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君月卿

23、相亲 祁怀寻一下

　　“叮咚”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祁怀寻刷题的笔一顿，拿起手机，滑开微信。
　　揭森：来不来我表哥家打游戏？
　　祁怀寻：不了，还在刷题。
　　揭森：这么自律，那我不打扰你了。
　　祁怀寻本想就这样结束聊天，可当他拇指按在开机键上时他又犹豫了。
　　他敲下一行字：你们在打什么游戏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弹出来一条消息：用Switch打超级玛丽。
　　接着又发了一条：你真的不来玩吗？真的超级好玩的。
　　祁怀寻眨了两下眼。Switch这玩意儿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小时候看到别人家也有是Switch，自己很想有一个，但父母总是不给自己买，时间久了便也无感了。

　　祁怀寻内心在“去打游戏”和“刷题”之间反复徘徊，过了半晌，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祁怀寻回道：算了，你们玩吧，我不太想玩这个。
　　揭森：好吧……

　　翌日清晨，祁怀寻像往常一样背起书包去上学。
　　刘燕比他快了几步，先去楼下等他了。今天早上起晚了几分钟，祁怀寻匆匆的挖了几勺蛋炒饭吃，还没来得及扯张纸擦嘴，就先跑到门口换鞋了。
　　他打开门，恰好撞见了准备去上班的段向新。
　　段向新率先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啊，祁同学。”
　　“你这么早就去上班？”
　　“对啊，我平常都是这个点。”
　　祁怀寻按下电梯下行键：“那怎么以前就没见你这个时候出来？”
　　“可能你比我早点出来吧，我7:30之前到就可以了。”
　　祁怀寻颔首。

　　电梯开了，两人一起走进电梯，段向新温柔如春风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嘴角还有一粒米饭。”
　　祁怀寻尴尬地抹掉那粒米饭，讪讪地说：“早上吃蛋炒饭太着急，忘记擦嘴了。”
　　“今天睡过头了吗？”
　　“嗯，要是迟到了，老班肯定会骂我的。”当电梯门打开时，祁怀寻像风一样跑了出去，还不忘留下一句，“先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段向新来到地下车库，发动车子。
　　车载香水香气厚实温暖，带有一点奶油般的甜感和禅意，像是一抹冬日暖阳。
　　段向新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买了好几盒囤着。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段向新垂眸一看，来电显示：妈。

　　段向新接听电话，按开免提：“喂？”
　　袁琼华的几十年如一日强势的声音传来：“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你今天中午12:30跟她在一个叫‘有点甜’的甜品店里，跟她吃个饭，好好聊聊。”
　　段向新淡淡道：“妈，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
　　“怎么不需要我操心？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姑娘。以你这条件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女朋友，怎么非要拖到现在？有时候真不是我说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知道着点急，不要老是让父母……”
　　段向新不耐烦的打断她的唠叨：“行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这个亲我不想相。”
　　袁琼华严厉的质问声从话筒里传出来：“那你想怎样？”
　　段向新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袁琼华余怒未消，下了最后的通牒：“我告诉你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找到一个女孩子，是位老师，跟你的职业多配啊。反正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妈，你能别逼我吗？我……”
　　“什么叫我逼你？反正你俩先认识认识，磨合磨合看看合不合适，如果合适的话就先谈个一两年，再考虑结婚生子。”

　　袁琼华那股久经官场的狠厉与强势在儿子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她说话从来说一不二，做事也是雷厉风行。
　　她从小就对段向新要求极为严格，把在官场上对下属那般的威严也一样施加到孩子身上。

　　过了这么多年，段向新也算习惯了她的这种强势。车子驶在空旷的大道上，段向新望着远处几抹淡云，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过会我会把那个女孩的微信推给你，加上之后他会给你发个定位，到时候中午去见面吧。”
　　“嗯。”
　　挂断电话后，前方刚好遇到一个红灯，段向新踩下刹车，手指疲惫地揉了揉山根，打开扶手，从里面掏出一盒还没有拆封的车载香水，拧开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自己的手腕和耳后。

　　虽然他很不愿意去相亲，但总得拾掇拾掇一下自己，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

　　“你怎么每天都来这么早啊？”达康茶水间内，睡眼惺忪的张宣伟打着哈欠。
　　段向新把茶包里的茶叶全部倒进装了热水的杯子里，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习惯了早起，都形成生物钟了。”
　　“我天呐，光是听到早起，我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段向新把桌面上的茶包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习惯了就好。”
　　张宣伟斜靠在墙上：“话说你这个生物钟是不是在你读书的时候形成的？我听说你们临阳一中的教学模式可是出了名的变态，疯狂压榨学生时间。”
　　段向新忍俊不禁：“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自己在网上听到的。话说你当时读高中的时候什么时候起啊？”
　　“六点。”
　　“那什么时候上早读？”
　　“7:40。”
　　“那你起那么早干嘛？难道你家住的离学校很远吗？”
　　段向新垂眸看着杯底的茶叶：“也不是，是我妈强制要求我六点起来的。”
　　“啊？”
　　“你不用很惊讶，她对我要求很严格。早上6:00必须起床，站在书桌旁读一个小时的书，然后再用十分钟解决早饭，最后步行15分钟去上学。”
　　张宣伟被这份堪称变态的计划，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这也太恐怖了吧……”
　　“对，而且早饭必须只能吃10分钟，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的话就不能再吃了。”
　　“你妈妈对时间把控这么精准？”
　　“嗯，”段向新神情淡定，“她为人很强势，时间观念感很强，对时间的把控恨不得精确到秒。”
　　“那你在你家活的还挺累的。”
　　段向新笑笑没说话。

　　张宣伟用鼻子嗅了嗅周围的空气，感觉今天的空气格外香甜，随后往段向新身上凑了凑。
　　段向新不明所以：“你干啥？”
　　“你喷香水了？”
　　“嗯，怎么了？”
　　张宣伟突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怎么，谈女朋友了？”
　　段向新一哂：“什么谈的女朋友啊，今天我妈逼着我去相亲，在路上抹了点香水。”
　　张宣伟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后拍拍他的肩：“哥们等你的好消息。”随即端着咖啡美哉美哉地走了。

　　等中午结束完一切工作后，段向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恰好中午十二点。简单的收拾了一桌面上的杂物，把门锁好后，准备开车去相亲。
　　段向新划开微信戳开相亲对象的头像，她已经发了一个定位，段向新点开导航，根据导航的提示音前往目的地。
　　“抱歉，我来晚了。”段向新礼貌性地和早已坐在座位上的女生握了握手。
　　女生很善解人意：“没事没事，我也才刚到。”
　　段向新在她对面坐下，对面的女生羞答答地说：“我刚刚点了两份蓝莓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没事，我不挑嘴。”
　　段向新稍微环顾了一下这家甜品店，装修偏少女风，墙壁以及桌子全部都是粉色的，店内弥漫着香甜的黄油味，橱柜里的蛋糕品相极好。

　　这家甜品店位于临师附中旁边的一条街，顾客以学生为主。
　　此时店内聚满了大量穿校服的学生，大概是临师附中的学生放学了，来这里买甜品解馋。

　　女生微微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半晌才听到她开口：“我听袁阿姨说，你是一位心理医生？”
　　“嗯，那你呢？”段向新明知故问。
　　“我是一名高中数学老师。”
　　“你是在临师附中上班？”
　　女生连忙摆摆手：“噢，不是不是。我是在外地是当老师，趁着周末被我妈安排回老家相亲。不过没事，等我们交往之后，我可以换到临阳来当老师。”
　　服务员给他们端上了两份三角蓝莓蛋糕，说了一声“请慢用”，便识时务的走了。
　　段向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对面的女生说道：“我听袁阿姨说你有车有房……我家经济条件也跟你差不多，我觉得我们家境还是挺门当户对的。”
　　段向新莞尔一笑：“是啊。”
　　“那你平时工作忙吗？”
　　“还好吧，节假日人特别多。”
　　女生点点头，她面前的那块蓝莓蛋糕动也没动一口，她说：“你说你人长得这么帅，怎么一直不找女朋友？还要走到相亲这一步？”
　　面对逢人必问他的问题，他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等天赐良机，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不着急。”
　　女生被他这话逗笑了：“是啊，缘分嘛。”
　　“你挑蛋糕的眼光还不错，这蓝莓蛋糕很好吃。”
　　女生两眼放光：“真的吗？我随便乱点的，没想到你居然喜欢。”
　　段向新用刀叉插起盘子上仅剩的一颗蓝莓，对面的女生跃跃欲试。
　　“我觉得我们挺般配的，我们可以交往吗？”
　　段向新摇摇头，深感歉意地说：“非常抱歉美女，其实今天相亲我是不想来的，我不是嫌弃你，是我妈逼我过来的。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女生先是愣了两秒，随后怀着笑意表示理解：“没事没事，既然段医生不喜欢，我也不能霸王硬上弓。没事，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窗外的天空渐渐阴沉，大有暴雨倾盆之势。

　　“这两块蛋糕的钱我来付吧。”
　　“哦，不用不用，我已经付过了。”
　　段向新挑起一侧眉：“这块蛋糕多少钱？我a给你吧，毕竟不能吃霸王餐。”
　　“18块8。”
　　段向新把钱转过去后，起身向他微微俯身：“告辞。”
　　他的脚刚踏出店门口，外面一声雷劈下，随即下起了瓢泼大雨。
　　刚刚还艳阳高照，现在却是暴雨倾盆。

　　挤在店内的人无一不在抱怨天公不作美，段向新也只能在店内躲雨。
　　他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段向新走过去，在对方未察觉时，来到他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好巧啊，祁同学，你也被暴雨困住了脚步吗？”
　　祁怀寻被耳边一股温热的风吓得一转头，看清楚来人后，才惊魂未定：“啊，是你啊？”
　　段向新看到他手上提着一个粉色的手提袋：“你在这里买甜品？中午不吃饭吗？”
　　“吃过了，只不过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特地跑过来，没想到居然还下雨了，我伞都没带——你也是在这里买蛋糕的？”
　　段向新摇摇头：“不是，来这里相亲的。”
　　祁怀寻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成了没？”
　　“没，对她不感兴趣。”
　　祁怀寻看着外面狂风大作，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马上就要上午休了。就要迟到了。”
　　“那就不去上午休咯，跟你们老师请假。”
　　“那我能用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段向新掏出手机解锁，递给他。祁怀寻飞快地按住一串号码，简短的向对面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段向新收起手机：“那你怎么回去？”
　　“我等会叫我保姆来接我。”
　　段向新看着外面肆虐的狂风，就连树枝都摇摇欲坠。
　　“这么大的雨，你保姆骑电动车来接你，不安全吧？要不我送你回去？刚好我要回家吃饭。”
　　祁怀寻一哂：“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送你相亲对象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段向新刚想回头看看他的相亲对象，结果对方直接出现在他的身后：“那个……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这雨下的太大了，我走路来的。”

　　段向新看了眼祁怀寻，祁怀寻则是一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看戏表情。

　　段向新向她微微颔首：“抱歉美女，我得送我朋友回去。”
　　这下不光是相亲对象，祁怀寻都瞪大了眼。
　　女生张张嘴，随后尴尬点点头：“哦哦，那没事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祁怀寻凑到段向新耳边：“我还没答应你呢。”
　　段向新眯起眼：“这个叫先斩后奏。”
　　“那我们现在怎么去……”
　　段向新的车就停在店对面的马路上，想要去车里，肯定还得淋点雨。
　　段向新看了一眼祁怀寻搭在手臂上的校服外套：“这么热的天怎么还拿个校服外套？”
　　“挡太阳的的。”
　　段向新脑海里冒出一个奇怪的点子：“要不先委屈你的校服帮我们挡个雨？”
　　祁怀寻看在他都愿意送自己回家的份上，委屈一下自己的校服也不算什么大事，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一起把校服穿在头上，快速穿过风雨奔向停在马路上的车。

　　进了车里，其他熊把湿漉漉的校服放在腿上：“这雨下的也太大了——有纸吗？”
　　段向新摘下自己的眼镜，抽了一张纸给他，又抽了一张纸拿来擦眼镜。
　　“刚刚你相亲对象听到你要送我回家的时候，脸都绿了你没发现吗？”
　　“还真没有。”
　　鬼才信。祁怀寻心说。

　　都说心理医生最能通过微表情察觉出一个人在想什么，就有读心术一样。连祁怀寻这个对心理学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得出他相亲对象的尴尬，段向新怎么看不出。
　　“下这么大的雨，你也不知道送送人家。起码要展示一下你的绅士风范吧？”
　　“我不太擅长跟陌生女性说话，送它回家，怕在车上会尴尬没话题聊。”
　　“刚刚看你和她聊的游刃有余的。”
　　“这种症状是间歇性的。”
　　祁怀寻脑门上冒出一段省略号。
　　“不是我说，你怎么一直在盯着我们两个聊天？”
　　祁怀寻撇撇嘴：“看看都不行吗？”
　　“你没见过别人相亲？”
　　“我没见过你相亲……”

　　祁怀寻拿纸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珠：“这个亲是你自己要来相的吗？”
　　“肯定不是啊，我妈逼我来的。”
　　“怎么选这个地方，不带她去餐厅吃顿饭？”
　　“这个地方是她自己选的，可能是看中了这家店的装修吧。”
　　祁怀寻打趣道：“不是我说，就你这条件还用得着相亲啊，追你的女生都从这里排到了巴黎吧？”
　　“从小到大没怎么喜欢过别人，长大之后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情也不是很感冒。”
　　祁怀寻双手抱胸，微微一笑：“是你还没有遇到你喜欢的类型吗？”
　　“唔……也可以这么说吧，总是对身边异性少一点感觉。”
　　“对爱情的感觉？”
　　“嗯，没在我喜欢的点上吧。”
　　祁怀寻一下就来了兴致：“那你对什么样的女生有感觉？”
　　“唔……”段向新微蹙着眉头，“有一点小傲娇，还有……黏人，聪明，认真对待感情，三观正，和我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大概就这些吧。”
　　祁怀寻道：“你这个要求也不算严格呀，你身边应该也有这种女生吧？”
　　“有是有，但是总感觉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说不定哪天碰到一个。刚好踩在你择偶标准点上的人，不会有怦然心动的那种感觉，但突然出现一个不那么符合的人，反而有心动的感觉。

　　段向新突然发问：“你不会谈过恋爱吧？”
　　“嗯？怎么可能？”
　　“我觉得以你这种姿色，应该会有很多女生暗恋你。”
　　“她们暗不暗恋我，我不知道。”祁怀寻笑着一摆手，“反正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女生跟我表过白。”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那天晚上陪你一起走的那个女生……”
　　“哦，她呀。我一个同学，跟我关系还可以，那天晚上揭森请假了，她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然后我们两个就一起走了。”
　　段向新笑了，眉眼弯弯：“我还以为这你女朋友呢。”
　　“可拉倒吧，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车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半晌才听到段向新的嗓音缓缓道来：“其实我高中的时候我也想谈恋爱。”
　　“那……谈了吗？”
　　“没有，自己太胆小了，不敢跟喜欢的人告白。”
　　“正常，情窦初开，又没有勇气往前一步。”

　　“现在想想，高中过得倒还真是平淡无奇。”段向新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出一丝遗憾。
　　祁怀寻道：“我的高中也快结束了，也算得上是平淡无奇吧，每天不是在教室里面刷题写作业，就是要应付各种各样的考试。”
　　“谁的学生时代不是这样过来的？”
　　“所以说啊，”祁怀寻看着窗外的水珠，“要多一点勇气，哪怕失败了，也能为自己的青春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样你也不会说出我的青春平淡无奇这句话了。”
　　段向新笑意漫过眼角：“希望我未来的日子不会这样吧。”
　　“高中的遗憾留着以后去弥补吧。”
　　“嗯，希望自己以后勇敢一点，不再痛失所爱。”段向新眼睫微垂，嘴角扬起，像落了点星光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