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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钢琴 钢琴这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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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钟的街道罩着昏黄的光,零星几辆车穿梭在道路上,转瞬淹没在暖黄的尽头,只留下红色的尾灯。
祁怀寻的书桌上摊着一本习题册,咬着笔尖思考良久,却迟迟没有下笔。
这道导数大题实在霸道,题目加答题区域直接占了一面,祁怀寻拿起手边的答案翻开想找找思路,可盯着上面的解析,仍然是一头雾水。
祁怀寻合上答案,思来想去……要不还是去问问段医生?
他现在不会睡了吧?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明天去问问宋仕达。
他翻过一页,继续刷下一节的题目。
一直刷道十二点整,整座大楼只剩下他房间亮着灯。
祁怀寻活动了一下脖颈,去卫生间洗漱后就上床睡觉了。
到第二天早读前,祁怀寻想起昨天晚上那道题,说不定宋仕达有办法把它解出来。
祁怀寻拿着习题册,屁颠屁颠地跑去宋仕达的座位,指着上面的题说:“这个怎么写啊?”
宋仕达道:“这个我得思考一下,等我什么时候写出来了,我再拿给你吧。”
“好。”
上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宋仕达才拿出几位祁怀寻请教的题。
宋仕达的数学常年蝉联第一,面对这个题,他也只能写出第一问,第二问也只能堪堪写出一半。
他捏着下巴,又在草稿纸上算了两分钟,还是没能算出来。
难道是我解题方法有问题?
不对呀。
宋仕达再检查一下自己在草稿纸上写的步骤,哪怕他把草稿纸看穿了,也看不出自己的步骤有什么问题。
那应该是方向错了,方法没问题。
宋仕达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下:我也束手无策。撕下那张草稿纸夹在习题册里,传给了祁怀寻。
等习题册传回祁怀寻手中时,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救星,结果翻开一看,只看到他写了第一问和第二问的一半,最后就留下了一句,我也束手无策。
换做常人,或许早就已经放弃了。但是祁怀寻不同他就是有一股犟劲,一定要和这个题目死磕到底,而且他觉得这道题目他一定能做出来,只是目前仅凭自己的能力做不出来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纸条传到了自己眼前。
祁怀寻打开一看:如果有哪位大神知道怎么写,一定要把他的解题步骤写给我——SSD
祁怀寻掩口而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收到了情书。
他回:巧了,我刚好认识一位大神。
而远在几公里外的大神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张宣伟喝着咖啡,斜靠在茶水间的桌沿。
“没有,可能是有人想我了吧。”段向新吸吸鼻子。
“你还真够自恋的。”张宣伟开玩笑说。
他们两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玩笑是张口就来。
“唉。”张宣伟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净见你唉声叹气的。”
张宣伟抿了一口咖啡:“家里又安排我去相亲去了,你说我才24岁,他们着什么急呀,我以后还有大把的美好时光去找女朋友呢。”
段向新哑然失笑。
“怎么,你父母不催你?”
“会提一嘴,但不会让我去相亲,反正……反正找对象是我自己的事儿,除非快到三十岁还没有找到对象,他们才会逼我去相亲。”
“你父母也太好了吧。”张宣伟羡慕道。
“也就是在婚恋这方面好一点。”
“唉,”张宣伟自怨自艾,“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条件就好了。长得又高又帅,家庭条件也不错,我要的是你,早就找到女朋友,喜结连理了,娃都生三个了。”
段向新忍俊不禁:“过奖了吧,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没有女朋友吗?”
“那肯定是她们都偷偷暗恋你,不好意思跟你表白。我就有点啰嗦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我。”
“谁知道呢,我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
“你还没有读心术啊,你通过别人的微表情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还看不清那些女的对你的心思啊?你还在感情这方面装傻充愣。”张宣伟打趣说。
“女人的心思难猜。”
“你要不干脆跟男的过日子得了,我都能看清楚那些女的对你什么心思,那个前台每次看你一进来,视线就紧跟着你,然后又害羞的低下头,这是什么心思已经不言而喻了吧?你还看不清?你天生在恋爱这方面缺根筋吧?人家喜欢你,你要是主动一点,这不就在一起了吗?”张宣伟双手一拍。
段向新笑而不语,笑了好一会才说:“你管人家前台视线紧跟着谁?你怎么这么注意她,莫非你也暗恋她?”
“滚吧。”张宣伟往他肩上捶了一拳。
“好了,不说了,上班去了。”张宣伟拍拍他的肩,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用水冲干净后就走了。
段向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喜欢别人,别人不喜欢我怎么办?”段向新喃喃自语。
今天来达康的人比平常都多,忙活了一上午,却连一口水都喝不上,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
中午休息的时候去食堂简单对付两口,午休返回办公室,他躺在新买的躺椅上,凑合着睡一会。
他的办公室有一块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绿树成荫,阳光斑斑点点的照进来,窗帘一层纱一层布,他仅仅只拉了纱,让整间办公室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感。
今天晚自习是物理老师坐班,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还剩下四十分钟的时候,他敲了敲戒尺:“把你们的试卷拿出来,今天晚上利用晚自习的时间讲作业。”
台下顿时哀嚎一片。
他呵斥道:“吵什么?快点拿出来。”
虽然他们很不情愿,但好歹也是上课听的还是很认真的。
但遗憾的是,作业又要写不完了。
祁怀寻把今天没写完的作业收拾进书包又带上昨天那套练习册。
刘燕还是在老地方等他,只不过脚受伤了不方便,平时都是右脚撑地,这回换成左脚了。
祁怀寻跨上电动车:“改天什么时候自己骑电动车上下学。”
“你爸爸不是说不让你骑吗?怕你到时候出什么事。”
“他那是怕我出事吗?怕我出事了要用花钱治病吧,他是心疼他的钱吧。”祁怀寻揶揄。
“不管怎么样,你爸都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他担心你才会这样说的。”
祁怀寻没有回答她的话。
对于他来说,他爸才不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他从来不会关心他的儿子,只会关心自己的兜里有多少钱。
到了家,刘燕早早地就睡去,祁怀寻则拿着习题册准备去问段向新问题。
他笃定段向新一定在家,因为他刚刚在楼下的时候看见段向新的卧室里还亮着灯。
谁承想刚一开门就和穿着睡衣的段向新打了个照片,他手上拎着一袋垃圾,脚上还穿着双人字拖。
祁怀寻捏着那本习题册,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段医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呀。”段向新点点头,“你在家里面等我吧,我下去扔个垃圾。”
“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在外面喂蚊子吗?你还是进去吧。”
“你让我独自在家等,不怕我偷东西?”
段向新一笑:“我相信你的人品。”说完转身就走了。
祁怀寻给自己套上鞋套,把门虚掩着一条缝,防止门蚊子跑进来。
他环顾了一下家里的装修,是那种很流行的轻奢风,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沙发上盖的垫子也没有一丝褶皱。大理石餐桌板被他擦得锃光瓦亮,墙上挂着一个精致复古的钟,电视两旁都摆满了绿植。电视柜的空格堆了一些瓷器。
从装修方面能看出来它的主人很有生活情趣。
他在这间房子里来回踱步,突然余光一撇撇到一边一间房间里放着一架钢琴。
那架钢琴盖着一张白色的罩布,黑色在客厅的余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段向新回来的时候,祁怀寻也停止了他到处乱看的目光。
“哪道题啊?给我看看。”段向新拿出一张纸擦了擦手。
“就这个,”祁怀寻把习题册放到餐桌上,指了指那道难倒他们班数学大神的题。“我们班那个数学第一都没解出来。”
“这么难?”段向新拿起祁怀寻递给他的笔和草稿纸,“看来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祁怀寻拉开一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安静的看着他解题。
段向新眉头微蹙,身上散发出沐浴露的清香,时不时的钻进祁怀寻的鼻子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才下笔写。
分针走过几个小格,他终于把第一问和第二问做出来了。
但至于第三问,他思考了很久也没有下笔。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十点四十,光琢磨这一道题就琢磨了半个小时。
“第三问难度太大了,不建议去写。”段向新束手无策地搁下笔。
“你也不会啊?”
“第三问它是属于竞赛难度,没有一定的数学素养,很难做出来。”
祁怀寻抿了抿嘴唇。
“就算有人教会了你,下次考试遇到了还是不会。没有必要在这种题里浪费时间,搞懂第一问和第二问就好了,可以用来提升。”
“那你帮我讲讲第一问和第二问呗。”
“根据题目所给的条件,我们可以先画一个函数图像……”
过了20分钟,祁怀寻彻底搞懂了前两问。
祁怀寻感激不尽:“谢谢你啊,段医生,今天晚上打扰了。”
“没事没事,不打扰。”
祁怀寻刚抬起脚就要走时,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般,转头问道:“段医生,你家里面还有钢琴啊?”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钢琴?”
“额……我刚刚看到了那个房间门没关紧,刚好看到里面有一架钢琴,我没有随便乱看啊。”祁怀寻赶忙摆手解释。
段向新莞尔一笑:“是有一架钢琴,要不要听我弹两首?”
面对他的热情邀约,祁怀寻也乐在其中:“可以啊。”
段向新领着他打开了那间房,这间房子放了一架钢琴,还有两个摆满书的书架和一个书桌。他扯下上面的白色罩布,说:“这架钢琴还是我前几天买的。”
“你小时候学过钢琴吗?”
“学过,不过没学多久,学了两年就放弃了。”
“那你喜欢钢琴吗?”
“喜欢啊,不然我也不会单独拿一个房间供着。”
“这个房间就是你平时弹琴办公的地方吗?”
“对啊,我还会在这里看书。”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木质松香,闻着沁人心脾,安神养性。
段向新手指抚向琴键,随着他的手指按动,一串串优美的音符如山泉般倾泻而出,轻柔优美。
祁怀寻听出来了,这是肖邦的《夜曲》。
悠扬婉转的曲调,带着淡淡的哀伤和思念,与窗外墨色浓郁的夜色相映成趣。
与其说这是一首乐曲,倒不如说为人营造了一场充满诗意与浪漫的梦境。
他看着段向新弹琴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羡慕。
他小时候也很希望去学钢琴,可父母总觉得钢琴课很贵不给他报,所以他只能趴在琴行的玻璃窗外看着别人弹琴,看着别人触碰着他年少时的梦想。
一曲罢,祁怀寻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像是被某种东西困住了,无法自拔。
“怎么样?我谈的。”段向新扭过头来问他。
“挺好听的。”祁怀寻勉强的挤出两个笑容,冲淡脸上的遗憾。
“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钢琴?”
“对,你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人不喜欢音乐,看你眼睛里充满光的样子,看来对钢琴也是非常热爱。”
“确实,我从小就想学钢琴,可是家庭条件有限,就没有去报钢琴的兴趣班。”
“没事,以后有机会可以自学,或者报一个成人钢琴班。”
“我会的,我会弥补我小时候的遗憾。”祁怀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祁怀寻找了一个借口想离开。
段向新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便起身相送。
回到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久久不能回神。
钢琴这东西好像只在那琴行的玻璃窗后面和自己的梦里才有。
他小时候觉得钢琴这玩意儿离他自己很远,远到他怎么都触摸不到,而今当天它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祁怀寻深吸一口气,童年的刺扎在他心里,过了这么久,还是隐隐作痛。
算了算了,这么久的事儿,何必老是想他了,来让自己悲伤呢?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起手机,把段向新写在他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拍了下来,发给宋仕达。
祁怀寻:这个是大神的解题步骤,他说他第三问也不会写。
宋仕达:我先看看。
对面沉寂了十分钟,再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宋仕达:牛啊,真不愧是大神,解题思路这么清晰,这个解题方法我一辈子都想不到[哭泣]
祁怀寻:这个是我亲自找的大神,能不牛逼吗?
宋仕达:好想拜他为师啊。
祁怀寻:想着吧你,人家可是很忙的。
宋仕达:好了好了,不聊了,我要专心攻克这道题了。
祁怀寻发了一个再见的表情包后就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放回抽屉里。
祁怀寻拿着他那张被段向新打写满的草稿纸,欣赏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段向新不仅思路清晰,草稿也是打的赏心悦目。就跟设计师的工程图一样。
祁怀寻把这道题收录进错题本,又掏出晚自习没有写完的作业加班加点的把它补上,一直忙活到十二点半才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