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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凡人与猫 猫猫那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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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剑歌小时候不懂，什么都问，沈长微胆子也肥，对修仙界的一些约定俗称的忌讳从不避讳，什么都说，因此尹剑歌小时候对沈长微的盲目崇拜也多来源于沈长微的胡说八道。而听着那些宗门冠冕堂皇的反驳，尹剑歌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问过师尊为什么修行者自己从凡人中脱胎而出却为什么都有些看不起凡人。
沈长微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修行者和凡人之间确实有道隔阂……举个例子吧，刘姨家的猫儿一个月前刚生了三只小崽子，现在又与另一只橘猫儿行快乐之事，你觉得如何？”
尹剑歌道：“这是动物的本性，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评价的。”
沈长微又问：“那若是换成人呢？”
尹剑歌若有所思：“这却有悖伦理道德了。”
沈长微在尹剑歌脑袋上揉了揉：“这就对了，你觉得猫儿行这事是正常的，但人却不可以，因为人有道德伦理，便由此将自己与牲畜划开，认为高其一等。修行者看人就与人看猫儿一样，他们可以修行，能力高强，清心寡欲，摆脱了世俗人间常有的缺点，便又觉得自己要高人一等，自然不屑于与凡人交往。”
尹剑歌点了点头，却依旧有疑问：“那既然如此，修行界又为何定下不得随意杀人的规矩？”
沈长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嗯，这个问题嘛……我且问你，为何同为动物，猫儿就可以被当做宠物好生养着，若有猫儿被虐杀，还会得到更多人的谴责，鸡鸭被饲养宰杀，却好像理所当然，只会有更多人流下不争气的口水？”
尹剑歌思索了一下：“因为，猫儿生的可爱，而且也能捉老鼠？”
沈长微一笑：“有这部分原因吧，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鸡鸭肉好吃啊，哈哈哈哈哈，咳咳，其实为师的意思是，因为宰杀鸡鸭带给人的饱腹感和满足感大于宰杀它们的罪恶感。但猎杀猫儿显然不能抵消掉杀害它们的罪恶感，所以就没有人会想去杀他们——当然人也分好坏，有人天生没有罪恶感，以虐杀为乐，那就当我没说。”
“所以，修行者不随意杀凡人，是因为杀人带来的罪恶感大于他们从杀人中获得的利益？”
沈长微引导他举一反三：“是的。既然你能理解这些，那我再问你，同样是肉质鲜美的动物，为何鸡鸭会被人类圈养，却鲜少人圈养豺狼虎熊之类，在野外看到他们也只会攻击？”
尹剑歌尝试顺从这沈长微的思路去思考：“因为养他们的成本大于他们可能带给他们的利益？”
沈长微欣慰的点点头：“理解的不错，其实就是因为豺狼虎熊之类身体强壮，有了杀害它们的可能。风险大于收益，自然这么做的人就少了。”
尹剑歌当时似懂非懂，然而第二天沈长微却又苦哈哈让他忘了昨天的话，理由是昨天喝的有些微醺，口无遮拦，说尹剑歌年纪还小，不应当知道这些。
然而现在尹剑歌想起来，却突然明白了沈长微的意思，而他也记得，纵然沈长微让他忘记，却从来没有承认过他说的这些都是错的。
“人会给圈养的宠物装备、饭盆，却不会把这些交给未驯化的野兽，因为他们清楚豺狼们手里一旦有了装备，便会带给他们更大的伤害——这是人之本性。而修行者的修炼法门，就是修行者手里的武器，又怎么会随意交给被他们圈养的凡人呢？”
“至于修行者们宣扬的保护凡人，也不过是因为救人带来的道德满足和荣誉，要高于杀害他们带给自己的利益而已。”
“我的师尊说，人的情感虽然说是很复杂的，但总体上还是与利益两个字相关，只要利益高于付出，会做什么事情来都不会觉得奇怪。”
正欲离开的散修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尹剑歌，而尹剑歌定定地看着大殿外的天空，从回忆中转过神来：“如果将传承也算做利益的一种，他们这种广开门徒，招收俗家弟子的做法无疑是损害了自己的利益，我不否认有些人的道德感大于利害观，但从一个宗门的整体角度来看，利益一定是排在第一位的——他们必定从中获得了更高的利益。”
散修持有不同的看法：“可是从目前的角度来看，仙凡融合确实是大势所趋，而且对宗门和凡人都带来了快速的发展。”
尹剑歌长叹了一口气：“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也是师尊曾致力于出现的场面，师尊也做过预估，少说也需要修真界和人间界大出血一次，如今推进地如此顺利，却总难让人放心下来——总之，这些日子还拜托散修们帮忙留意一下各宗门的消息，尤其是钦天监和苍梧派的那两个弟子的消息。阿尘，麻烦你带这位道友去仓库挑选一些他需要的东西。”
君临尘方才从一旁走进来：“郭道友请。”
姓郭的散修方才意识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青衫修士，他手里抱着一卷画纸，模样清秀，却让这位散修耳边落下一滴冷汗。
散修大多机敏，而他却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的存在——而且他也听说过这位的威名，现在人间皇朝的更迭可没有少了这位亲手杀了自己的侄子的狠人的功劳。
“倒也不必，早些年我也承了沈仙尊的恩情……”
君临尘笑了下：“师尊的恩情，还需您找师尊结算，您现在是在我们空苍派，空苍派自然不会亏待您。”
于是散修诚惶诚恐的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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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尹剑歌难得做了个梦，他梦到了小时候他曾经问过沈长微的一些问题。
幼时的尹剑歌对于许多宗门要求斩断尘缘的规定十分不解，曾就这个问题问过沈掌门，他知道自家掌门只有在微醺时方才口不择言，于是特地给沈长微带去了两坛好酒。
沈长微果然在喝了二两酒后，看着弟子求知若渴的表情，心里那点好为人师的劲头上来了，便忍不住有些飘飘然的胡说八道：“因为如果不能斩断尘缘，便免不了有些弟子会将修行法门传给自己的亲友，扰了传承。”
尹剑歌充分继承了沈长微不懂就问的美德：“可若是那人的亲友也有天赋，宗门也可以将其收入麾下呀？”
“错了。”沈长微摇了摇脑袋，“首先，对宗门来说，收一个弟子其实就是一种投资，若是真要收徒，也只会收取那些收益多过投资的弟子，若是真的将那人亲友一并收入山门，若是收益低过了投资，对宗门而言就是得不偿失。其次，宗门之中，若混入血缘纽带，便极有可能会出现拉帮结党之态，对宗门的发展和内部稳定都十分不利。”
尹剑歌小小的脑袋里盛满了大大的疑惑：“可修行界里不也有世家传承？青冥宗和苍梧派这样的宗门里也有各个世家的拉锯和争夺……”
沈长微眯起眼睛笑起来，语气里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正是因为他们也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建立起来的，所以才更不会让别人瓜分他们的利益啊……”
尹剑歌从梦中醒来，依旧是明月高悬，但却在门外的树下见到了一个很少见的人。
“阿尘？”
君临尘手里抱着画卷，正出神地看着明月，听到尹剑歌的声音放在转过头来：“大师兄。”
他神色淡然，但了解他的尹剑歌却知道若没有重要的事，君临尘不会跑到自己的房门外，于是招呼他进来：“有事？”
君临尘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今日郭道友还告诉了我一个消息，不过因为各宗门口头比较紧，我特意去查证了一下，才敢告诉你——听说北海魔域有异动，几大宗门都派出了亲传弟子死守魔域入口，我怀疑，这与师尊有关。”
果不其然，君临尘看到尹剑歌的神色大变，在尹剑歌开口之前，他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有同样的顾虑，现阶段，以空苍派的名义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所以我决定，去找人间皇帝。”
尹剑歌想也没想，就摇头：“不妥，现在空苍派正在风口浪尖上，你身份特殊，很容易被人盯上。”不过他想了想：“人间皇帝还是要去找一下，不然，由我出面……”
“我来吧。”话音未落，一道轻佻的声音从窗外飘过来，花枝招展的温殊渊伏在窗台上笑地荡漾：“毕竟，门内还是要大师兄坐镇，二师兄身份又特殊，而我，即便不方便找人间皇帝，也可以找找苍梧派那两个小子嘛……”
见尹剑歌犹豫，温殊渊从窗户翻进来，勾着自家大师兄撒娇：“欸呀，反正我恶名在外，大家都理解的。”
“至于二师兄，我跟大师兄都不太方便去北海魔域，还得麻烦你去北海魔域瞅瞅了……”
尹剑歌思索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你倒是可以去，不过……”他顿了顿。
温殊渊和君临尘竖起耳朵，就听到尹剑歌的声音古板无情：“你又从窗户翻进来，扣你这个月五块灵石。”
温殊渊：“……哦。”
……可怜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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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微两天倒是陆陆续续又想起了更多事，比如他和慕子情并非只见过一面。
那日被人围攻，他勉强逃出，体力不支倒下，半昏半醒之际，看到一个摇摇晃晃提着灯的身影慢慢靠近自己。
而后再醒来，就是已经生出魔角的慕子情在一旁生火的情形。
沈长微骤然醒来，没有惊动他，看着他神情不算疯狂，手里也一直提着那盏灯，方才出声道谢：“多谢。”
慕子情却好像被惊呆了一样，猛然跳出八丈远，然后口吃不清地“嗷呜”了几句，抱着灯窜出了山洞。
沈长微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用细藤条捆住了，而看着那生火的架势——
可能再晚一点，沈长微就得变成“熟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挣开藤条，看着那拙劣的手法生出的火要熄了，将藤条扔进去，挽救了一下山洞的热度。
他头脑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便又听到了山洞门口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转头，就看到慕子情抱着灯探头探脑。
他似乎有些疑惑。
沈长微看着慕子情身上挥之不去的魔气，眸子暗了下来，不过看着他的模样，大概也不是神智全失的状态，于是他挥了挥手，果然慕子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屁颠屁颠地过来了，不过目光一直锁定在沈长微腰间的一条铁链上。
沈长微这才注意到，他之前为了打架，将寒云山送给自己的长明灯用链子拴在了腰间，打起来之后不知道谁把长明灯的灯罩击碎了，灯芯也熄灭了，只留着破碎的灯骨和灯油架半掉不掉地挂在腰间。
看出慕子情的注意力，沈长微将铁链连同长明灯的遗骸一并给慕子情。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慕子情抬头看了看他，大约是回复了些神智，他想了想，把自己完好的灯罩打开，然后取出灯芯，小心翼翼地靠近沈长微残留的灯芯。
细小的火焰察觉到了同类，沈长微好像听到一声细微的哀鸣，而后，一道亮光从慕子情的灯光里分出，落在了残破的灯架上，很快就化成了一道新的光华，而慕子情的灯火则肉眼可见的暗淡了几分，慕子情将自己的灯芯慢慢地放回自己的灯罩，然后捧着沈长微的灯，期待地看着他。
沈长微看着一道强盛的光华分作两道，各自颤颤巍巍地燃着，心头微微一动，他伸出手掌，揉了揉慕子情的脑袋，勉强引出一道灵力在慕子情的体内转了一圈，勾出了两个漆黑的小球。
沈长微的灵力纯粹，在满身魔气的慕子情体内经过，慕子情自然不好受，于是免不了呲牙咧嘴，于是沈长微不得不又多花费了一些灵力将慕子情控制住。
而经过一番折腾后，慕子情两只手掌沾满了沈长微身上的血，而沈长微的体力和灵力都已见底，他每次呼吸都免不了牵扯身上新添的和未愈合的伤口，只能靠在石壁上小声喘着。
火光摇曳地映着他的脸，慕子情的目光则呆呆地在他的脸上和地上的两个黑漆漆的小球上游荡，过了一会儿，他才好像回复了一点神智，慢慢地捡起了地上的小球。
沈长微听到他在呜咽：“云山……”
“沈仙尊，我……”
“……该如何报答您呢……”
沈长微这才安心地晕了过去。
而在此之后呢……沈长微慢慢走在路上，白色的袍子渐渐染上血色，他的胸口洇出大片的红，手腕用藤条绑着一盏破碎的长明灯，随着他的步子一歪一扭的晃着，他无视了眼前的所有，一路上穿过无数或喜或悲的身躯，身影渐渐虚无。
他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