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君月卿

48、试探 “那你觉得

　　门开了，旁边的男人蹭一下站起身：“怎么样？”
　　“应该是看开了，不过她这种情况，还得给她做心理干预治疗。”
　　“那……这个贵吗？”
　　段向新笑着拍拍他的臂膀：“放心吧，大伯，你让欣云来我这，我给她免费做。”
　　“那怎么行？”男人反对道，“拿别人的手短。”
　　“嗐，都一家人，有什么？没事。而且欣云她也挺喜欢跟我说话的，怕到时候跟别人说话放不开，这样反而会增加她的压力。”
　　男人点点头：“行，等她出院了，我把她送到你这来，但这钱我必须要付哈。”
　　段向新笑着推辞：“不用大伯，都一家人计较这些什么。”
　　男人一拍大腿：“哎呀，帮你带个生意你还不乐意？”他不等段向新回复，直接拉着他的手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哈，过几天我把她给你带来。”

　　“行，那我先走了哈。”段向新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祁怀寻，对方立马起身，两人个人心照不宣地走在一起。

　　刚走过转角，迎面就撞上了揭森他们三人。
　　宋仕达道：“哎哟，大哥你去哪了？我们正愁找不到你人呢。”
　　“陪我朋友聊了会天。”

　　揭森上去一把搂住段向新的肩膀：“刚好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是我表哥，也是祁怀寻的朋友兼邻居。”
　　“大家好。”

　　其余两人：“你好。”

　　宋仕达道：“差不多我们去吃饭了。”
　　段向新道：“你们还没吃饭？”
　　揭森道：“没呢，我们老师拖课了，我们就赶着来看望邱老师，所以就先来医院了，再去吃饭。”
　　“巧了，我也没吃，要不我请你们一起吃？”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清一色的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怎么能蹭别人的饭呢？”
　　“那要不我们一起吃吧，我刚好缺个伴？”随后，段向新投了一个试探性的目光给祁怀寻。

　　揭森笑嘻嘻地回答：“可以啊，刚刚路过医院楼下的时候看到了一家隆江猪脚饭店，要不我们去吃猪脚饭吧？”
　　祁怀寻道：“好啊，刚好我没有吃过猪脚饭，尝尝鲜。”
　　其余几人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意见。

　　现在已经过了午高峰，店内已经没有什么人，他们一人点了一份本店招牌猪脚饭。
　　戴心凡不停的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这位皮肤干净白皙，下巴看不出一点胡茬，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镜片擦得很干净，气质温润儒雅的帅哥，终于她忍不住发问：“哎，帅哥，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

　　宋仕达露出天真的笑容：“我听说心理医生好像都会什么读心术，就是凭几个微表情就能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说谎，这是不是真的？”
　　段向新忍俊不禁：“别太过神化这个职业，其实也就是开导开导别人，至于你说的什么读心术，目前我还没有解锁这项技能。”
　　戴心凡和宋仕达两人都长长地“哦”了一声，戴心凡道：“我以前一直都觉得心理医生特别厉害，看来是我电影看多了。”
　　“不过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也可以来做心理医生。”
　　戴心凡嘴角勾了勾：“那还是算了吧，对医生这行不太感兴趣。”
　　“其实心理医生还是挺有趣的，可以听听他人的故事，陪陪他人聊天，况且心理医生的工作量没有那种救死扶伤的医生工作量大。”
　　“可是心理医生不是要抗压能力强吗？你听那些抑郁症焦虑症患者讲一些故事，自己不会共情吗？”
　　“共情肯定是有的，”段向新手肘撑在桌上，“但是把他们医治好是我们的职责，而不是陪他们一起掉眼泪。”
　　戴心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还真做不到这样，光是听到他们那些悲伤的故事，我都很想跟他们一起抱头痛哭，更别说给他们解决方法了。”
　　“其实我一开始也这样，刚入职的时候，听到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我也会掉眼泪，但他们来这是寻求帮助的，不是寻找共鸣的。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慢慢的练成了一颗刀枪不入的铁心吧。”

　　宋仕达凑了过来：“那你们心理医生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段向新犹豫了两秒，随后嘴角一勾：“没多少钱。反正赚的那点窝囊费够养活自己就可以了。”

　　祁怀寻开口道：“得了吧哥，别谦虚了。看你一天天日子过得这么潇洒。”
　　“我潇洒？”段向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玩笑，“我一个苦命打工人，有什么好潇洒的？”
　　“怎么不是？感觉你根本就不需要加班，也不需要应付有什么业绩。”
　　段向新无奈一笑：“你那是没看到我加班的样子，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隔三差五就得写报告上交，有时候下班了主任也会叫我加班。”

　　揭森道：“像我家这种开烧烤店的呀，只需要晚上上班，但也挺遭罪的，有时候忙到凌晨三四点。”
　　宋仕达坏笑道：“那天赶在你家烧烤店快关门的时候来，让你们尝试一下什么是加班的滋味。”
　　“滚吧你，要吃自己去后厨做，别耽误我回家的时间。”
　　“什么意思啊？你哪有赶客的道理啊，你会不会做生意啊？”

　　其余几个人都咯咯咯地笑起来，他们两个也自然乐在其中。

　　等菜上来时，刚刚还活泼的几个人全部都哑了火，吭哧吭哧的开始干饭。

　　揭森吃得满嘴流油：“太好吃了，直接爱上了好吧。”
　　宋仕达道：“喜欢吃的话，回去让你妈在菜单上加一个隆江猪脚饭，这样你就可以让你妈给你做了。”
　　“我妈又未必能做出这么正宗的味道。”
　　祁怀寻道：“你妈手艺这么好，肯定行。”
　　“就算他加了，我也不能随便吃，上次偷吃烧烤被她发现了，结果就是在后厨刷了一个月的碗。”
　　宋仕达道：“那不正好吗？如果你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依靠你坚实的刷盘子基本功，找到一份满意的刷盘子工作。”
　　“你滚吧你！”

　　宋仕达嘴跟淬了毒一样，两个人打打闹闹的，闹得其他几个人饭都不吃了，就光顾着笑。
　　“你存心逗我笑，不让我吃饭是不是？”揭森带着怨气看着宋仕达。
　　“哎呀，我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
　　揭森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个白眼。
　　“气氛担当”宋仕达也吃得很香，盆里一粒米饭都没留下。

　　几人都对这家店的厨艺赞不绝口，每个人的盆里被搜刮干净，连一粒米饭都没留下。

　　段向新抽了一张纸递给祁怀寻：“走吧，我送你回去。”
　　“行，我跟揭森说说。”现在的祁怀寻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推辞和再三思虑，他们已经有了朋友之间的大方和不计较。

　　祁怀寻跟揭森交代了几句后，就一路小跑过来：“我们走吧，你车停哪？”
　　“在医院地下室。”
　　他们走到医院大厅里，按下电梯。段向新这时候说：“怎么现在我说也要你坐我的车，你不拒绝了？”
　　祁怀寻愣了两秒，大概是在想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感觉我们两个变熟了。”
　　“是吗？我也这么感觉，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两人相视一笑。

　　车上——
　　马路上电动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深秋已至，如此繁忙的街巷竟生出一种萧条之感。

　　“你堂妹她没事吧？”祁怀寻问道。
　　“不好说，反正她最后给我的反应是他好像看开了，但她心里有没有看开，尚且不知。”
　　“你们心理医生不是会读心术吗？通过一些微表情，微动作就可以窥探一个人的内心。”
　　“这些不过是电影的神化情节，我们要真有这么神奇就好了。”段向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微表情只能初步判断一个人的内心想法，但也仅仅只是初步判断而已，这只是建立在我们心理意识的推断和臆想上。”
　　段向新接着说：“人心是复杂的，我们永远都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会想什么。”

　　“那这么冷的天，你故意给门留条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很热？”祁怀寻头靠在靠枕上，眼睛盯着段向新。
　　“门留了一条缝？我什么时候给门留了一条缝？”
　　“别装傻了哥，”祁怀寻收回他的目光，“你故意给门留一条缝，就是为了让我听听你们谈话的内容。”
　　段向新眼镜微微一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觉得让别人听到我们两个的谈话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因为你想开导的不仅是你堂妹，还有我吧？我们两个人遭遇相似，家庭状况相似，所以我也成了你的开导对象之一是吧？”

　　车内安静的犹如停尸房，段向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试探，因为他的目的确实是这样。

　　这样的状态持续大概一分钟，段向新才无奈吐出一口气：“好吧，看来你比我更适合做心理医生，这种微小的细节都被你察觉推测出来了。”
　　“一般一般。”

　　“听到我表妹的遭遇，好像在听你的遭遇一样。”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同样都是高三，同样跟父母关系不好，同样学习压力大。”
　　“而且你们两个的家庭情况也很相似。”
　　“是吗？我不怎么觉得。”
　　“为什么？”

　　祁怀寻眉头一皱：“因为她父母愿意为她做出改变。我爸……”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爸还是算了吧，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奢求。”

　　段向新道：“不管你爸会不会为你做出改变，你也千万别学她那样，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祁怀寻嗤笑一声：“我才不要呢，痛都痛死了。”

　　段向新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眸中的光黯淡下去：“我堂妹以前也是个怕痛的人，跑步摔跤磕破了膝盖皮会哭，捡东西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也会哭。就这么一个小磕小碰都会哭的人，某一天她会拿起刀割了自己的手腕。”
　　祁怀寻眉心一跳。

　　“我之前就说过，真正想自杀的人是不会在意痛不痛的。”
　　“或许你堂妹想的是长痛不如短痛呢？原生家庭给她的折磨是长痛，而只需要拿刀一划，短暂的痛感之后便是解脱。”
　　是啊，万一她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的没错。”段向新认可了他的说法，“心理上的痛往往比生理上的痛要更折磨人，所以很多人选择自杀，其实并不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想结束自己的痛苦，但他们没有办法解决这些，所以只能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想法太极端了。”

　　“对，但这种极端的人不在少数。致使他们走上极端往往是很多种因素共同导致的，所谓心理上的痛苦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形成，而是在长年累月的情况下，遭受外界的打击、欺压、凌辱，积淀而成。”

　　祁怀寻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他的瞳孔倒映出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那你觉得我是会走上极端的那种人吗？”

　　段向新瞥了他一眼：“不好说，但我劝你不要走上这条路。自杀的过程往往是痛苦的，就比如割腕自杀，它可不是划一刀就能解决，很多割腕自杀的人，手腕处都有几道或深或浅的伤口，那是因为找不到动脉的位置而划上好几刀。”
　　“我才不要呢，流那么多血吓死自己。”

　　“其实我觉得你在心理上跟我堂妹是有高度相似的，除了你自己说自己没有极端想法。但我推测你们两个的情感支柱是一样的，你热爱学习，勤学好问，所以我觉得你非常重视未来，不会轻易赴死，更不会将他人无关紧要的伤害，变成挥向自己的利刃。”

　　“你看人很准，没错，我就是这种。”祁怀寻嘴角有似有似无的浅笑，“我父母打压了我这么久，我也的确没有想过要自残自杀什么的，因为我觉得那太不值得了，因为几句话，就不要了自己的未来，那我以前的努力算什么？我这么努力，不就是想给自己搏一个光明的未来吗？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努力，包括我满心期待的未来都会烟消云散。”

　　“有这种心态其实是好的，但有时候也要学会处理自己的坏情绪。负面情绪积压在心里，对自己的身体不好。”
　　“那我该怎么办呢？段医生，能给我支个招吗？”祁怀寻满脸期待地将目光转向段向新。

　　“不要去钻牛角尖，不要去反复想这件事，如果你的大脑不受控制去想这些事，那你就不要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但是选择接纳他，与他和平共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越压抑这种情绪就越容易反弹，可以试着告诉你自己，我现在难过是很正常的，要允许情绪的存在。你也可以试着把那些坏情绪全部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发泄般撕毁它，这样心里就觉得好受多了。”

　　“行，谢谢你的锦囊妙计，我回去试试。”
　　“到时候看看效果怎么样，记得反馈给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祁怀寻支着脑袋，眼里含笑地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好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