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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 漂亮师尊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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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尘慢慢行走在湖边,瞧着远处天高水阔,朗朗太清,手里捏着玉牌,看着三师弟和大师兄随意编排自己的师尊,突然笑了笑,想起与沈长微的第一次见面,于是在玉牌里回复道:“也对,是我多虑了。”
君临尘进入空苍派的原因与尹剑歌和温殊渊都不一样,沈长微自己也经常戏称说尹剑歌是他捡来的,温殊渊是他买来的,只有君临尘一个人是心甘情愿贴上来的。
君临尘家里很有钱,有多有钱呢?可以用一句话来生动表述。
他家是皇家。
众所周知,修士与凡人之间存在一道几乎难以逾越的天堑,这道天堑中充斥着道理,丹药,法宝之类许多凡人一辈子难以碰触的东西——即便你家是皇家都不行。
皇帝想要了解修行界的情势便只能通过设立国教或者天子观的方式,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修行的法门,反而还要被其制衡,于是自然而然,皇帝便起了让自己的儿子修行的心思。
但在目前这个修行道统大于天的修行界里,几乎没有任何修士会将自己的道法轻易传给他人,尤其是君临尘显然并不可能真的斩断尘缘,彻底拜入修士的山门,所以即便皇帝费尽心思,也未能为君临尘寻到靠谱的修行法门。
君临尘自己对修行一事倒是十分感兴趣,且悟性极佳,天资过人,硬生生在书画中瞧出道韵,成功踏入修行者的世界。
皇帝自然大喜,于是源源不断的绝迹古画,高档笔墨纸砚被送到皇家供君临尘临摹,君临尘本就痴迷书画,自然来者不拒。
在君临尘需要突破契机时,皇帝甚至向天下昭告寻求书画高手和模特供君临尘临摹悟道。
当时囊中羞涩又需要养家糊口的沈长微就被这一道诏令引去了皇城。
君临尘还记得当时沈长微身上围绕的纯粹道韵,哪怕沈长微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袍子格外碍眼也还是留下了他。
不过后来他也从沈长微口中知道,沈长微当时心心念念记着自己要养家糊口的责任,要见的又是皇家,所以其实是套上了空苍派最体面昂贵的衣服,以示尊重。
——事实证明,沈长微的审美观确实不怎么样。
翠绿的外袍搭着杏色的繁花,还点缀着金丝玉珠,能看出设计这衣服的人大抵是真的用心,但糟糕的设计能力让这身外袍看上去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圈的草席,不仅毫无美感,那些金丝玉珠甚至好似一片嘈杂背景音里的尖利嘶吼,让人头疼。
但穿着它的人显然十分珍视这套衣服,按照君临尘的要求摆好poss后,也小心翼翼护持着衣服不染灰尘,而君临尘面对着这副上好的身骨被过分珠光宝气的衣衫配饰糟蹋的悲剧着实落不下笔,只怔愣了半晌,吩咐道:“把你的衣服脱了。”
沈长微大惊,但想想作为模特的50两酬金,又有些犹豫,想了想又确认问:“全,全脱吗?”
君临尘扫了一眼沈长微那间镶着金丝,衬着桃红的内衫,不忍直视地转过头:“都脱了。”
沈长微万万没想到这个瞧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皇家贵公子竟然真的打着这样的主意,忍不住紧了紧衣衫,君临尘见他没有动作,疑惑道:“怎么了?不想脱?”
沈长微眼一闭,大着胆子开口:“倒也不是不能脱,就是,能不能,加点钱?”
君临尘现在也明白了沈长微的小脑瓜里脑补了什么,一时闹了个大红脸,同手同脚的走出去了,却也没忘差人送来一套青色的素净长衫和搭配好的内衬。
等沈长微换好衣服出来,应该也知道自己误解了君临尘,脸也红红的。
面对着回归正常的沈长微,君临尘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提笔,但看了半晌,他最后还是放下了笔。
这次倒不是因为上一次的原因,而是他突然觉得露出真实面容的沈长微身形都飘渺了许多,行走动作间自有道韵扑鼻,难以形容,他便有种感觉,自己的落笔不是对这份美丽的临摹,而是一种亵渎。
沈长微巴巴得看着君临尘起笔又落笔,心里有些担忧,担心如果君临尘画不出画来,自己是不是就拿不到酬金,却只看到君临尘搁下笔,取了一杯茶递给自己:“您辛苦了。”
沈长微想着这个小皇子还挺谦逊,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茶,而君临尘则顺势跪下:“弟子见过师尊。”
沈长微刚刚入口的茶瞬间就喷了君临尘一身。
他跪得比君临尘还标准,为君临尘擦去身上的口水:“卧槽?你干啥嘞?”
君临尘一丝不苟地回答:“您已喝了我的奉师茶,现在便已经是君临尘的师尊,君临尘必忠心侍奉,终身无悔。”
沈长微起先还有些惶恐,但见君临尘没有后悔的意思也就应下了,只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你应该都不知道我是哪门哪派,是做什么的吧。”
“这些都不重要。”君临尘十分笃定道:“我只知道,若有一天我能完整画出您的风采,必能叩开大道天门,莅临仙人之位。”
沈长微不知为何有些羞赧,想来是没料到原来画一副自己的画像原来是这样难的一件事,他只偏过头掩饰了下自己的尬尴,转移话题:“你要入我的山门,不用问你家大人的意见?”
君临尘没有犹豫,肯定道:“他会答应的。”
果然,君临尘用自己突破的契机落在沈长微身上的理由很快说服了自己的父皇,承诺自己即便是入了山门也会与皇家保持联系,其实主要也是因为皇家调查过沈长微,确定了他所说的空苍派不过一个濒临倒闭的破落山门,想着即便是后续君临尘脱离山门也不会有太大麻烦,这才点了头。
于是沈长微孤身一人离开了山门,回来时就带了一个小拖油瓶。
即便是君临尘料到沈长微的门派不会富足,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在面临着一间茅草屋,一个痴傻师叔,一个一见面就差点砍死自己的师兄,以及只要给足钱做什么都可以的掌门组成的空苍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三分。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来赈灾的。
他拉住把自己交给了那个浑身冒着杀气的大师兄的沈长微,语气难得软了下:“师尊你要去哪里?”
沈长微还有些诧异,他大约是想起君临尘的好像还需要自己悟道,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啊,我今天还有别的工作,今天没办法做你的模特哦。”
君临尘有些奇怪:“你不是一宗之主吗?怎么还要做任务?”
沈长微觉得他的这个问题问的十分不食人间烟火:“宝贝儿啊,你睁大眼睛看看,咱这宗门,上下五口人吃饭,你跟你大师兄都还要修炼,你师叔那个样子也不好放出去,我要是不出去赚点钱,你跟你大师兄可就喝西北风去了。”
君临尘皱了皱眉:“师尊要是缺什么,我可以让我父皇送过来。”
沈长微笑了笑:“虽然咱们宗门也不要求你斩尘缘啥的,但那毕竟是你家的东西,我作为师尊,要是非但不能指点修行,还要花你的钱,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沈长微的态度很坚决,宁愿去山下小镇做教书先生,也不肯从君临尘手里拿东西,这让君临尘有些无奈。
但君临尘也发现自己选择来到空苍派真的是极好的决定,他从空苍派的藏书里明白自己原来无意间修成了一种望气瞳术,那些弥漫的道韵就是主人对大道的理解和解读,身周的道韵越多,则意味着其对道的理解更为纯粹,而天道对其的亲和度也就更多,对修行和气运都可以带来极大的裨益。
凡人周身不常有道韵,修行者的道韵也有深有浅,而沈长微无疑是他见过周身道韵最深厚且纯粹的人。而另一个让他惊喜的点则在于空苍派里哪怕是已经一棵垂地的杨柳身上都围绕着淡淡的道韵,这些他平日里极少见到的书画素材现在就在身边,可以供他无限次临摹绘制,他又何尝不乐意在这里待着呢?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修行进度在大幅提升,而这个提升速度在有一天沈长微给了他一本《问天心诀》之后达到了巅峰。
把这本心决给他时,沈长微还有些羞愧:“你入门晚,又已经有了道统,我先前手头没有合适的心法给你,倒是耽误了你的修炼。”
这本《问天心诀》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解答了他独自修行路途上遇到的绝大多数问题,让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不攻自破,他十分激动,却也好奇沈长微是从哪里拿到的这本书。
沈长微一开始还有些支吾,但经不住君临尘锲而不舍的追问,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答他:“观天派的护山阵要更新,他们担心有仇家趁这个机会攻击他们,需要有修士在他们更换阵法的时候为他们护法。”
“《问天心诀》可不是一次护法就能换来的。”君临尘自然知道心法道统对一个门派的重要性,不可能只是因为沈长微为他们护一次法就给他。
沈长微面上带着微妙的红晕:“他们手里也没有《问天心诀》,不过他们知道《问天心诀》丢在了那里,我就去那里捡了个垃圾。”他生怕君临尘嫌弃:“不过你放心啊,我交给你的是我誊抄的,保证一点都不脏。”
君临尘当时还有些好奇,《问天心诀》这种一看就是顶级的心法怎么可能被人随意丢弃呢,但后来无意中有一天读到修行界的一段历史,他才恍然大悟。
《问天心诀》本就是观天派内的顶级心法,三千多年前,观天派老祖在东海域仙魔战线中陨落,东海域沦陷,《问天心诀》也不知所踪,有传言说是遗落在东海域里被魔族所得。
而他也从修真界的一些消息途径里明白了沈长微所说的“护法”并非单纯的护法,而是在新旧两道阵法交替之时,充当旧法阵的临时阵眼,维持旧法阵在新法阵构筑过程中的正常运行——护山法阵需要的灵力非同小可,寻常的化神修士也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可他的师尊却足足坚持了五天。
而五天之后的师尊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东海域找来了这本《问天心诀》交给自己,他想起沈长微把《问天心诀》交给自己时通红的眼睛和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疲倦,突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恰好第二天父皇来信询问修行进度,他试着问自己的亲生父亲:“我的修行遇到了瓶颈,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可能需要八宝图突破,可否将八宝图借我一观?”
八宝图是早年仙凡分界还没有那么严格的时候皇家结识的仙人交给皇家的一副据说封印了八件天阶法器的挂画,被现任皇帝藏于国家宝库中,作为威慑周边国家和修行界一些人的底牌。
他很快收到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回复:“朝堂不安,外敌眈眈。君当勤勉,不假外物,方得稳健。若不得法,可引临仙入山门。”
简单来说:不给,如果你真的挂了,记得把你弟弟引进山门。
君临尘笑了。
他很想告诉自己的父亲:你所担忧的内忧外患,空苍派也有,甚至更为严重。可沈长微还是会为我考虑,即便他明知我动机不纯,即便他不熟悉我的道统,即便他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却还是会想尽办法帮我修行,哪怕把自己陷入险地。
他想了想,提笔在回信上写下:父不如师。
这封信为他与父皇本就淡漠的父子情划下了完结符。君临尘知道恼羞成怒的父皇肯定会拿自己先前与他的谋划做文章,他能够预料到自己可能要遇到的狂风暴雨,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甚至废除道统的准备。
但想象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驱逐山门也没有发生,废除道统什么的更不存在。
他看到沈长微站在自己身前,听到沈长微轻描淡写反驳那些让他滚出山门的修士:“驱逐山门?可他并没有违反我空苍派门规,于理不合啊。你说他与凡间皇帝私下联系?可那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就算是无情道,也没有不许人与家人联系的道理吧。”
“至于废除道统,那更是无稽之谈了,阿尘的道统本就是他自己悟出来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便是我,也没有资格废除他的道统。”
有人用修仙盟的规矩压他,他就跟人家掰扯:“按照你们的规定,只有多于三个成员的宗门才算作正式宗门。要是驱逐了阿尘,空苍派就只有三个人了,不算正式宗门,便不再受你们管制,你们的规矩我们就更不必遵守了啊。”
于是修仙盟的人也不说话了。
看着这些人气势汹汹而来,垂头丧气而归,沈长微一扫儒雅气质,两手叉腰,仰天大笑:“论吵架,我沈长微还没怕过谁!”
沈长微转头跟君临尘邀功:“是不是觉得你师尊我刚刚特爷们儿?”
君临尘想要点头,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之前不是说空苍派有五口人吗?今天怎么又少了一个?”
他之前一直以为还有另外一位师兄或者师叔在闭关修炼,但今天听到沈长微说空苍派有四口人现场却没有人反驳,那些人有备而来,不至于连空苍派到底有几个人都不清楚。
沈长微有些惊讶:“你还没见过小鬼?”
君临尘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位空苍派神秘的第五人。
小鬼是一只住在柳树上的翠绿鸟儿。
没错就是湖边那棵树,君临尘眼中那棵柳树的道韵实则是小鬼留在树上的。
按照沈长微的说法,小鬼的身份是护山神兽,但先前为了能注册成为正式宗门领取贫困山门补助,被迫把小鬼的身份写成了护山长老。后来山门多了个君临尘,就把小鬼的身份抹去了。
……总结一下,为了山门,小鬼可以随时当人,也可以随时做妖。
两人在沈长微慈母般眼神的见证下不情不愿地完成了这个历史性的会晤,小鬼抄着两只手,趁沈长微不注意给他传音:“你别误会,我先前就是故意躲着不告诉你的,我还特意嘱咐过尹剑歌和空云,就是想看看你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君临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每次来到湖边采风都落在了小鬼的眼里,忍不住有些慌乱。
而小鬼不依不饶道:“其实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把你当做空苍派的人,要不是小沈子挺在乎你的,我早就把你丢在山门外了。”
君临尘一怔:“一开始?那现在呢?”
“现在?”小鬼扫过他点了点头,“现在觉得,你画的画还不错。”
君临尘勾下唇:“谢谢前辈。”
沈长微四处张望了一下,回头就看着俩人各自释然的笑,顿感欣慰。
两人从湖边并排走回各自的房间,在君临尘房间前,沈长微迟疑了片刻后开口:“听说,你的父皇已经昭告过天下,将你逐出皇室了。”
再简单总结一下:君临尘没有爸爸了。
君临尘恍惚了一瞬,就听到沈长微絮絮叨叨道:“我也不知道你跟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现在的境况是不是你们的一时赌气造成的,但他总归是你的父亲,无论如何也……当然,你已经长大了,自己也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你是确实不想修复关系,我也会支持你的。”
君临尘眨了眨眼:“他要我偷出空苍派的修行功法交给他,最好给你和师兄师叔下毒,将空苍派完全控制在他手里,作为他打入修真界的一个口子。然后秘密打造一个修士兵团,挑起战乱,一统天下,甚至打着以兵团镇压修真界的主意,染指修真界的话语权。”
沈长微越听嘴巴张得越大:“我滴个乖乖。”
沈长微其实是很向往仙凡壁垒被打破的美好未来的,但他显然更倾向于用一种温和一点的方式,所以当他假想了一下假如被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帝拿到修行法门之后的画面,更是没想到那位人皇竟然还打着祸害自家师弟和弟子的心,他顿时义愤填膺了起来,然后便拍了拍君临尘的肩膀,给他支持:“别担心,你虽然没有了父皇,但从现在开始,我随时都可以是你的爸爸!”
君临尘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就此崩塌。
他也清楚沈长微本就是他师尊,更是大他许多岁,说出这话一点占便宜的意思都没有,可是对着这张仿佛与自己同龄的脸,君临尘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微妙的别扭。他实在半天说不出话来,又气又恼,最后赌气甩上房门,不理他了。
只留下沈长微在外面挠了挠脑袋:“诶?这个年纪的小娃娃不是应该更渴望父爱吗?”
听了全程的尹剑歌默默从阴影里走出来:“您的本意是没错的,就是在表述上有些问题。”
看到来人,沈长微眼睛一亮:“阿歌你出关了?正好,因为今天耽误了半天功夫没来得及帮孙姨收麦子,你跟我一起收麦子,天黑前应该来得及。”
尹剑歌脸一黑,忍不住提醒他:“我的剑不是用来收麦子的。”他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你的剑更不是。”
沈长微却兴致不减:“村长说要是明天之前能把他们村的麦子都收完就多给我们五吊钱,到手我分你一半啊。”
尹剑歌可疑地沉默了下,最后一本正经的跟他商议:“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月里不要乱跑,每天陪我喂招。”
沈长微想了想:“好啊,正好最近手头也宽裕了些,也要把你的修行抓紧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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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尘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在尽管他所修非体术,也早就过了金丹期,身体强度远超普通人。
等他慢慢踱步到一处山脉前,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他没有多做犹豫,径直走过山谷,避过一些隐藏的机关,来到一处铜铸的大门前。
有两个黑甲蒙面的守卫自隐蔽处走出来,做出守卫的姿态,警惕地望着他。
君临尘没有意外,也清楚这俩人并非修士,只随手甩出两道黑色墨气,化为层层铁索将两人控制住,自己将手掌贴上铜铸大门。
门轻飘飘被他推开了。
里面却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点了人鱼烛,映出甬道尽头的几条岔路来。
君临尘没有犹豫,选择一条甬道走了下去,没有注意到外面挣扎的越发剧烈的两个护卫。
良久,君临尘接近了一处空旷的墓室,墓室中安静躺着一座青铜色的巨大的棺椁。
君临尘知道棺椁上散着绿光的应该是毒药,倒也没有擅自动手,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竟是恭敬地对着棺椁跪拜下去。
他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着,有一丝诡异的平静:“父皇参上,儿臣君临尘在此,愿父皇来世能投个好胎,亦祝你我从此,再无父子缘分。”
他恭敬行了个礼,然后起身,兀自笑了下:“还有,您大概是猜不到,您一直期望的,仙凡壁垒破裂的那一天已经来到了,而推动眼前境况产生的,不是您,亦不是皇室,而是我的师尊,是一度贫穷到要靠掌门兼职赚钱的空苍派。您是不是很惊讶?你们的目的明明是一致的,却因为选择了不同的方法,而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后果。若是先前我说‘父不如师’还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在,但我现在真的觉得,您的确不如师尊。不止是对待弟子和儿子的态度,更在对待天下人的态度方面,您远远不如师尊。”
“这话说出来有些伤人,但我从未后悔过离开您。”
离开墓室,他收走了定住两个守卫的墨气,旋即拢起袖子消失在两人面前。
不过片刻,他僵了一瞬,感知到那两个被自己控制过的守卫已经彻底断了生息。
自他进入空苍派已经过了数百年,他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各种防具,如闲庭漫步般走进戒备森严的皇城,堂而皇之地来到现任人皇的寝宫。
现任人皇瞧上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见到君临尘却没有惊讶,他微笑着开口:“尊者您是想找太上皇吧,我带您过去。”
“不必了。”君临尘摇了摇头,“只是听闻八宝图前些日子在北海域现身,有些好奇罢了。”
人皇僵了一下:“这需要请示一下父皇,太上皇。”
“你是说临仙?”君临尘笑了一下,“那我倒是可以在这里等一下,毕竟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我的这位亲弟弟了。”
“亲,弟弟?”年轻的皇帝愣了,然后想起什么,眼里又冒出一点希冀:“您,您是临尘皇叔?”
“我是君临尘,却不是你的皇叔。”君临尘越过皇帝,背对着他笑了一下:“说起来,我几时能等来临仙?或是说,我再也等不来了?”
“这……”人皇的冷汗唰地一声落下来,他支吾道:“太上皇外出游历,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处……”
君临尘扫了一眼这个堪堪筑基的皇帝,突然无奈叹了口气,无论是自己的父皇还是君临仙都有着不小的野心,即便处在劣势,也从不在气势上输给旁人,而眼前这位却显然没有继承到两人的气度,稍有威压便露出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我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八宝图在北海域现世,想必你们的太上皇应该是去了北海域。”
“仙尊说是,那边是了。”
君临尘微微侧了侧身子,睥睨着他:“我不仅知道他去了北海域,我还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啊?”人皇做出惊恐的表情:“仙尊这是什么意思?”
君临尘突然反手于半空中握住一把自他背后袭来的长刀,然后笑了笑:“就是你想的意思。”
心里却还是小小的诧异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不仅继承了那两位的气势,更是继承了俩人的心机,不愧为皇家。
约莫过了半刻钟,君临尘坐在皇帝寝宫的美人塌上,脚下是狼狈不堪的人皇,他手里把玩着一副画卷,随意地上下抛动。
“我年轻时曾问我的父皇借这幅画观摩,却被他拒绝了,从那以后我便十分好奇这画里到底是什么,会比他的亲生儿子更重要。”君临尘慢条斯理地展开手里的画。
他扫了一眼,平静道:“八去其七,剩下的那个也已经残破不堪。原来我儿时憧憬的竟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言毕,他面无表情踏过地上的人皇,走到门口的烛台边,弹出一指灵力为烛火增加了些威势,然后无视掉人皇歇斯底里的请求,将那副被无数人觊觎,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八宝图靠近火焰。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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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发了好大的火,我在昆山都看到了。”
“是的,八宝图也烧毁了。”
“听说人皇吓去了半条命,二师兄还是心软啊。”
君临尘想了想回答:“不是心软,只是觉得,让他看着他曾经为之自豪的江山被人一点点的吞食会比杀了他更难受。”
他放下玉牌,望了下周围,盘算了下,喃喃自语:“下一站是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