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邮轮》落叶迟

22、第 22 章 背后

　　言外之意，颜文迁的尸体被她在情绪崩溃时无意识移动过，尸体从正面朝上变成了后来赵语止第一眼看到的背面朝上。

　　赵语止不由得在脑海中想象这个场景，但想象不出石依心为何会下意识这样移动丈夫的尸体。

　　即便是情绪崩溃，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是因为害怕看到死去的丈夫的脸吗？

　　“但这也不是太重要的事。”吴利不由自主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如果是担心警察检测出颜文迁身上有你的指纹，我觉得这没必要担心。你们是夫妻，他身上出现你的指纹原本就很正常。”

　　刚刚包括赵语止在内的听众听到石依心的这番解释，都以为她是想提前解释清楚指纹的事。

　　“不是的，我不是担心。”可是石依心突然捂脸哭泣起来。

　　她又开始哽咽，眼泪涌出，情绪近乎崩溃。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闹着喝酒，而是抽噎着。
　　在医务人员看到她情绪再次崩溃，提醒赵语止等人尽快离开时，石依心伸手示意他们继续留下来。

　　她还有没说完的话。

　　等到喝完一杯温水，她才有力气继续往下讲。

　　石依心的声音在颤抖：“我以为我是害怕，但现在想来，我可能是自责，因为我也有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今天早上，文迁就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在意。都怪我，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他状态不对，可能我就能劝下他，可能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她颠来倒去一直没有说到重点，但在场没有人催促她，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站在病床四周看着她。

　　直等到石依心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又喝下一杯水，她才再次开口解释清楚她为何会自责。

　　“我突然明白了，文迁他为何会在今天上午突然和我聊起财产的事。他说我之前从来没有参与经营过公司，但他相信我很聪明，一定能够做好。他还给我讲，公司里的哪些人可以相信，哪些人不能完全相信。”

　　“什么意思？”赵语止心中浮现出不妙的猜测。

　　可是石依心没有听到她的轻声质疑，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继续讲道：“可那时候我只是说，一切都有他，我才不想管公司的事。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公司快要上市，压力太大了。”

　　“我根本没想过他会自杀啊！”

　　话音落下，病房一片寂静。

　　赵语止心中的不妙猜测实现了。

　　她难得哑言，没能给出任何反应。

　　旁边的四人组全部呆滞。

　　只有吴利勉强对着石依心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一定是太累了。”

　　他看向自己的朋友，又看了看赵语止：“要不我们先走吧，先让病人休息一会儿。”

　　但没有人动。

　　“你为什么觉得颜文迁是自杀？”赵语止看向石依心。
　　她努力保持语气平静，不愿意露出观察和质疑的目光。

　　“我知道，他就是自杀。”

　　赵语止：“这不是原因。你有新发现？”

　　“不是的。”石依心还是重复之前的说法，她不断用纸巾擦拭脸上的泪水，“我们已经结婚十年，我了解他，但是……一定是我对他的关心不够。我不明白，明明我们的生活这么好这么幸福，他怎么忍心把我孤零零地抛在这个世界上。”

　　季雪春的尸体旁边留下数字4，颜文迁的尸体旁边留下数字3，人们的合理推测当然是死亡倒计时。

　　赵语止在此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自杀这个可能性。

　　“就算再怎么思考，这也不合理啊。”李舒孟已经听迷糊了。
　　“就是有人杀人，不然颜先生是自杀，季雪春也是自杀吗？”

　　石依心不回答，一味低着头哭泣。

　　看到这幅景象，赵语止心中开始同意吴利刚刚的话，一定是石依心太累了，她需要休息。

　　这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为什么要有所隐瞒？”Alan突然开口了，他对石依心说，“你难道不相信侦探吗？你是不是害怕自己说出实话，凶手会伤害你？”

　　“不是的。”石依心仍旧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了解文迁，他之前从来没有主动提起那个话题。他上午说的那些话一定有含义，只是我当时不明白。”

　　游安不明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可是和妻子讨论家庭的财产，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之前从来没和你说过这个话题？”

　　石依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

　　“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Alan又一次问她。

　　石依心鼓起勇气看向赵语止。

　　“今天上午，文迁和我说起遗产的事，他说他早就立好了遗嘱。知道我顾忌谈论生死，所以他之前一直没有告诉我。”

　　“我当时其实有些生气，他还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

　　“但是我没想到……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回房间的。如果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做傻事。”

　　·

　　“你们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走出病房，李舒孟迫不及待地问。

　　其余几人都沉默不语，还没从刚刚得知的消息里回过神。

　　贺谷在不远处和其他船员交谈，赵语止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去打扰。

　　游安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她可能不是故意说谎，但她太伤心也太慌乱，所以思维能力有下降。”

　　不然不会有人得出自杀的结论。

　　李舒孟摇头：“可是，颜文迁怎么会这么巧，今天上午刚刚和石依心谈起自己早就立好了遗嘱，今天中午就死了。”

　　“这可能只是巧合。”于应闻说。
　　他赞同游安的观点。

　　吴利也赞同：“这也只是石依心单方面的说法，今天上午颜文迁到底有没有说起自己的遗嘱，这件事已经无从考证。”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把遗嘱的事说出来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她的嫌疑会更大不是吗？”

　　赵语止明白李舒孟的意思。

　　很多命案都是为了通过遗嘱获得财产才会发生。

　　吴利还是不同意：“但他们是夫妻，石依心就算需要钱，也没必要杀了自己的丈夫。”

　　“那会不会石依心瞒着家人，有大额欠款？颜文迁知道后接受不了，然后一怒之下自杀了？”李舒孟提出不同的想法。

　　可这仔细一想很奇怪。

　　吴利摇头：“他们的公司有上市计划，一切都很小心，按理说不太可能，不然早就被曝光了。”
　　“要我说，如果真是这样，颜文迁宁可偷偷杀了石依心，也不会自杀。”

　　说完，他又问：“赵语止，你觉得呢？”

　　四人组以及Alan都一起看向她。

　　赵语止刚刚没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思绪还沉浸在石依心的泪水中。

　　她只是在想，她原本以为这次旅行轻松愉快，但无论是季雪春还是石依心，都在这次旅行中哭泣了很久。

　　这艘邮轮到底承载了多少泪水呢。

　　虽然没注意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但赵语止也有自己的想法。

　　“季雪春是后脑被重物多次击打，颜文迁是背后中刀，具体的死亡原因不同，但他们都是后背遇袭。”

　　“如果颜文迁是自杀，起码在讨论这件事之前，我们要先确认，颜文迁有没有自己从后背一刀刺入心脏的可能性。”

　　·

　　不等赵语止抬脚，四人组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颜文迁的房间。

　　一直守在房门外的船员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但见赵语止跟着一起走过来，就没问什么，帮他们打开门。

　　四人组刚刚已经看完整个房间，但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

　　但这次带着问题再踏进卧室，他们似乎有了不同的想法。

　　“卧室这么宽敞，床到房门和阳台都有一定距离，如果有人走进来，颜文迁一定会察觉！”

　　“而且房间里不乱，没有打斗的痕迹！”

　　李舒孟一瞬间就提出了两个新发现。

　　但一旁的朋友显然存在疑问。

　　“你这是先射箭再画靶子，当然会觉得到处都是证据。”

　　四人组小心翼翼地在卧室里模拟案发现。吴利扮演颜文迁，其他人作为凶手，讨论到底怎么样动手，颜文迁才会是后背倒地。

　　Alan没有融入他们，而且一直站在赵语止身边，沉默地观察这里的每一处细节。

　　赵语止已经很熟悉这里的摆设和物品。

　　“你有什么想法？”她问。

　　Alan摇摇头。

　　他表示自己没什么想法，他不是侦探，从前也没见过这种事，根本无法进行任何逻辑思考。

　　“我觉得很吓人。”他问赵语止，“侦探要经常看到命案现场吗？”

　　“你会害怕吗？会做噩梦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而且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感受。

　　“我从来没想过这趟旅行会发生这种事，我本来今天中午想休息一会，但怎么都睡不着，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我之前看过死亡主题的艺术展览，我本来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但我没想到现实的死亡会是这样……”

　　Alan竟然又开始讲论自己的艺术观，谈论旅行时在小岛的艺术馆看到的展览，时间就是不断重复过去。他原本还觉得这种时间观非常有趣，很有艺术感，但现在却觉得悲观。

　　不断重复过去的悲剧，多么绝望啊。

　　不过这次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在发言的结尾感慨人生无常，悲剧不知何时就会降临。

　　赵语止只听，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四人组讨论了很多可能，在卧室里小声争论不同的观点。

　　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赵语止和Alan终于走过去。

　　“这几本书很奇怪。”

　　见赵语止走过来，吴利立刻指着地面上的厚重书本：“这些书上有血，而且角度很奇怪。”

　　赵语止早就检查过这几本书，并不意外，点点头。

　　李舒孟跟着解释：“如果石依心说的是真的，那么颜文迁是有可能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把自杀伪装成他杀。”

　　“本来我们还没有思路，但我们发现这些书上有血迹。”

　　赵语止盯在地面上的书，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书很厚，把这些书摞成两排，把刀固定在两排书的中间？”

　　“对！”李舒孟点头，因为不能破坏现场，她没有上手演示，不过还是仔细描述他们的设想。

　　而且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巧合，刀柄凸起的位置正好可以卡在书上，这样固定好刀，人可以坐在前面，后背对着刀和书，只要确定好位置，向后倒，或许就能一刀致命。

　　“不过时机和角度都很重要，不然不会一刀致命，反而会很麻烦。”她补充。

　　赵语止想象着那个场景，后背幻痛。

　　真的有人有勇气以这种方式自杀吗？

　　如果无法一刀毙命，他会在剧痛和窒息中一点点挣扎，最后迎来死亡。

　　“但是实现的难度很大，”她说，“几乎不可能一次成功。”

　　李舒孟也赞同地点头。

　　“我们本来还想这把刀能不能固定在冰上，温度一高冰融化，这样别人很难察觉这件事。”

　　但是这附近没有水。

　　所以他们刚刚尝试一番，只能推出这个设想。

　　“但还有一个问题，”游安也开口，“既然颜文迁要自杀，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伪装成他杀？他有什么理由和目的去这样做？”

　　四人组立刻开始讨论这个问题。

　　Alan在一旁插不上嘴，只能静静听着。

　　赵语止也在听，但她很快注意到，客厅外的房门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贺谷正就在门口，见她走过来，眼前一亮，连连招手。

　　“侦探，快来看，我有情况要汇报！”

　　贺谷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赵语止，让她看上面的视频片段，这是一段监控视频。

　　“我又让人看了看颜文迁今天中午遇害前的动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点开视频，继续说：“当时九楼的监控还没修好，但是颜文迁今天中午去餐厅，一起从餐厅回房间，都经过了其他楼层的监控。监控里的他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需要他解释，赵语止也已经看到监控视频中颜文迁的奇怪动作。

　　他在走廊里连连回头，但是他的身后并没有人。

　　不仅如此，他还有几次与走廊里的摄像头对视，接着立刻低下头快步走远。

　　在走廊前方有人声响起时，他还特意在拐角处等了几秒，确认路人走远才现身。

　　视频播放完，赵语止将手机还给贺谷。

　　“他在刻意避开人。”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贺谷激动地说，“颜文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贺谷大胆猜测，也许颜文迁已经知道杀害季雪春的凶手是谁，所以才惨遭杀害，成为第二个受害人。

　　“但是还有第二个可能。”

　　就在这时，Alan和四人组一起出现在赵语止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