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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医院 爱,会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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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宋仕达对着纸条上的地址在一处病房门前停下。
揭森轻轻推开门,探出一个头。只见邱海梅正坐在病床上面吃饭。
“邱老师。”揭森笑着叫道。
邱海梅抬头,眼镜后面满是惊讶的神色:“你们怎么来了?”
几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上都拎了很多东西。他们把东西放到床头柜,邱海梅笑得嘴都合不拢:“唉哟,这些都是你们买的?”
宋仕达回道:“是啊,这些都是我们用班费买的。”
“这是你们自己想的?”
祁怀寻道:“没有,都是王老师出的注意。”
“看来王老师还蛮关心我的。”邱海梅随机打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班上的人为她写的贺卡。
邱海梅惊喜万分:“哇塞,你们还给我写了贺卡?”
戴心凡道:“这个也是我们组织班上的人写的,上面是一写给老师的祝福。”
邱海梅从里面抽出一张,念着上面的字:“去你个鸟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刚刚轻松愉悦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邱海梅眉头一皱:“这是谁写的?这也没有写名字,就画了个哪吒。”
揭森挠挠鼻子:“可能这个人只是想开个玩笑,逗逗你。”
“那太调皮了吧,也不知道写点祝老师早日康复什么的,啧啧啧。”
祁怀寻道:“那个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陪老师聊。”
邱海梅看着祁怀寻的背影:“你说……会不会是他写的?”
“怎么可能?”揭森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就算要搞笑也不会写这些。”
话音刚落,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揭森被盯的心里发怵:“不是,你们看我干嘛?”
戴心凡饶有兴致道:“揭森啊,这不会是你写的吧?”
揭森张张嘴还想辩解些什么,但在这么多人凝视下,他的心理防线也逐渐崩塌。
“好吧,我承认,是我写的。但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逗老师开心。”
邱海梅笑了:“我早就猜到了是你。”
“啊?”
“我一个老师天天改你们的作业,你们的字迹我早就烂熟于心,这点小伎俩还想骗过我?”
揭森甘拜下风。
祁怀寻甩甩手上的水,自卫生间拐角处出来,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走廊徘徊。
祁怀寻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午后的光照进来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
是段向新吗?
他往前走近了一点,直到那人也转过头来和他视线相碰。
段向新眼睛微微一眯:“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们班主任手术住院,我们今天是来看望他的。”
“就你一个?”
“还有揭森和我一些同学——那你来这干嘛?”
段向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椅上,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
段向新捏了捏山根:“别提了,我大伯的女儿昨天晚上跟她父母吵架了,一时想不开割腕自杀,连夜送医院,今天早上才醒来。我大伯说让我下班的时候给她做做心理疏导。”
“割腕自杀,她不怕痛吗?”
“真正想要自杀的人,是不会在意痛不痛的。他们只想快点结束眼前的痛苦,哪怕身体上受点折磨也没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顶着地中海的中年大叔满脸愁容的从旁边的拐角处走了。段向新一看到他就起身:“大伯。”
“你到时候帮我好好开导开导她,昨天晚上流了一地的血,真的是吓死我和我老婆了。”他又说这话了,眼里就闪着泪光,搓着双手,很是不安。
“我一定会好好开导欣云。”
男人一个劲的点头,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祁怀寻。
“这是?”
“哦,”段向新瞥了一眼祁怀寻,“我一个朋友,他今天来这里看望他的老师,刚好碰见了,让他陪我说说话。”
男人点点头:“好,你一定要好好开导她,她现在高三,她心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是很难过的。”
“放心吧,像欣云这样的我没有遇到一千个,也遇到过八百个。”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了。”
段向新颔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却在关门时留了一条缝。
男人坐在祁怀寻旁边,眉头紧锁,紧紧盯着病房。
病床上的少女靠坐着,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美味的佳肴,但她却一口未动,眼神空洞地看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听到门开的声音时,她也只是微不可察地侧了一下头。
段向新轻轻走上前:“欣云?”
段欣云闭上眼睛,把头别向一边:“我不想跟你说话。”
段向新拉开一个椅子坐下:“能不能陪你堂哥聊聊天?”
“是我爸派你来的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就算你爸不派我来,我也会来看看你。”段向新的目光落在段欣云左手手腕的纱布上,“痛不痛?”
段欣云眼睛打开了半分,随后又闭上:“我又不是机器,怎么会不痛?”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和父母吵架吗?”
“因为我吃夜宵的碗还没洗干净,和我妈吵起来了,我爸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段向新抿了抿唇:“那你爸爸后来有跟你道歉吗?”
“怎么可能?”段欣云自嘲地笑了笑,“从小到大,他们就没有跟我说过一声抱歉。”
段向新点点头:“那你觉得你父母好沟通吗?”
“废话。”段欣云睁开眼睛,面无表情说道,“他们要是能好好沟通,我也不会落到自杀这种地步。本来在学校学习压力就已经够大了,回去还跟我父母吵架。真的是子真是过够了。”
“你从小到大经常跟你父母吵架?”
“对,上了高三之后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我感觉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人话,我说什么他们根本不听,根本就不会尊重我的意愿。”
声音顺着门缝传来,一路传到了祁怀寻耳朵里。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听着跟他相同的遭遇。
旁边的男人万分焦急,一直眉头紧锁,身体摇摇晃晃地想去窥见病房里的情况。
段欣云抹去眼角的眼泪:“堂哥,我这是什么心理疾病吗?”
“你当时是真的想死吗?”
段欣云怔愣了两秒:“我……我……我其实有过这种想法,但是想想自己还没有考上大学,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又感觉死的太不值了。”
“所以你这种情况叫自残,有自残倾向和有自杀倾向,那是两种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往往后果要更严重一些,必须紧急干预。”
“那……我这是抑郁症?”
“不一定,”段向新道,“自残倾向可能与抑郁症,焦虑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有关。”
他们的谈话,正一字不落的传进祁怀寻的耳朵。
这话到底是说给他的堂妹听,还是说给我听?
你给门特地留条缝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告诉我自残有多可怕,还是让我对号入座?
“像你这样的状况,要进行紧急的心理干预治疗。”
段欣云厉声道:“不要!”
这一吼叫,把门外的两人都吓得虎躯一震。
“这样做我爸只会觉得我很矫情,他会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么我没有抑郁,你就抑郁了?”段欣云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欣云,这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你矫情,你不能这么认为。”
“我知道!”段欣云用拳头用力的砸了一下被子,“可是他一直这么说我,一直都让我觉得我很失败,一直都让我觉得我活在这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就是一个拖油瓶!”
听着自己女儿声嘶力竭的怒吼,男人刚要起身查看,但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坐下了。
段向新伸手抚了抚她的背:“好了好了,咱们冷静一下。”
他的力道很温柔,直到段欣云起伏的背部渐渐平息下来,他才放手。
段向新起身,从阳台上拿下一盆绿萝,放到她的桌板上。
段欣云面露疑色。
“你现在用手掐掉你认为没用的叶子。”段向新看着她的侧脸说道。
段欣云犹豫了两秒,才缓缓抬起手,掐掉了几片枯叶。
“你现在用手掐掉它的根茎。”
“不行,”段欣云缩回手,“这样它会死的。”
“是啊,人的情感就像这一盆绿萝,根茎就是人的精神支柱,如果失去了精神支柱,这整盆绿萝就死了。那恰恰相反,倘若你处理掉那些枯枝败叶,它反而会长得更加茂盛,不会跟你争夺养分,人也是一样的,负面情绪就像一把刀,越多只会扎得越痛。”
他接着道:“既然你只是想要自残,而没有自杀这种倾向,那说明你的精神支柱还没有崩塌,它促使你活下去。”
“那你觉得我的精神支柱是什么?”
“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段欣云嘴角一勾:“你猜的还蛮准的。”
“因为从小你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你很要强,所以你不会这么潦草的就结束自己的生命,你只是想要发泄。如果你死了,那你以前拼死拼活,想要给自己搏出一个美好未来的愿望又算什么?你心中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你不想让你前功尽弃。就像你刚刚说的,自己还没有考上大学,这样死了太不值了。”
段欣云眼珠动了动,你吸了一下鼻子,仰起头:“那我该怎么办?他们的话我真的不能忽视,我真的不能在我爸妈面前装作一个聋子。”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想想,要改变的何止只是你一个人?”段向新向后靠在椅背上,“俗话说,某某东西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现实情况是,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稻草。一个人他如果要自残,那肯定是多方因素的综合压力下,才导致他走上极端。”
段欣云伸出手,捻着一片叶子。
段向新道:“我回去了会劝劝你爸妈,让他们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相信经历了这件事后,他们会有所改变。昨天晚上你父母被吓得六神无主,说明他们还是爱你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爱你的方式对你造成了伤害。”
段欣云低下头,垂落下来的长发盖住了她的侧脸。
段向新从床头柜扯了一张纸,塞到她手里:“把眼泪擦擦,如果你不想开口跟别人说的话,你可以来我这儿,我可以免费帮你做心理干预治疗。”
段欣云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我也希望我父母能做出改变。”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你要相信我,爱,会让人做出改变。”
爱,会让人做出改变。
祁怀寻鼻尖发酸——他的父母得知他的苦楚与委屈时,可从来没有为他做出任何改变,依旧我行我素。
旁边的男人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祁怀寻全部都看在眼里。
至少她父母是爱她的。
可是我又有谁爱呢?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上了割腕自杀这条路,那又会有谁为我哭泣呢?
“谢谢你,堂哥,麻烦你了。”段欣云看起来好多了,没有了刚刚的颓丧,她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冲动了。”
“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爱自己。以后遇到了什么和父母不能沟通的事儿,可以先来找我,我可以介入,但是切记,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
段欣云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