言,她只想,以后,只为一个那样的人,明空愿为那人付出生命的全部。因为——自那双眼睛,她看见了什么是永恒,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信仰。

      眨眼间,又是七年指间砂一般流逝。没有人,阻得住那如海潮一般退却的令人销魂的翩华。
      十岁,她终于被父皇准了走出寝宫,可以自由穿梭于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四年了,她却再未遇见一个拥有明蓝色眸子的人,她终于相信侍女的话,只在地平线的尽头,才会出现那样相貌奇异的人。这个神话,她想,或许只存在于自己的梦境。
      她惟有每日每日地去往夏宫,哪个让她首次邂逅异族的地方。皇太后去世以后,夏宫变得格外冷清,惟剩下那些金银珠玉装点着方圆千百里的如梦如幻的庭院。茶几上星罗棋布地摆着工艺,神州的传世之宝,前朝遗下的古玩字画,抑或是价值连城的珐琅玉器。也许只有在这里,才看得清楚如水一般荡漾,散去,再流逝的时间,每一件器物,都写满了说不清的过去,时光在这里交杂成乱线,一如不断继续的历史一般虚空。
      奢靡。销魂。这是她脑海中仅剩的两个词。
      然,她终究遇见了宿命。与其说是宿命,不如说是一场戏剧。短暂的芳华中,她不知会燃烧多久,却只知宿命——芳华之后,便会如火焰一般,燃烬灰飞,湮灭殆尽。正如故事的结局一般,她的心被这不灭的烈火烧成了空城。
      临近十五岁的那个夏夜,是宿命的开端。
      她在夏宫的后殿方准备就寝,却听见守门的太监扬声仓皇地叫道:“有强盗!抓强盗!”她忽而坐起,套上丝袍,匆匆向西殿跑去,甚至忘记穿上鞋子,将它们踢散在帐下。夏夜的草地擦在脚心,有中清凉的氧。
      西殿的门开着,封窗的木条散在地上,两个太监紧抓着一个蓬头乱发的人,那人怀中抱着一块乾隆皇用过的玉玺。见明空入门,两太监用力将盗宝之人按着跪下。然,那人却桀骜地立起,却又被太监按在地上。
      ——他终于抬起头来,阴冷的眼睛望向她。
      ——她的目光触及他的眸子时,兀得呆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他与她的对视,转化成了微妙的震撼,那个缠绕了她近八个春秋的,她即将放弃与忘却的梦魇,抢占了整个头颅,将余思打得支离破碎。
      ——那么亮,那么美的明蓝。
      她在瞬间屏住呼吸,看着这个拥有蓝色眸子的俊美的异族少年。那个别人都认为是妄想的梦境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动。她努力平息了以下心底的波澜,问:“来,来者何人。”
      少年冷漠地开口,“我叫詹姆斯·喀尔金。”
      詹姆斯·喀尔金?好奇怪的名字,她想,兴许这便是那异域的语言吧。她注视着少年没有表情的脸,这是一个怎样阴翳,又如何桀骜不驯的人。她想告诉两个太监,放他走吧,他并没有盗走皇室的什么宝物。然而,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身后的门开了。她蓦然回头。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偷入我大清宝室,敢盗取乾隆皇的玉玺!——拉出去,斩了!”话音方落,她终于看清,满面怒容的父皇脖颈上竟已青筋暴起。
      “父皇!”情急之下她唤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太监们拉下少年。
      不顾及满堂五十几个人,没有顾及父皇紧皱起的眉头,没有顾及方被处以死刑的异域少年脸上吃惊的表情,她向着即将离去的父皇的背影,突然跪下,猛烈的撞击刺得双膝一阵生疼,发出轻微的脆响。
      “明空请求父皇,不要杀他。如父皇非赐罪不可,那么,明空愿代他担当一切罪名。”良久,屏息,她才开口。
      同治皇转身看自己的女儿,堂堂大清国公主,竟为一个卑贱的异族强盗第一次对他跪下。他感到喉咙一阵干涩,双颊缓缓由深红化为了绛紫,仿若哽住一般。
      “父皇不了解明空的意思,但明空心意已决,不会再改变。”她微微颔首,接着张着那双明亮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
      是的,父皇不会了解。他怎会明白,七年以前,她立下了那么深那么重的誓言,还有那个她永生不会遗忘的信仰。那信仰,在她心中生根,生长,蔓延到神经所及的每个角落。
      只为那一双眼睛,她也曾笑过自己幼稚。
      她回过头去看少年,他在她的瞳仁中越来越清晰。少年的眸子永远有一片阴影,七年前她自那物质中感受到了永恒。他的嘴略略张开着,似乎同样料想不到大清国的明空公主竟会为他求情。与她对视的同时,他的唇角终于绽开了一个明朗的微笑,却是与外表极为不符的纯净。而周围的一切,父皇,太监,官臣,整个西殿,在她的视野里柔化,仅剩一片一片颜彩。
      又是良久的沉默,父皇终于转向了那少年,亦终让步:“好吧,今日有明空公主,朕恕你不死。但今后,若是你敢再踏入紫禁城半步,朕绝不饶恕。——明空,这一次父皇听你的,但是,朕只容你任性此一次。”接着又转向她。
      “是。”她喜于形色,目送父皇离去。
      待屋中闲人已去,她终于起身,此时,双膝已几欲折断。她走向那少年。而他,方才被太监束缚得太紧,脖颈上已勒出深紫色的淤血。他向她微笑,用生疏的汉语道谢。
      尔后,他缓缓向下倒去。

      第二日清晨,她起身之时,却只见帐边竖着一朵几欲凋零的花,是宫廷所未有的,曼陀罗。花茎上用极小的汉字写着,詹姆斯·喀尔金离赠明空公主。
      凄艳地仿佛一个哀怨的梦魇。
      她终于明白,原来一切都会改变。她想要守护的,也会离她远去,甚至都不会再见了。仅剩那朵曼陀罗,延续了她的思绪。

      三个月后,父皇终究是发现了那日她以皇家令牌而送他离开京城去往广州,将她软禁在夏宫。自由,却是寂寥。关于那个少年,从此已杳无音讯。她并不晓得,这便是无端之罪的开始。
      然,一日,太监却送入一个巨大的包裹。
      是一朵话,一朵青玉雕成的曼陀罗,无声无息地开在她的掌心。如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幽怨的眼神。
      那朵花,将她的思念拖到千里之外的广州。那花瓣上的条条青丝,掺杂着那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白玉,美丽不可方物。明蓝青紫还有微斑如他的眸子。
      不因什么,只由他的眸子。
      不由地想起那日送他离开时,她化做黑衣人潜入皇太后的厢房,盗出了那枚幽现着金碧的令牌。临别之际,少年用生硬得仅可听出只言片语的汉文问她,“我们不过是在生命这条路上相遇罢了,我们不过仅仅是路人而已。我不明白明空公主为何要以死相逼皇上,也要保我平安。”
      她却只是嫣然地笑着,她说不过是因为他的眸子。东方人的眸子都是漆得如同墨一般,惟有他夹杂阴影的明蓝,带有一种永恒的味道,经久不散,萦绕在她身边的每一方空气中。
      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结束。
      何况这个故事,仅仅是楔子而已,在开始之前已停驻。
      最后,她将那金碧色的令牌置在他手心。然后明空开心地挥手:“我会记得的,会记得有一个去过夏宫□□的明蓝色眼睛的人。詹姆斯·喀尔金。”
      她的声音化作雾气,袅袅升在天空中化作云。
      她目送着马车。他目送着帝都的云朵离开他的视线。
      直至收回徘徊的视线,她终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那些往事,如梦境一般,徘徊在紫禁之巅。

      十五岁的夜里,她的软禁终被解开。那个她准备丢弃的曾经,此刻却在她心中冰冷地浮游着。
      待宫人都睡下后,她起身逃往广州,取舍之间竟这般毫不犹豫。睡意朦胧的马夫答应了这个近乎荒诞的要求,将她送至码头。她笑,眼神空蒙明灭。接着又是接踵的思绪,明早,恐怕宫里要闹出乱子吧。
      却始终有几分惭愧,她一手计划了这个金蝉脱壳的剧本。目下,却又要栽赃给他人。
      夜半十分,她坐在巨轮边上,看窗外寂寞的风景。十五岁,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舱内,是她不屑一顾的陌生喧嚣,在明朗的潮汐与空洞的雾霭中继续。
      有几分微蓝的彼岸,混杂着蜃景在眸底若隐若现。她终于明白,她这一去,便是永远都回不来了。然,毕竟是陪她经过了十五年春秋的家,要割舍,不会干脆利落,她离家投奔哪个少年,也是冲动之为,甚至连他目前何所都不知。
      舱外是碧蓝的海。
      她踱着步子,海水簇拥着船驶向海那端。
      终究,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踏上广州的地。在触及码头地面的瞬间,她感到一丝温暖渗入指间,蔓延在肌肤的每一寸。她感到心脏的热度,燃烧着血液。凭记忆,她在好心舱客的帮助下寻到了喀尔金宅。
      然而却已人去楼空。门坎上已结了轻微的蛛网。
      她扶着门,双腿无力地微屈。心中是无尽的失落,她那样拼尽了全力地逃出宫找他,她却又那么快,那么快地离开了。甚至连一丝悬疑都没有留下,令明空以为,这个人,从未出现。
      “明空小姐,喀尔金走时托我把这个交给您。我等了三个月,您终于来了。”兀得,身后响起一声。
      她接过临人手中递上的丝盒,绸缎光亮而柔软,那么亮的明蓝色。此时,却将她的双眼灼得张不开。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他已成为广州第一的玉商。她抚着那块白玉,仿佛想自它没有温度的躯壳里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度。白玉上用纤细的狼毫题了一首诗。她认出是他的字迹。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是李义山的《锦瑟》,唐时人之语,却在她心中狠狠得扎根,耕种出一片无泪的伤心。她终于明白,原来,世间还饱含了太多无奈,人类,只会是命运的奴隶。而她,终得沉浮于命运,直到生命归于宁静。
      此时正值九月初秋,南方微凉的气息,使她感觉心脏凭空消失了般。胸腔中覆着厚厚一层积雪。她抱着冰冷的白玉,踏上了回京师的客轮。一路向北,京城此时已落霜了吧。而她,却别无他出可以置身。

      “判清七公主爱新觉罗明空实以软禁,终生监禁于夏宫,不得复出。”大殿之上,良久沉默后,她听见父皇言语颤抖地道出判决。他没料想到,大清国最为乖巧伶俐的七公主竟会私自遣船广州,而她便也始终没有告知父皇因由。
      从此生活便平寂地如同明镜。没有人掷出石子将它打碎。安静得像镜湖的碧水。
      一年,两年,春秋在无声中度过的竟是这样快。
      十七岁那年,父皇要为她招婿,以与她相伴于夏宫,驱逐孤独。然而她断然拒绝了——父皇永远不会明白,仅一面之缘,那眼眸改变了她的宿命。原本,她只是浩淼尘世的一粒卒子,在历史的海洋上浮浮沉沉。然而,遇见他,让明空不愿再甘于命运,那是七岁以来的夙愿。
      ——她不过不想改变而已,而不是像他一样逃避。
      在父皇的恼怒中,她离开大殿。夏宫殿里,她睡下,忘却了时间,只想在梦中忘却一切,再重归风尘。那时候,她也许已失却了凡尘的印象,再从头来,生命开始新的篇章。
      梦中梦见了许多,悲喜,全都在变换莫测的梦境中糅合成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她在睡梦中又回到了十四岁的夏至,她送走少年的那一天,她向他跪下,口中喃喃道:“带我走吧……”而他不语,只是满面忧伤地摇头。然后她将手中的令牌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如同鸾鸟的哀鸣。睡梦时分,她扬手,将床头那块白玉打得如细沙。伴随白玉的逝去,也销焚了她心中淡然却又割人愁肠的别绪。

      一梦惊醒,已不知悄然而去多少岁月。
      张开眼,却见夏宫的侍女太监跪在床边。“七公主,不好了!英法联军打进来了!他们要掠夺走夏宫的所有!皇上和后妃们已向城外进发。公主,快逃啊。”
      “公主,将要来不及了啊!”
      “我,不走……”她却是无比沉静,仅仅三个字,镇住了全场,甚至连她自己都微微吃了一惊。
      半晌,侍女太监们的劝阻才又连绵在耳边。此起彼伏。
      “公主,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啊,英法联军掠夺夏宫珍宝我们也无奈,但万一他们捉走人质该如何!公主,在这里不安全啊……公主,跟我们走吧!”
      “公主……”
      “公主……”
      然,她却愈发坚定,耳畔关于劝阻的回响在刹那间不复存在,她拿起那朵青玉雕的曼陀罗,那么深的凝望着它,仿佛此刻望的是那双明蓝的眸子:“不,我不会走的,心意已决,便不会改变。我就是死,也要和我的国,和我的皇城死在一起。我相信他会回来,我会等一个人回来找我。
      刹那,惊叹划破虚空。
      下人们惊讶地回想着明空公主不成章的句子,努力将它们拼凑成书。原来……原来公主一直都在牵挂着一个人。不放弃,纵然也不做声,只是默默想念。
      “公主,多保重……”
      只听见侍女最后的告别,如同听见千军万马势如破竹奔城而来,凶猛地如同要将紫禁城踏平。她闭上双眼,帝都,也许我们真的要死在一起了呢。一行清泪簌簌而下,带着零落在东南西北的思念与飘绪,重重砸在地面,与微薄的尘土抱在一起,无声地哭泣。
      她登上夏宫的最高处。
      她看见了……英法军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竟每个都是清一色的明蓝的眸子。然而,却都没有他的温润,亦没有他的那一半墨色的忧伤。
      她听见了……英法军在她脚下的殿中,那些瓷器破碎的声音,珠玉掉落的声音,金银珐琅摔打的声音,还有——他们点火燃去那些字画的声音。一点萤火,执掌了那些传世古宝的命运。
      “明空!”
      她下意识回转过头去。是他——那个她一直期盼着的人。然而,此时,他已脱去了年少的稚气,虽尚还年轻,棕黄色的衣衫上却已缀满了印下洋文的勋章。
      “明空!跟我走!我们带走了大清所有的宝物,我也来带你走。然后我们放火烧了夏宫,让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去。然后,我们到我的国家,去享受,去幸福。”
      眼前的詹姆斯·喀尔金——已俨然是英法联军的首领。
      明空望着他,望着她爱了那么多年的那双眸子。眼前他的影象在瞳仁中渐渐模糊。原来,一切都是骗局,他利用她的单纯,来侵略整个大清国。她恍然忆起三姊姊讲给过她的,曼陀罗花的含义——诈情,骗爱。
      “明空,我懂,这样做很残忍是不是。可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死在了这里。明空,不论什么,但至少我对你,还是真心的,我们还有曾经!”
      可是,用大清的灭亡,来换取她的幸福,她做不到。
      恍惚着,她缓缓向着他的方向跪下。
      “詹姆斯,你杀了我吧,因为我无法杀你。我即使死,也要与我逝去的国度同在!”言语间含着隐忍的毫不迟疑。
      “铛”的一声,他手中的军刀掉落在地面。这位身经百战坚强无比的首领,哑然得如同婴孩。
      爱新觉罗明空——大清的最后一位公主,俨然已对他下跪。然而,即使如今的她,即使不再是救过他的命的小女孩,他却依然下不了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只是一场哑谜。

      他逃离了夏宫的最高处,以为已逃离宿命。
      然,宿命在身后追来,如潮汐,如洪荒。
      她在原地站着,眼神无聚焦地望着天空,望着火焰。原来她期待的,不过是一场被天真掩饰的,浓妆艳抹的欺骗。那些可笑的誓言,都在这场火焰血光中,化为泡影,一如曼陀罗花尘封已久的回忆。

      她站在紫禁之巅,看见绯红天空云浪滚滚。
      她站在紫禁之巅,眼看着翻滚的火红巨浪吞噬夏宫的城墙。
      直到帝都的一角,与那回忆一起,灰飞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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