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游历未归》五香小龙人

25、番外1：似是故人来 长大后我便

　　现在大概是沈长微羽化之后的第八年。

　　尹剑歌也记不太清自己现在游历到了哪里，他像是沈长微当年一样，一步一步的像个普通的凡人一样走过一个又一个凡间国度。

　　慕子情自北海魔域出来之后，哦，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北海魔域了，而是回归了它本身的名字——北海岸，总之就是慕子情与那些北海岸的神兽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跟着慕子情一起随着寒云山一起快速收复了原来王朝的残兵败将，借着君临尘予他的一丝帝气成功在大洗牌的人间势力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尹剑歌看到自己周围有小孩抱着妖兽呼呼大睡，便知道自己大约是到了寒云山的地盘，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慕子情和寒云山去叙叙旧，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座长微祠。

　　长微祠中，沈长微的塑像与其他神像有着极大的不同，神像并没有五官，但却是在微微颔首，叫人觉得长案上的神仙似乎在认真的看着每一个参拜的人。

　　尹剑歌甚至看到了有流浪儿儿宿在祠堂里，无人驱逐，对此尹剑歌也并不意外。

　　世人都知沈长微已死，但还是建起了众多长微祠，起先尹剑歌并不情愿，还是云夫子劝他道：“沈仙尊虽已入轮回，但众人感念其恩德也是应该的，他们也并非祈求什么帮助，只是希望沈仙尊路上走的安稳些。”

　　云夫子又道，“这也是他们唯一能为沈仙尊做的。”

　　于是尹剑歌便只能提出要求，沈长微祠堂里的神像不闭眼，不垂眸，不做不看不听的神仙，也不限制弃儿和流浪者在其中寄宿休憩，为所有来者提供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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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几年，尹剑歌见到长微祠时还有些恍惚，但现在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看着没有五官的神像，恭恭敬敬地为自己的师尊奉了一炷香。

　　祠堂前厅有官府差人打理，看着还算干净。

　　他又去了后院，打理的衙役并不认得他，见他进来，也只道：“后院已经没有空房间了，您是宿在前厅神像后，还是与其他人挤一挤？”

　　尹剑歌本来只是随便走走，听到这话也升起了在此休息一宿的意思，看着后院里种着一棵垂柳，突发奇想道：“我就睡这树下吧。”

　　很多年前，在空苍派的柳树还没有彻底被划为小鬼的地盘的时候，沈长微有时也会搂着他在柳树下小憩。

　　衙役有些惊讶，这人看着体面，却没想到如此不拘小节，不过看他铁了心，也很快收拾出一套被褥来，叮嘱道：“小心着凉。”

　　于是尹剑歌便揽着被子，倚靠着树根，缓缓睡了过去。

　　此时阳光正好，他眯起眼睛，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沈长微最后一次告诉他的话。

　　“阿歌。”那时沈长微额间的红色宝石轻轻点着他的额头，认真而坚定的看着他。

　　“香火之道乃信仰之道，我生之时便有人立我神像，那于我本人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我死之后，万民香火中或许会重塑一个我，但那是信仰铸就的神灵，并不是我。

　　“我死后，世间或有人学我念我，似我像我，但这是他人心中的我，也不是我。

　　“待我渡过幽冥忘川，这世间或许又会多一个我，但也不是我。

　　“我之自我，在于我之思想，我之意志，在于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我。

　　“阿歌，不要执着于我，你要知道，你执着的我，也不是我。”

　　——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尹剑歌警觉到似乎有人靠近，猛然睁开眼睛。

　　他还在懊恼自己今天为何警惕性如此之弱，就看到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正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小孩额间有一点红痕，似是天生的胎记，他面目说不上十分惊艳，但不知为何让人见了只觉得一阵恍惚，小孩却见他醒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道：“你为何睡在这里呀？”

　　尹剑歌此时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小孩却十分自如，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熟悉：“是不是长微祠没有空余房间了？要不要去我家住？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尹剑歌死死盯着小孩额前的胎记，觉得自己恍惚还在梦里，他吞了下口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下自己身后，并没有看到什么，但他却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大哥哥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却还是秉着自己心里对他的好感，礼貌道：“我叫多福，是本县县令之子，你放心，我并没有恶意。”

　　尹剑歌感觉自己大概是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不了，我就在这里睡就好。”他怔了下，解释道，“我是修行者，不会受寒的。”

　　小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又道：“那倒是我冒昧了。”他欲告辞，尹剑歌却突然开口道：“师……多福，你身负灵根，可愿随我修行？”

　　多福一愣，旋即好看的脸上笑出一朵花来：“仙人好眼力，但是，我已经在修行了。”

　　尹剑歌却并没有在小孩身上察觉到灵气波动，于是又问道：“你师从何方，师父何人，可知我是何人？”

　　多福礼貌道：“我师从县上学堂，师父是学堂夫子，您是何人我并不知晓，但这也并不重要。空苍派的沈仙尊说过，农耕四时，狩猎烹饪，读书修炼，都是人间道理。我之修行，便是读书习字，学得天下道理。”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的父亲是本地县令，本县百姓虽安居乐业，但我也知道，天下动荡许久，亦有州县正水深火热，我若习得道理知识，便能教人耕作狩猎，医药烹饪——这也是一种修行。”

　　尹剑歌望着他，看着他与沈长微相似又不同的面庞，又想起了沈长微的话。

　　——待我渡过幽冥忘川，这世间或许又会多一个我，但也不是我。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只点了点头：“那祝你得偿所愿，修行顺遂。”

　　多福笑眯眯接下来自仙人的祝福，突然又道：“我可以抱一下您吗？”

　　这语气神态之熟悉自然，让尹剑歌眼里恍惚了一瞬，再清醒时他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他慌忙掩饰：“你说什么？”

　　多福于是摊开双手，眼里笑着看他，道：“我见您似乎透过我想到了什么故人。我想，如果您不觉得冒犯的话，我们可以抱一下。”

　　他的语气平和而温柔：“就当是，我替那人与你再见了一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