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梦苏寒

45、Chapter9 国内日常（

　　回到家，裴舟行心跳依旧还是很快，想起顾循宥当时在耳边说的那句，其实他想告诉顾循宥，和叶牧驰接吻时自己并没有现在的感觉。他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个吻，好像还能感受到顾循宥撬开自己唇瓣舌头探入时自己的感觉。
　　这时听见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他捞起手机，果然是顾循宥发来的消息。
　　[晚安，男朋友。还有，明天见。]
　　而且下面还配了一张小狗害羞的表情包。
　　裴舟行皱着眉，反复进出他和顾循宥的对话框三次才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顾循宥。
　　现在的顾循宥，真是每一秒都会给他新的“惊喜”。裴舟行虽然很嫌弃这张幼稚的表情包，但最后还是点击了保存，然后很是矜持地回了一句，“晚安，明天见。”

　　裴舟行刚点击了发送，手机就弹出一则新闻头条，上面的信息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点开微博，果不其然#陆晞姜晏舟订婚#这个词条挂在热搜头条，词条旁边有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他打开词条，发现这个话题下的内容实时更新的很快，最重要的是这个热搜很快地就把有关于叶牧驰的事情压了下去。而且热搜前十条，几乎有近八条都是关于这个话题的，里面的讨论也很是热闹。

　　其中陆晞和姜晏舟的微博都是在每个词条的最上面。裴舟行点开了陆晞的微博，发现是一条视频，而上面的文字写着“和姜老师的快问快答[调皮.JPG]”
　　裴舟行点开视频，视频的背景是夜晚一个人烟稀少的街道，陆晞背对着街道慢慢向后退，左手拿着手机在拍对面的人，右手牵着拍视频的人。
　　视频的一开始陆晞的声音传来，“姜老师，我现在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你手里，你可不能让我撞柱子上或者摔倒哦。”
　　陆晞话音刚落，就听到画面外传来带着笑声的回复，“好，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好的！接下来是快问快答时间，请姜老师做好准备。”陆晞将手里的手机摆正，对着镜头对着对面的说道。
　　“嗯。”
　　“不对，你应该说时刻准备着。”
　　“好，时刻准备着。”

　　接着是两个人一起传出的笑声。
　　“本次快问快答，一共三道题。答对两题算过关。”
　　“那么请问陆老师，过关有什么奖励吗？”
　　“过关可以获得陆老师的口头表扬一次——你为什么不问输了会有什么惩罚？”
　　“因为不可能输。”
　　“这么自信啊？！”陆晞从手机的镜头里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人。
　　“只有是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不会输。”
　　“姜老师，我宣布你的情话十级考试通过了，过几天请到小陆这里领取证书——好了，比赛开始。”

　　“第一题，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一共多少天？”
　　陆晞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就快速回答道，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2014年3月12日，那天是植树节，我们在剧组的见面会见到的，你还叫我姜前辈，到今天一共2298天。”
　　“姜老师，回答正确！可是为什么是我第一次见你？”
　　“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那天。”
　　“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这是第二道题吗？”
　　“好吧，下次再问你这个。”陆晞无奈掠过这个话题，继续说起来第二道题。

　　“第二题，我们恋爱的日期、地点、一共多少天？”
　　陆晞话音刚落，对面也立刻回答道。
　　“2017年4月20日，谷雨……”
　　“你笑什么？”
　　“想到你当时在雪山上的照片。”
　　“……这个不许说！”
　　“好好好，不说了——那天使在玉龙雪山，1160天。”
　　“如果不提到照片，这题就回答完美了。”陆晞吐了吐舌头对着姜晏舟说道。
　　“那我重新回答？”对面的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不用了，这道题勉勉强强算过关吧。最后一道题——”陆晞咳嗦了两声，继续说道，“姜晏舟，我们结婚吧。”
　　陆晞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对面的人，她笑着说，“姜晏舟，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
　　陆晞话还没有说话就被拉近，屏幕黑了下来，只能听见姜晏舟的声音传来，“陆晞，我愿意。”最后只剩下接吻的声音。
　　裴舟行退出视频，随意看了眼评论区，下面各种讨论——唯粉的破防、CP粉的狂欢，还有一些黑粉的咒骂。不过看这些讨论，好像是陆晞和姜晏舟的恋情一直没有被爆出来，但是这次却直接官宣结婚。
　　他没有兴趣看里面的具体讨论，点开了姜晏舟的微博。
　　微博文案是“以前是我和你，今后是我们。”下面是从陆晞视角拍的姜晏舟，视频内容和刚刚一样。

　　裴舟行大致看了下就退了出来。他不知道陆晞是为了分散叶牧驰事件的热度，还是真的打算在今天公布恋情。但无论怎么说，叶牧驰的事情已经算是过去了，他能帮的事情也就到这里。至于以后都事情，他不想过问，也不在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重要的事情只剩下这一件。
　　他快速地在拨号键上输入那个号码，却在点击拨通键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到那个安静却充斥着气愤的夜晚，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耳边的铃声是那么漫长，好像永远不会被接通，就像当时他听到的吼叫不会消失一样，但因为现在意大利是下午，所以最终电话还是接通了。
　　“喂，小灿，怎么了？”
　　“妈，我恋爱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听到老妈故作轻松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道，“那挺好呀！等我和你爸回国了，你带小顾来家里吃顿饭吧。”
　　“嗯。”
　　“那没什么事，妈就先挂了，我还有和你爸去逛街呢。”
　　“好。”

　　裴舟行听着对面传来话筒的忙音，想到了那一夜老妈怒吼。
　　高三下半学期，一向秉持着“放养”理念的夏女士，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格外关注他的学校生活——开始向他、周围的同学还是老师问自己在学校的事情；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而且还一有时间，就会在他晚自习放学后来接他。裴舟行对这样名为“母亲迟来的关爱”表达过很多次的拒绝，但夏女士却还是不顾裴舟行的不满继续表示出她的母爱。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当他像往常一样和顾循宥一起出了校门，又看见了靠在车旁的夏女士，只是这次她没有要捎带顾循宥一程的意思。而且在回家的路上，她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在到家之后，才以一种严肃且带着命令式的语气通知他，“小灿，妈最近看了很多国外的学校，大学申请国外的学校吧。”
　　在他的教育方面，老妈很少有这样独断专行的时候，更不用说这样的语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妈突然让他出国留学，虽然之前也开玩笑的提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容拒绝。
　　“妈，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吧，我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说的现在，不是从前。这件事没有讨论余地，等你高考结束就开始着手准备。”
　　“我不会出国的。”
　　“裴舟行！”夏文瑶气愤地抬起了手掌，但最后也没有落在裴舟行的脸上，她双手叉腰在客厅走来走去，最后也只是很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等你高考结束之后再说吧。”

　　裴舟行看着老妈脸上的疲惫又混杂痛苦的表情，最后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回房间了。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不会出国，而且要和顾循宥考同一所大学，和他表白。当时他只觉得老妈的反应是因为“更年期”，没有多在意。

　　但是很快他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他记得那是顾循宥生日前一天的深夜，爸妈出差回来，老爸在厨房给老妈做饭，两人在厨房聊天。而裴舟行那天，一是因为确认顾循宥的生日礼物、第二是因为作业，所以也没睡。当时他正准备下楼倒水，但是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后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墙后听着他们的谈话。

　　“文瑶，是不是你太敏感了？也许小灿只是和他那个同桌感情比较好？”裴舟行听到老爸不是很有底气地声音传来。
　　“裴明智，你先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再来安慰我。哪个关系好的同桌，会在A4纸上写满对方的名字，而且是只写那一个人的名字！”老妈的声音里压制住怒火。
　　裴舟行想起了前段时间，房间被整理过，很多东西的位置都被换了，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老妈的行为变得很奇怪。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太干预他的想法，再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也认识很多同性的朋友，所以……”
　　“裴明智，我告诉你！他们是他们，我不歧视同性恋，也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但是我儿子不能是同性恋！他现在不过是太小了，所以才会把这种朋友之间的感情错认为喜欢。只要让他离那个人远一点冷静思考几年，他就会发现从前的感觉都是假象，甚至还会觉得当时的喜欢很可笑。”夏文瑶有些烦躁地在厨房走来走去。
　　“文瑶，小灿已经不小了。而且你也知道小灿从小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不会……”

　　“他还没有成年，怎么就不小了！而且，男孩心智的发育都比较晚，即使他在很多时候很有主见，但是他在感情方面一直不开窍，所以他现在就还是个自以为是幼稚的小孩，小孩子之间一时上头的喜欢能有几年？三年、五年，还是七年？当下觉得这样的喜欢可以对抗世界，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但是过几年后悔了怎么办？所以这样走不了多久的感情就应该一开始扼杀在摇篮里！而且，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儿子成为同性恋的！绝对不可能！他今年一定要出国，现在不愿意，那就等高考结束——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允许他和那个同桌在一起的！绝不可能！”裴舟行听着老妈在厨房的吼叫，最后也没有进去接水，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裴舟行想了很久，一开始脑中一直循环着老妈生气的声音和动作，但最后却都变成了顾循宥。
　　一夜无眠，最后阳光出来的时候，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赌约——在毕业典礼和顾循宥表白，如果表白成功，他就和顾循宥在一起，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有信心让老妈接受他们；如果表白失败……裴舟行不想去设想这个结果，但最后还是说，如果表白失败，他就听老妈的话出国留学，再也不回来了。

　　裴舟行从回忆里抽出身，点开手机，看到刚刚和顾循宥的对话内容默默说道，
　　顾循宥，那条赌约我赢了。

　　顾循宥将裴舟行送回去之后，坐在车里给裴舟行发消息，看着他显得很是冰冷的回复，顾循宥却笑着摸了摸嘴唇呢喃道，“至少没有否认我们的关系。”

　　他笑着收了手机，启动车子出了小区。在等红绿灯的事情，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下点着，拿起手机看了眼刚刚发给母亲的消息。
　　有些事情总是说清楚，他想今天是最好的时机了。

　　想到刚刚母亲打过来电话时高兴的声音，顾循宥觉得自己很残忍，但是这是他的选择，他不会也不能后悔。

　　顾循宥到家的时候，妈妈很开心的迎了上来，还精心做的一大桌好菜。
　　晚上一家三口围着圆桌吃饭，徐素丽很开心，自从几年前的事情，儿子几乎很少回家吃饭，父子俩关系也一直都不是很好，但是她相信懂事的儿子一定不会让父母寒心的，看来现在一切的事情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今天他们父子俩也没什么话说，于是徐素丽充当那个活跃气氛的人，问问儿子的近况，身体情况，工作累不累之类的，顾循宥都温声回应，最后话题就难免说到了感情问题上。
　　“小安，最近王阿姨说要给你说个媒，人家女孩也是个博士，妈看过照片了，长得很标准，年纪和你差不多，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两个人约着见一面，先聊聊。”徐素丽看着儿子笑着说道，但是手心却攥得很紧。
　　“妈，不用了，我已经喜欢的人了。”顾循宥低头吃饭说道。
　　“那敢情好呀！什么时候可以把女孩带来家见一见，也让妈看看。”想到儿子感情上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徐素丽很是欣慰，这也能让前几年造成父子隔阂的问题得到解决，一家人还是能整整齐齐的。

　　“妈，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顾循宥话音刚落，房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还有楼下小朋友的叫喊声。
　　“你刚刚说什么？！”顾父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看着顾循宥厉声问道。
　　“爸，你不是听见……”顾循宥话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
　　“孩子他爸，你打他干什么？！”顾循宥的耳朵也被扇得嗡嗡响，只能听到很的地方传来母亲的声音。

　　“顾循宥，我给你次机会——你有本事就再说一遍？”顾父不顾徐素丽的阻拦，站到顾循宥面前，咬牙切齿说道。
　　“小安，你别和你爸杠——和你爸说刚刚的话是开玩笑，快说呀！”
　　“我不是开玩笑。”顾循宥立刻回道，“几年前说的话也不是玩笑。”
　　“你说什么！”在顾父的巴掌下来之前，徐素丽拦住了他说道，“别打了，孩子都这么大了”，然后转头对着顾循宥说道，“小安，你先回去，过段时间再回来吃饭啊。”

　　顾循宥站了起来将母亲拉到自己背后，站在父亲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爸，不管您是骂还是打，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情都不会改变，因为这就是事实。其实我知道您一直很清楚，几年前我第一次说这件事的时候您就知道，只是您一直都不愿意承认您儿子是同性……”
　　“滚！现在就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顾父看着站在面前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儿子指着门口吼完，一瞬间就好像老了很久，放下手瘫坐在椅子上，“我供你们姑侄俩上学读书，你们这样对得起我吗？我老顾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完了——都给我滚！”
　　顾父坐在那，把桌上的碗和碟子都甩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但是顾循宥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管被碎片溅到的脸和手臂，母亲拉他也不动，直到顾父摔门进了房间，他才跟着母亲走到旁边。
　　“小安，你先回去吧。你爸现在是在气头上，你也是在说气话对不对？等你们都冷静下来……”
　　看着一脸疲惫，眼眶含泪，眼神中带着祈求目光的母亲，顾循宥没有像几年前那样以一句“我说的是玩笑话”来敷衍，而且一字一句地回道，
　　“妈，我说得不是气话——很抱歉，让你精心准备的晚饭变成这样，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我收拾完就走。”说完，顾循宥就一言不放地收拾起来。
　　“小安，为什么呀？你以前那么懂事，为什么这次就不能听你爸的呢？”母亲疲惫地坐在沙发边上，脸上挂着泪水地看着顾循宥。
　　“妈，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你们的，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顾循宥说完这句话后，母子俩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碎片和扫帚碰触的声音和空调无情的嗡嗡声。
　　楼下孩子的嬉闹声，让这一切的安静显得无法忍受，徐素丽流着泪进了洗手间。顾循宥安静的收拾完一切，在洗手间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妈，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顾循宥刚到家，就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顾循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的吗？家里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姑姑的语气里很是气愤，而顾循宥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姑姑发泄完，他才说道，
　　“姑姑，我和裴舟行在一起了。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们。”

　　“……你这是要把你爸气死。”
　　“我想不会。我几年前已经和他打过预防针了，他应该有心理准备——姑姑，只能二选一的事情，我不想再安慰自己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而逃避，这件事必须由我自己做出选择，而且是坚定且唯一的选择。”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裴舟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