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大人（三合一） “小希，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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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城城郊，某栋别墅外。雨雾四起。
纪宁按了密码，黑色铁门缓缓向内打开，她边进边说：“薛文姐怎么还没到？”
到檐下，陈希仁回头看一眼，含糊道：“年龄差那么多，她不来挺好的，我们更自在。”
“那我是不是也不该来了？”铁门再次打开，沈安快步到檐下，收伞抖了抖，顺手把礼物推陈希仁怀里，“生日快乐啦，希仁。也不知道师姐干什么去了，没个消息，也不接电话。”
三人望向远处的天，乌云压得沉，阴雨连绵不断，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霉味。别墅前只有一条石板小径，积了水，波光粼粼。车进不来，只能步行通过。
“这么大雨，别是堵路上了。”沈安拿出手机，试图再发消息。
小岑几人比她们先到，当下听闻门外的说话声，奔来迎接。陈希仁拿了把伞撑开：“你们先进去吧，我去巷子口等她。”随即走出屋檐，深入雨雾里。
踏上石板路，粼粼波光被踩碎，跳珠四溅。淌了好几个浅水洼，终于到巷子口。
雨幕中，有辆车的车灯刚刚熄灭，轮拱上还沾着泥印。
薛文从车上下来，撑了把透明的长柄伞，很劣质，看着像便利店随便买的；身上湿了半边，怀里抱着个礼物盒。脸上的神色本是死水般的寂然，见到巷子口的陈希仁，略扬起一个笑来。
陈希仁却觉得奇怪。
这场雨来得急而漫长，上午九点左右，天际就轰隆隆个没完。因为练习室那一出，陈希仁几乎一夜未眠，所以她确定，今天周末本应不用上班的薛文，天才蒙蒙亮就出门了，直到此刻两人才见面。而薛文却撑着临时买的伞，显然一直在外面，这才被雨赶个正着。
从朗城市区到城郊，根本就没有土路，轮拱上却有泥印，还有薛文略带苍白的脸色，笑容里的勉强和疲惫……她是去了哪里？
薛文收了伞，钻入陈希仁伞下，自然接过伞柄。伞面微微倾斜，将陈希仁整个罩住。
“这么大雨还出来接我？”
“地方是你订的，怕你逃单。”租了一天一夜，足够她们玩个尽兴。
“我很穷的。”石板路太窄，两人并行稍显拥挤，薛文顺势搭上陈希仁肩膀，将人往里揽。
陈希仁转动肩膀，躲开薛文的触碰，“不信。”
设备齐全高级的练习室，不声不响订了别墅作生日会场地，怎么看，薛文都不像是只住得起锦苑那种老破小的人。
步入别墅，暖光从数个低矮灯罩中溢出，只在房间中央聚拢成一圈光晕。人声与笑声被厚重的窗帘与地毯吸收，余下一种被包裹住的嗡嗡共鸣。
陈希仁才踏进一步，藏在门后的阿辞和小岑拧动礼炮，嘭的一声，彩条纷扬而落。
“生日快乐！欢迎希仁正式加入成年人阵营！”
来不及摘掉头上的彩条，陈希仁被推到客厅中央，戴王冠，手捧花，只差个斗篷就能正式登基。
礼物盒争先恐后往她怀里塞。
纪宁神神秘秘递来一个盒子，包得严实，非叫她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
“有什么好东西是我们不能知道的！”乐队另几人异口同声，威逼利诱之下，陈希仁拆开厚厚的包装。
粉色，剃须刀的形状，长按开关会不停震动，顶端的小孔还会持续开合伸缩。
“这是干什么的？”陈希仁把所有档位都试了，最大一档震得她差点拿不稳。
众人表情不一，反应却出奇地一致，没一个回她这话。
她还要再问，薛文抓回来塞进盒子，把自己的礼物压在上面，干脆一递。
“拆开看看？”
思绪还沉在“她们究竟在笑什么”的问题里，陈希仁不明所以接过，软的，像是书之类的东西。拆开包装纸，几个艺术字跃然而出。
Bond创作手记。
陈希仁忘记呼吸。
Bond自出道以来，坚持只唱原创曲，乐队五人都文采斐然，留下不少佳作。创作手记是她们出道第五年发行的，记录了几人的创作理念和方法，仅一版就停售，抢到的乐迷都放家里珍藏，Bond解散都这么多年了，二手市场上流通的手记少之又少。
薛文竟然有，还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
一旁几人见了，无一不是惊羡之色，都在内心猜测这两人的关系。当事人陈希仁更是呆愣半晌，捧着这本珍贵的手记，不知该作何反应。
趁此机会，薛文拉她坐上沙发，小声问道：“喜欢吗？”
陈希仁还呆着。
薛文以为她不好意思，使了个眼神，众人便换了话题离远，给她们留了一处空间。
“昨天的采访我说的是真话，给你准备了礼物。”薛文的声音更轻，撩过陈希仁耳尖，“不说话是不喜欢吗？”
“……喜欢。”陈希仁的回应同样轻。心还颤着，她忘了躲开薛文的靠近，便依着这样密切的注视，翻开手记。
其中一页被微微顶起，她注意到，翻开这页。
书脊中夹了一张便签，没有文字，只有一幅q版画，小女孩坐在宴席上闷闷不乐。看画中背景，似乎是谢师宴的场景。
往后翻，同样夹着一张便签，埋头画高音符的她。
再往后，在练习室因为改编咬笔犯难的她。
再再后，初赛现场明媚张扬的她。
最后，是在大型演唱会上一呼百应的她。
每一张画，笔触完全是725的风格，不加任何遮掩。
呼吸已经忘掉，耳旁的嘈杂人声越拉越远，隔绝的死寂里，山元的话犹如罩在寺庙的钟里，浑厚沉雄，带着大地的共鸣，震得人心口微微发麻。
【这条路很苦，但至少，阿文会支持你到底。】
“希仁？希仁！”
陈希仁猛然回神，纪宁指向她背后。
薛文推着蛋糕站在沙发背后，正言笑晏晏看她：“大寿星，不要你的蛋糕了吗？”
其他人也凑过来，纪宁跑到灯开关那里，在陈希仁站起来的那一刻，卡点关灯。
蜡烛亮起。微弱的火光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挟在身侧，喜她之喜，满面欢欣。只是，少了一张脸。
视线移向旁侧，余光里，薛文站在簇拥人群的斜后方，安安静静，没有上前的意愿。
陈希仁闭上眼，双手交叉握拳，在这个特殊的十八岁，许下念念不忘许久的心愿。
她想站上更大最大的舞台。
一阵窸窣，眼前的黑暗变为橙黄，接着鼻尖一凉，奶油的清香便钻入鼻腔。睁开眼，灯光已亮，朋友们指着她笑。
“好呆啊，小希。”刚刚还躲开人群的薛文此刻站她面前，扬扬手，指尖带着白花花的奶油。
她掏出手机用黑屏一照，鼻尖点着一簇奶油。
蛋糕大战由此爆发。
寿星自然是众矢之的，不消片刻，陈希仁浑身狼狈，衣裤上奶油遍布。寡不敌众，她早早休战退场，其他人继续攻防。
薛文早在大战开始前就躲出客厅，当下干干净净过来，抓了她的手腕，带到其中一个房间。
“你干什么！”薛文一句话不说就把她拽进房间，陈希仁用力挣扎，眼里塞满警惕。
薛文拉开衣柜，取下早置备好的衣物：“浑身奶油，不难受吗？过来。”
方巾轻柔按上陈希仁的脸。脸干净了，那只手下移，隔着薄薄的布料为她擦拭脖颈。
陈希仁浑身僵硬，忽然抓住薛文的手。
薛文顺势靠近她耳边，指指敞开的房间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紧张什么？怕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你做什么？”
用力甩掉手，陈希仁猛地躲开，同样低声，却是严词警告：“薛文，你是我妈的女朋友，别总做些……”
薛文不退，仍气定神闲：“做什么？”
说不出后面的话，陈希仁索性别开脸：“别拿我当孩子。”别再做这些不应该的触碰。
薛文将方巾叠了一度，慢条斯理擦手背上沾到的奶油，意有所指：“你成年了，从今天起，你不一样了。你对我来说，也不一样了。先洗个澡吧。”
话音才落，薛文便出了房间，还把门带上。陈希仁洗完澡出来，客厅的混战已经结束，一片狼藉。
阳台上传来咳嗽声。
陈希仁走过去，阳台窗户开着，薛文坐在藤椅上喝红酒。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薛文举起酒杯，深红酒色映出陈希仁的身影。“她们在地下室打游戏，你要去吗？”她晃晃酒杯，搅碎那道身影，一饮而尽。
未得回应。
陈希仁踏进阳台，越过薛文，关紧窗户。一回头，薛文将酒斟满，晃了晃，递给她。
“尝尝吗，小大人？”
陈希仁接了酒，索性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
进嘴第一口，她想吐出来。
好涩。
下巴忽然被抬了下。
薛文朝她这边探身，腰背下塌，濛着眼，大拇指抹掉她嘴边的酒渍，柔声哄着：“小希，咽下去。”
喉头听话滚动，强烈的辛辣感在体内爆开，陈希仁抓紧扶手，弯腰猛咳。好不容易缓下去，待她直起腰，杯中空空荡荡，薛文将她剩下的酒喝完了。
“那是我的杯子。”咳狠了，陈希仁眼睛都红着，水濛濛的。
薛文故作恍然，很快又带起笑，敲敲杯壁：“啊，可是刚刚一直都只有一个杯子。先喝错的人，好像是小希你。”瞥到陈希仁手腕，一块橄榄绿腕表，精致，但不浮夸，“老师送的？很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希仁摘下来甩了甩。这块表她一早就收到了，一直没戴，刚洗过澡看到它，突发奇想戴上试试。
“可我打鼓从不习惯戴首饰。每年都这样，送个贵重礼物，也不管我用不用得上，然后就随便给我个理由出门，一直到第二天才回来。”
“我感觉得出来，其实她挺逃避我生日的。”
想起那些寂寞的生日，她整个人烦躁不已，擎起杯子正要给自己倒一杯，却见薛文目光深长，整个人看起来恍惚极了。
长腿迈下藤椅，薛文站起，落下一句“我去洗澡”，便将酒瓶一并带走。
空荡荡的客厅，一个人坐着没意思得很，陈希仁没待多久也回房。床上还摆着那本手记，边上散落几张便签画。
这几张画她已经看过多次，落笔精准顺滑，完全没有思考犹豫的迹象，只是她觉得奇怪，每张便签的角落和边缘都有几笔墨迹，不像是甩出的墨，但也看不出是——
她换了个角度看，再将几张便签排列组合拼在一起。
竟然是……
每张便签角落的寥寥几笔，组合在一起，竟也构成了一幅画。
叫她脸红心跳的一幅画。
是那一夜，她自门缝中看到的薛文。
……
半月后。蓝调时刻，起了微风。
陈希仁套着件薄外套，手揣进兜里，低着头，百无聊赖踢地上的小石子。路过的人见了，冲她打个招呼，上到二楼。
“薛文，你妹妹又来了。”同事来到薛文工位，见薛文正全神贯注拼一处残片，顿时噤声，步子也放得极轻。待大功告成，同事才恢复嗓门：“快下班吧，你妹妹等挺久了，正无聊呢。”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一百零九，一百一……
小石子被不断抛起抓牢，陈希仁蹲着，视线虚掷前方，根本没随其移动，全凭手感继续。第一百一十五次，她抓了空，小石子没有落下。
薛文捏在手里颠了颠，居高临下与她对视：“无聊了？怎么不上去找我？”伸手一递，物归原主，顺势将她拉起。
“我下次绝对不来了。”陈希仁扔了石子，手揣回兜，下巴缩进外套里。连着半个月都来博物馆等薛文下班，这工作需要专注，又不能催，她烦都烦死了。
她闷头冲得太快，薛文勾住兜帽，轻轻一拉，被拽回去慢慢走。
“我到家太晚了，你不来馆里，晚上吃什么？”
“自己做！”
“你会炸厨房。”
“……那我点外卖！”
“外卖不够营养，你还能再长长。”薛文贴近，五厘米身高差让陈希仁哽了一下。
驱车至水云天。
邵云意咬着一支细烟，亲自下楼来接。闻着不呛喉，还有股香味。
“呦，贵客。”她站迎宾台阶最高处，慢吞吞吐出一口浓烟。
薛文径直路过，擦肩而过时用眼神点了下那支烟。“阿文你真是……”邵云意灭掉火星，将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电梯里，邵云意面朝陈希仁，像第一回见那样打量，忽然道：“上回见还是个小孩儿，这次都快成大明星了。”
大赛播出后，NV乐队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讨论浪潮。平均年龄最小，选曲还是国民乐队的经典曲目，全大赛的老幺陈希仁回答问题不卑不亢言之有物，一夜之间，她们收获了一众关注。
上周，NV还受邀去参加了一次小型演出。
“你是不是还没叫过我？那你都怎么叫阿文的？妈妈？”
“我妈就一个。”陈希仁抱臂而立，面色不虞。邵云意给她的感觉一直不好，每次看来的视线都像藏着细针，可她确定之前从没有见过这人，邵云意为什么总对她抱有若有似无的敌意？
“那是叫姐姐？阿姨？你怎么叫阿文就怎么叫我。”
“邵云意。”陈希仁抬眼，面无表情，“我都是直呼大名。”电梯门开，她如同打了胜仗，从容迈出。
等她彻底走出，邵云意撞了下薛文的肩，哂笑道：“脾气这么犟呢。阿文，你得努力啊。都成年了，可以加快了。”
“我有数，不用你提醒。”薛文随之出电梯，冲着陈希仁的背影，语气已是大相径庭：“小希，别走太快，等等我。”
这次不是顶楼观景台，而是楼下的异国餐厅。
半透明的汤，泛着油脂光泽的鱼肉切片，极薄面衣下隐约透出的淡粉色虾肉……旁边还有一小撮海盐。
“……怎么想起来吃立国饭了？”一满桌精致但没食欲的餐食，邵云意连第二眼都不愿看。待在立国的那几年，她无数次想劝薛文回国。天天就吃这些，人都要吃抑郁了。
看出来旁人在场陈希仁还是拘谨，薛文随便找个借口支开邵云意，关了包厢门，重新坐回她身边。
“好啦，小希可以安心了。”
“我不是对她有意见。”知道薛文和邵云意是朋友，陈希仁也不愿让薛文夹在当中，“但她对我……很奇怪。”
刚进来时陈希仁就频繁看桌上的炸物，薛文早注意到，当下全转到她面前，“你不喜欢，那以后我不让你们见面。我在你身边，她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话说的，薛文不在她身边，邵云意就想对她怎么样了？什么霸总发言啊……
她往嘴里塞一大口炸物，脆皮直戳上颚，“嘶……”，苦着脸皱着眉，囫囵嚼几下，匆匆咽下。
“你慢点吃。”薛文给她倒了水，看她好些了，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你看，你们都有超话了。”
【乐迷1：NV绝对是潜力股，在她们大爆前，我先买块地住下了。】
【乐迷2：下周去立国参加音乐节的消息保真吗？真的我可就冲了。】
【乐迷3：我就在立国！快来快来！我要去机场接机！！！】
陈希仁刚把一贯寿司塞嘴里，见了超话里的讨论，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她们……怎么知道……我们下周去立国？”
收到音乐节邀约时五人都很惊讶。她们是横空出世的新生代，这档音乐节其实早就定好了参演人员，见她们热度正高，便连夜联系过来，还在社媒平台放出届时将有神秘乐队加入的烟雾弹，po出的剪影正好是初赛上她们的ending pose。
“主办方那张图太明显了，看过比赛的都知道。不过你们还没签公司，最大的纪宁也才20岁，自己去立国，害怕吗？”
不紧不慢地嚼，又吞下一贯寿司。陈希仁不甚为意：“不怕。做自己喜欢的事，天涯海角，怎么会怕。”
她大口大口吞寿司，生冷鱼腥也浑不在意，照样吃得津津有味。薛文看她出神，视线还虚着，忽道：“你胃口真好。我刚去立国那段日子，人都瘦了一大圈。立国菜很合你胃口？”
将盘中餐扫荡干净，陈希仁满足地拍拍肚子。“不好吃，但也不难吃。我就是很好养活啊，跟我妈去驻村的时候，天天吃酸菜馒头我也吃得下。管他什么山珍海味，进了肚子，不都是一样。”
浑不在意的洒脱劲，叫人见了只以为她是苦过来的穷小孩。薛文收了眼，掌心搭在她后脑，很轻很轻揉了两下。
用餐完毕，陈希仁拎了外套搭在肩上，做出个混不吝的表情，挤眉弄眼神气道：“干嘛，想养我？我告诉你，要生出我这样的孩子可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推门而出，还不忘冲身后的人挑衅挑眉。
薛文笑着追上，扯过她的外套给她披好，“降温了，穿上。”
出餐厅，到电梯口，陈希仁边系扣子边凑到电梯面板前，要按1楼，却听薛文道：“去13楼。”
13楼，上次她和纪宁来过，堆满漫画书的一层楼。
薛文带她拐进一条巷子，深处是一间画室。上次她们只是走马观花，根本没注意到此处洞天。
“我教你画画吧。你们要去的那档音乐节主办方话事人我在立国时听说过，跟国内乐坛联系密切，还是个漫画发烧友，家里堆满了各大漫画家的作品。你们投其所好，对未来只有好处。”
薛文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翻翻手机，在社媒上划出一张话事人的照片。
“就画这张，容易上手。”
陈希仁站着没动，看看画纸，再看看薛文，欲言又止。
薛文只看了她一眼就信笔而落，几笔之后，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跃然纸上。
“我是725，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家杂物间的画你看到了吧？”她点几下手机屏幕，伸到陈希仁眼前。725的社媒后台，新关注的粉丝里，有一个头像鼓槌的用户。“这个是你，没错吧？”
原来薛文都知道……
“干嘛那副表情？这也不算什么大秘密，你知道就知道了。”薛文一歪头，直勾勾盯着她，“我的漫画好看吗？按立国的说法，你该叫我一声大人。”
“……你戏好多。”陈希仁把手缩进口袋，指尖不停抠里面的布，整个人都不自在。
喜欢的漫画家就在自己面前，还说要教她画画，本该皆大欢喜，怎么偏偏这人真就是薛文。她是她小妈，还爱对自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超越安全距离的举动，怎么偏偏就是她。
内心天人交战，身体倒是听话，认真学了两个小时，天大黑才走出画室。
离开水云天前，邵云意和薛文通了电话。薛文离得远，陈希仁没听到内容，只注意到薛文整个人都很低气压，回家的一路车开得飞快。
到家，薛文将钥匙一扔，边往房间走边给她估算进度：“离你们去立国还有四五天，以你的天赋，画一张简易人物画足够了。我跟云意说了，13楼对你开放，你想去画室，随时都行。出画室直走是房间，可以休息。”
陈希仁不解：“画漫画不是一张纸一支笔就行了吗，又不是油画水墨画，不需要画室。我在家一样可以啊。”
薛文进房间好一会儿没出来，陈希仁到她房门口，她刚打开行李箱，床上还放着几套衣服。
“你要出远门？”
“嗯。”薛文没抬头，把衣服塞进去，动作带些粗暴。“我明天一早走，应该和你回国的日子差不多回来。这几天，你想回家，或是住在水云天，都可以，云意知道。”
吃饭和画画的时候还好好的，和邵云意打了通电话就变成这样。她们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急事吗？你去哪里？”总得给她一个目的地，毕竟，她是她妈妈的女朋友，她替妈妈问一句，总是再正常不过吧？
而薛文瞥来一眼，动作不停。充耳不闻。
薛文承认自己是725，陈希仁原本想晚上回来后仔细问问《摇滚，就现在》的原型是否真是Bond，薛文与Bond有何种渊源，她在立国的生活是怎样的……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陈希仁后退一步，转身跨过门扉。身后乍然一声“嘭”。
薛文合上行李箱，声音冷冷淡淡：“广城。”
……
次日大清早。
滑轮滑过地板、锁舌伸缩、嘭、门锁合上。陈希仁睁着眼，听完一整套动静才从床上坐起来。薛文心情不好，昨晚就一副不太想搭理人的样子，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可一晚上，她总在想，为什么？邵云意究竟说了什么？跟广城有什么关系？
薛文是广城人，之后去立国留学，四年前就到了朗大，一直做她妈妈的学生。这个人的过去，地点明晰，内容却模糊。她的家世如何，明明有一掷千金的实力，为什么偏偏选择锦苑这处老破小？
疑问千万种。她这个小妈有太多秘密，也不知道妈妈是不是都清楚。
思考太勤，睡意早遁无所踪，陈希仁爬起来，洗漱过后出门。
初赛后乐队本想休整休整再准备决赛曲目，岂料一夜大红，为了找上门的那次商演和立国音乐节，她们在初赛后第三天就在紧锣密鼓筹备，高强度排练两个多星期，结束商演，几人说什么都没力气了，约定好先歇段时间。
陈希仁因此得了空闲，不知道做什么，索性去水云天画画。725亲自指点，哪怕那人是薛文，她心里的激动也难掩。
才出锦苑的门，肚子咕咕叫起来。
这边没早餐店，就炒货摊的卷闸门刚刚推上去，老板边打哈欠边揉眼睛，往店里走，撞到个人，连声抱歉，欠身让开。
忽然一顿。
不对啊，这是在自己店铺里，又不是街道上，他有什么好让的？
清亮亮一声响起：“老板，现在有炒栗子吗？”
老板循声音望去，说不出来什么颜色但看了就忘不了的浅色头发，笑嘻嘻弯成月牙的眼睛……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常来买栗子的那小姑娘。
“哦呦，我刚开门呢，栗子得现炒，热乎乎的才好吃。小姑娘，你急吗？”老板从店里搬出把小马扎，“要是能等，我现在就给你炒。”
起得早，天都才微亮，时间大把，等等也没事。陈希仁接过马扎，坐老板旁边，托着下巴看他炒。
怕她无聊，老板拉起家常。
“你住对面锦苑是吧？”
“对。老板你知道？”
“哦呦，你隔三差五就来买栗子，我怎么不知道哦。我还要谢谢你这么照顾我生意嘞。不是我自夸，就我这手艺，什么非遗啊百字号啊，那都是手到擒来！”
陈希仁只闷闷笑。
老板以为她不信，取来好几块荣誉牌，“喏喏喏，这都是政府颁的！”
还真是，“广城十佳美食店”，“朗城餐饮业先进单位”，荣誉手到擒来，就是没有老板说的非遗和百字号。
“你看你，还是不信。我的手艺不光得到政府荣誉，来买的人也是吃过就忘不了。就锦苑，也是个姑娘，她从广城吃到朗城，我的店在哪里，她就住哪里，我都以为她是追着我这店来的呢！”
陈希仁快憋不住笑。
“哦呦你这个小姑娘！”老板受不了有人质疑他的手艺，当即在手机里东翻西翻，“喏喏喏你看，我和那姑娘有合照，这是在广城的时候，这是来朗城之后……”
老板喋喋不休的证明瞬间隔绝成风，陈希仁盯着屏幕里的身影，喃喃出声：“……薛文？”
照片里是明显不同于朗城的建筑风格，整洁的小店里，比现今青涩许多的薛文将手背在身后，眉目舒展，和旁边喜气洋洋举起剪刀手的老板形成鲜明对比。
“你认识她啊？那更好了，她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就吃我家栗子了！你去问问，是不是从广城一路吃过来的。”
“老板，这张照片能发我一份吗？”陈希仁更加疑惑。薛文明明有更好的经济实力，却选择住在锦苑，是否真的像老板说的这样，只是为了……这袋炒栗子？
两人顺带加了联系方式。老板边发照片边说：“她还是小孩儿的时候可好玩了，每次来都红着个眼睛，被大人牵着还用另一只手擦眼泪，有时候还边吃边哭。好了，发过去了。”
从小就常去买，所以，薛文在广城的家就在附近？
陈希仁放大照片，没看出来能辨认具体位置的地标。“老板，你之前广城那家店还在吗？在哪儿？”
栗子炒好了，老板铲进袋子，“那家店还在，不过是我老哥在管，没做炒货了，做奶茶店。我正好要回广城一趟，今天下午走，傍晚就能到。你要一起吗？”
“不用啦。”万一半道上把她卖了……陈希仁要了地址，接过栗子，告别老板，前往水云天。
和老板聊天花了些时间，到水云天时天都大亮。迎宾台阶走到一半，身后一声急刹，陈希仁转身一看，邵云意从车上下来，车门关得震天响，快步行过的风将那头中短发吹得更加利落威风。
路过陈希仁，邵云意脚步不停，脸上全无昨日说她是大明星时的玩笑，满面冷峻，丢下一句“前台扫脸。”便扬长而去。
前台看见陈希仁，不用她开口，人脸录入的摄像头已经开始闪烁微光。
“陈女士，请看摄像头。”
陈希仁挡住摄像头：“这是干嘛？”
前台摆出职业微笑：“邵总交代过了，将您录入内部系统，这样不用会员卡也能出入自由。”
“……哦。”录好人脸，前台在电脑上操作，陈希仁随口问道：“13楼你们去过吗？”
“每半个月我们会去维护。当然，您如果想像薛总那样安心作画，不想被打扰，跟我们说一声就好。”
薛……总？
“水云天什么时候建的？”陈希仁问。
“很多年了，不过之前水云天规模没有现在这么大，四年前邵总接手后才发展起来。”
四年前，薛文从立国来朗城的那一年。巧合吗？
待前台操作好，陈希仁一路畅通，直达13层。
心里存了疑惑，推开画室的门，她不由自主搜寻可能存在的线索。可画室就是很普通的画室，留下的只有薛文作画过的痕迹。存放画作的柜子里，画的内容也都是些各类素描和油画。
可线条癫狂，时而如铁丝般紧绷尖锐，时而如乱麻般纠缠不休，仿佛要将画布本身撕裂；颜料不是被涂抹，而是被掼、砸、甩上画布，色块之间没有过渡，只有最直接的碰撞与吞噬。
太多幅画，不见具体形象，只见一种即将冲破极限的张力。
对外温柔至极的人，笔触竟如此癫乱。
满脑子都是薛文，陈希仁根本静不下心画画，索性玩手机。薛文一直没来消息，出门没消息，到没到也没消息。一小时前她发的“到了吗”石沉大海。
朗城和广城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薛文出门那么早，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怎么都该到了。为什么不跟她说一声呢？
在朗城时温柔耐心，回了广城就像换了个人。
正要切出微信，手机震动弹出条消息。不是薛文。
【董晓亨：希仁，你姐姐跟你在一起吗？我给她发消息一直没回。】
姐姐？陈希仁费神想了想才记起来，董晓亨一直以为她和薛文是表姐妹。
【陈希仁：没有，她有事回广城了。你找她有急事吗？】
【董晓亨：也不算急事吧，论文上的事。上回跟你说了吧，原本学术论坛没戏了，但陈导跟王教授沟通过了，由他带我出席，上台分享的机会还是让我来。】
【陈希仁：那真是太好了！】
【董晓亨：哈哈哈对吧！爱死陈导了！不过前两天主办方发了个通知，好像这次改制了，听沈安师姐说薛文师姐之前参加过，所以我想问问她。】
【董晓亨：先不说啦，我还得好好准备呢。师姐要是和你联系，你提醒她回我消息哦。】
【陈希仁：嗯嗯！】
退出聊天框，她想了想，重新点进薛文的对话框。“你到了吗？一直不回消息，是遇到……”字还没打完，对面跳出一条消息。
【薛文：到了。】
删掉文字，重新输入。
【陈希仁：还好吗？可以处理吗？】
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过两秒，彻底沉寂。
到底怎么了……看来这广城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约了去广城最早的车，先回去简单收拾行李，等她从锦苑出来，炒货铺老板刚刚钻进一辆破五菱里，吭哧吭哧开动。
接她去车站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撑在车门边给她打电话：“美女，我到门口了，你人呢？再不走你那趟高铁怕是赶不上了。”
陈希仁举起手机挥舞，小跑起来，大声喊道：“来了来了！”
车发动，慢慢驶离锦苑前那条街。
司机话痨，喋喋不休打听她去哪里，玩什么，吃什么，讲入了迷，一时不察，车拐过第一个弯时，差点擦到边上停着的一辆气派酷炫的黑灰色机车。路口不远是疾速奔走的人，那方向，是锦苑。
陈希仁认出是纪宁，刚要打个招呼，司机一个急刹，她被甩到后座另一侧，手机掉地，震动不断。
陈希仁摸到手机接听：“……喂？”
纪宁疾速往锦苑走，只差跑起来：“你在锦苑吗？我马上到。”
“我打算去——”
“你先看我发你的图片。在家等我。”
发来的就一张博文截图。
【惊爆！新晋天才一夜爆红前夜，密会评委共进晚餐！原来她的一夜成名，早在饭桌上就已内定？】
下面一张偷拍照，她和山元在西点店微笑对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大人（三合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