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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红楼隔雨相望冷 珠箔飘灯独自归 “我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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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再一次门庭若市,送礼的、恭贺的、拉关系的,几乎把门槛踏破了。管家应付不过来,连息死都不得不上门迎客。一时间,司空府的一草一木都珍贵无比,工部尚书说前院花草颇盛,与前厅相映成趣,摇曳生姿;定安侯称后院廊桥曲折有致,活水一引,相府生机勃勃,美不胜收。总之,就连那爬着蚂蚁的角落也是好的,说明相府风水好,大大小小都滋养得好。
司空靖不得空一一应付这么多人,干脆挑了个晚上大宴宾客,好酒好菜流水似的从厨房送到厅堂里,觥筹交错之间,不知说出多少违心的话,也不知互换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息死从嘈杂的厅门进去,挤过被灌酒的礼部员外郎,穿过互相拍马屁的两个老头子,来到司空靖身边。
司空靖被人结结实实地灌了一轮,此刻已有些醉了,双眼迷蒙歪倒在榻上。息死走到他身后,跪坐下来,俯身道:“府君。”
“嗯?”
“外头起风了,夜间恐要落雨。”
夏夜的雨,总是下得很急很猛。司空靖有些糊涂,喃喃道:“我记得,晚上不怎么下雨的。晚上很热,热得要开窗才能睡。”
“府君……”
“载形,把窗开开……”
息死听他嘴里唤着载行的名字,便知他真醉了,但此时还须他拿主意,息死只得大胆扶起他,颇为强硬地灌了他半碗浓茶。
茶水味道浓烈,司空靖还未咽下去就已反胃,一把推开息死,倚着案几干呕。
“府君。”
“什么事?”已是清醒了。
一道闪电劈下,把厅堂照得如同白天。厅中众人俱是一惊,乍然没了声音。不知谁来了一句“快喝”,气氛又活跃起来,好似无事发生。
息死道:“府君,顷刻便要落雨,是否先遣各位大人离开?”
司空靖摆摆手:“无妨,要走的好生送送,要留的便让他们喝个够。”
两句话的事,司空靖以为已经交代清楚了,没曾想息死还是跪坐在那里,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还有事?”
息死神色为难:“是,是温夫人和温小公子又来了。”
不出意外的,司空靖一脸烦躁:“他们又来做什么?”
“来送贺礼,温夫人说来代她夫……代小郎君恭贺府君高升,还有,她说想亲自感谢府君,找到了杀死王守义的凶手。”
司空靖脑子一转,才想起这茬来。
“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见他们,也别收他们的东西。”
“属下说了几次了,但温夫人很坚持,带着温小公子在府门前,怎么也不肯走,一定要见府君一面。”
司空靖冷笑一声:“怎么?我在他们眼里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不肯走就不肯走,想等多久就等多久,总之我不见。”
息死知道劝不动府君,只得应声“是”,起身离开了厅堂。
走出厅门,一阵狂风刮来,花叶乱飞,凉意袭人,息死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手还没放下来,一颗雨珠滴在他手臂上。
落雨了。
息死犹豫片刻,拿了把伞往府门走去。
夏日的雨落得很急,雨滴又大又圆,砸在身上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不消片刻,那雨便从一颗颗的雨滴变成一片带着雾气的白色雨帘。王茗原本带着温崇玉站在台阶下的,雨实在太大了,便冒昧拉着温崇玉的手走上台阶,在司空府门下躲雨。
息死身上已淋湿了些,拿着雨伞匆匆而来:“温夫人,府君实在不得空见你,你请回吧。”
王茗正躬身给温崇玉拍着衣裳上的水珠,怕湿气沾了孩子的身,闻言站直来,道:“我知丞相贵人事忙,我也不愿多叨扰,但是此次前来,实在是想见丞相一面。我就几句话,还请大人代为通报,务必让我见丞相一面。”
息死怎敢作主放她进去?只头痛这女人如此执拗,令人为难。他把伞递过去,道:“夫人,身上衣裳湿了,夜深露重,凄风苦雨,何必带着孩子在此受凉?夫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公子着想。”
温崇玉体弱,淋了雨,恐要生病。王茗有些许犹豫,可是却不肯放弃。她这次来,除了送贺礼和感谢司空靖以外,还想借着温崇玉替在外奔波的温同书求一求,司空靖看到温崇玉,多少会有些恻隐之心,若能给温同书在京中谋一生计,也不枉她半夜在此处苦等。
“大人不必劝了,我是一定要见丞相一面的。大人不方便放我进去,我便在这里等,丞相待客,总有送客到门外的时候吧。”
息死心想,那群人宴饮达旦,说不定醉到明日午后,你在这里等,等到什么时候?
“既如此,夫人请便吧。”息死说罢,转身迈入府门,吩咐人将门关了。
王茗看着缓缓合上的朱色大门,弯腰抱起温崇玉,往门前壁了避。雨太大了,已经飘到檐下了。
“娘亲,”温崇玉揉揉眼睛,“崇玉困困了。”
“崇玉睡吧,娘抱着你睡。”王茗轻轻拍着儿子,看他闭上滴溜溜的大眼睛,不一会儿就睡安稳了。
也是这个深夜,章无患进宫了。当初小皇帝请他入朝,他拒绝了,小皇帝许诺过,只要他愿意入朝,可以答应他一切请求。
如今,章无患便带着他的请求来了。
小皇帝有两年多没见到章无患了,听常内侍通传说他来了,立刻欢喜地让他进来,又命人准备了茶点,在抱琴堂接见他。
抱琴堂是小皇帝喜欢的会客厅,他常用来接见与他亲近的臣子,比如司空靖。
而今章无患也有此等殊荣了。
章无患一路谨守规矩,低眉垂目地跟着常内侍到了抱琴堂。眼底见到那抹明黄,便立刻跪下:“小人章无患,拜见陛下。”
小皇帝挥手让常内侍下去了,又抬手道:“无患请起。”
章无患想,陛下还是长大一点了,没有当初那么手足无措了。
章无患直起身来,在小皇帝的指引下与他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放着一张方形案几,案几上是刚准备的点心和茶水。
“无患星夜前来,颇为劳累,喝口茶吧。”
章无患顺从地喝了茶,又道谢,才道:“几年未见,陛下已长大了。”
长大了,但是长大得不多,尤其是司空靖回来以后,几乎事事都不用他管,他仍像当九皇子似的,整日读书,仿佛毫不在意司空靖握紧了本应属于他的权柄。如今对着章无患,他亦是毫无芥蒂,道:“无患取笑朕了。”
“小人不敢。”
小皇帝似乎很享受有人来陪伴他,这是他年少时最喜欢的事。多年来的孤独寂寞让他深深渴望被别人疼爱与呵护,即使他现在已是皇帝,可他心里,也许仍然想当一个有父亲与兄长疼爱、有朋友陪伴的小孩子。
“无患此来,是有事与朕说?”
章无患正色道:“是。还望陛下见谅,小人斗胆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无患说就是。”
“日前司空……司空丞相所查王守义一案,小人知并无冤情,但章无伤乃是、乃是边关守将。朝廷缺乏武将,此时实在不宜……”
小皇帝笑着抬手阻止了他的话:“朕知道,章无伤是你兄长。”
章无患低了头:“是。”
“你想要朕不杀他?”
“是。”
“朕说过,只要你开口,朕会答应你。但是,你拿什么来交换?”
没有别的答案,章无患想,他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换,除了他自己。
章无患抬头看着他,不必说话,二人已明白对方的话。
小皇帝很是欢喜:“朕许你副相之位,满朝上下,只在靖哥哥一人之下。”
“不,”章无患变色,“如陛下恩准,可否许小人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弹劾进言。
小皇帝觉得并无不同,只要章无患愿意来,他自然高兴:“准。”
章无患起身,再次撩袍跪下:“臣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