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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曾是寂寥金烬暗 断无消息石榴红 “因为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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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匆匆而过,当协安的大街小巷再次落满白雪,王茗早已为温同书诞下一子。温同书甚喜,为其子取名温崇玉。
温崇玉出生第二日,温同书便立刻提笔给司空靖写了信报喜。但是分明是初秋去的信,直到冬日也没有收到回音。
整整一年,他没有收到师兄一封信。
这一年里,王守义回京述职一次。温同书从岳父那里打听到师兄并没有到京中,至于为什么没到,他并不知道。
他时而担心师兄的处境,但总是很快被妻儿俱在的喜悦盖过去。他惦念师兄,但他也爱王茗,爱崇玉。
那些从协安千里迢迢寄到思远的信,都被司空靖收了起来。从温同书说他要取王守义的女儿为妻开始,司空靖心中的愤怒和自嘲就开始生根发芽,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日渐繁茂,几乎长成一颗盘根错节的老树。
他一封封读着那些信,知道温同书在京中不顺,最终只得跟着王守义远走协安;也知道他第一次接触军营之事,挫败非常,常常遭人耻笑;也知道他与王茗甚为恩爱,不久便有了孩子,王守义夫妻对他亦是百般呵护;也知道他远在协安还牵挂自己,好奇自己怎么没有回到京城;还知道王茗诞下了儿子温崇玉,孩子白白嫩嫩,十分可爱……
可是这些信,他一封都没有回。他不想回,也不能回。
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大雪,司空靖眸光暗暗,将手里的信递给佚老,问:“京中情况如何?”
佚老躬身接过信,小心收好,回答道:“入冬时,陛下大病一场,最近立储的风声又紧了些。”
“九皇子?”
“呼声最高的还是韩王,田氏仍是不遗余力地支持韩王。也有一小部分声音支持其他皇子。但九皇子年纪尚小,又无党羽势力,似乎……”
“陛下待他如何?”
“近来宠爱更甚,赏赐之物不断。”
司空靖冷笑一声:“他又不是小猫小狗,赏赐些东西算什么宠爱?”
“府君说的是。”
“他不是真想立九皇子为太子,又让九皇子如此惹眼,他到底要干什么?”司空靖扶额,喃喃自语,“他是要,借刀杀人……”
佚老侍立一旁,不敢询问。司空靖坐直身体,已是想明白了,只是还有些许疑惑:“这次又是谁给他出的歹毒主意?”
此时京中百官都已收到消息,陛下因为近来身体欠佳,决定元宵后前往慈恩寺祈福,百官随行。众人都在议论,陛下恐怕寿数已尽,只怕这回去慈恩寺不仅是祈福,还有为立储叩问上天意旨之事,大约那时就会知道谁是未来的陛下了。
“陛下有没有说哪位皇子随行?”
“好像没有,但是大家都猜韩王。”
“我看不一定,陛下素来不喜韩王。”
“不喜也没有办法,除了韩王,剩下的皇子更不行。”
“陛下最近不是很喜欢九皇子吗?”
“笑话,九皇子才多大?虽说史上不乏少年天子,但是九皇子一旦上位,这朝局,就更乱咯!”
田文景自然是第一时间就问了韩王,韩王哆哆嗦嗦地说陛下并未让他随行。田文景白了他一眼:“那让谁去了?”
“好像、好像谁也没叫。”他那怕得不敢抬头的样子一时之间叫人分不清谁是皇子谁是臣子。
田父倒是很从容,道:“陛下向来多疑,想来这些时日立储之事他也上心了,说不定,是特地收着风声,省得叫人猜测。”
田文景一点也不忌讳,明目张胆道:“若是押错宝,怎么办?”
田父笑了笑:“船到桥头自然直,担心什么?”
田文景总觉得不对劲,可父亲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作罢。
京城东郊,章无患居住的旧房中跑进来一人,抖落一身寒气。黑色的兜帽摘下,是一张与章无患颇为相似,却明显是武人的脸庞。
“无患。”
“兄长回来了。”
此人是无患的兄长章无伤,排行第二,自小是跟着父亲章宁在军中行走的。去年章无患一封信把他偷偷叫了回来。他们私自回京本是大过,若是被抓到,轻则下狱流放,重则斩首。当时大哥章无罹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他却非常相信章无患,一个人策马上千里,一路从西北边界的百域府驰回京城。
但是他没想到,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到京城,竟然是要保护九皇子。
“二哥在京城躲了一年,整天就是偷鸡摸狗当梁上君子,要是叫父亲知道了,肯定要军棍打死我。”
无患笑笑,给他倒了一碗热茶:“兄长耐心些。”
“我看九皇子不会有什么事,干脆二哥回去了,又要过年了,大哥信里说为着咱俩的事,爹总是不高兴,我赶紧回去负荆请罪。”
“不,最迟元宵后,一定会出事。”
“你是说……”
无患点点头:“我虽然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从他去看九皇子的那一天开始,那个孩子就已经是他的牺牲品了。”
“他故意把九皇子推到风口浪尖,让所有人都注意他,但是又不给实权,不立储,就是要让京城人心惶惶,让田氏稀里糊涂。这时候他如果突然宣布立九皇子为太子,田氏很有可能会反。他一定在慈恩寺作好了准备,要把田氏一网打尽。”
“虎毒不食子,陛下也够……”
够狠毒的。
“因为他不爱九皇子,他特地选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孩子。”章无患想起那个小孩独自在小院里读书,每当见到自己就冲出来抱着喊无患哥哥的模样,眼底不由得暗淡两分。
“我知道了,我等着元宵后跟去慈恩寺。”虽然嘴上很坚决,但章无伤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无患,你也知道陛下不爱九皇子,我们做这件事,很有可能……”
“兄长,我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无患本无所求,你忘了吗?”
章无伤点点头,他这个弟弟的心性总是跟旁人不一样的,不必多言。
京城中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地过了年。连着十几二十日,大街小巷都是鞭炮声,烟火漫天,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和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穿着新衣,或是三三两两地在檐角下追逐打闹,或是牵着父母的手在街上好奇地张望,或是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小口小口地舔着……又长了一岁的九皇子虽然没那么自由,这些天也十分高兴。父皇让他随行前往慈恩寺祈福,而且没有叫他的任何一位兄长,只叫了他一个。他想,父皇还是喜欢他的。
九皇子日日忙着试礼服,听侍讲的先生说关于祈福的规矩和礼仪,甚至在夜深人静时还要一个人偷偷复习,生怕耽误了父皇的事。
终于过了元宵,新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皇帝便宣布了由九皇子随行前往慈恩寺祈福之事。百官唏嘘,议论纷纷。
第二日便要出发,九皇子早早收拾好,几乎兴奋得睡不着。第二天丑时刚过,小太监便来叫他起身洗漱。九皇子乖乖地任由太监宫女摆布,穿上玄色打底红色装饰的礼服,坐进马车里,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宫禁,往慈恩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