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不可食用猫猫人

12、妖妻 ……

　　村里那位有名的猎妖师要娶亲了，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豪华得不行，全村上下张灯结彩，举朋欢庆。

　　说起这位猎妖师，在村中可谓是极具威望。

　　十年前，村中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些形状古怪的异形妖怪，它们有些状若长虫，有些青面獠牙，以人为食，残害村中无数村民，直到这位远道而来的猎妖师定居于此，凭借强劲的体格和高超的杀妖技术，才使得村庄重获安宁。

　　猎妖师手下从无败仗。

　　在村民们的心目中，这位身手不凡、一表人才的猎妖师完全是神一般的存在，除了性子稍有冷淡，话少无趣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是村里所有年轻貌美的姑娘们日思夜想的完美夫君。

　　男人嘛，三十而立，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即便这位猎妖师是村中备受敬仰的守护神，也不可避免地要入乡随俗，寻找一位足以与他相配的贤惠妻子。

　　巧的是，没过多久，那个适合的妻子人选就出现了。

　　有三个好心的村民在村口救下一位负伤的女孩，那女孩性子清纯温婉，谈吐有礼，一身装扮仿佛城中小姐，皮囊生得极好，唇红齿白，长发乌黑如瀑，不施粉黛便自成一番动人姿色。

　　但凡见了这姑娘的，没有一个人会说一句不好，村里没有多余的屋子，村长便主张将这貌美姑娘安置在了猎妖师家中，二人也这么你来我往地熟悉了，猎妖师更是对这位姑娘格外上心，甚至不惜亲自为她疗伤，打猎下厨。

　　猎妖师与这姑娘出双入对，村民们无不觉得两人实在良配。

　　这么一来二去，也就定下了婚约。

　　婚礼当日。

　　猎妖师在家中换好婚服，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但唇边有意无意的弧度已然表现出他内心的欣喜。

　　村中从未办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婚礼，简直要与当地一些节日盛典的阵仗相当了，村民们也都来猎妖师家中帮忙搬运聘礼，布置婚房，设宴庆祝。

　　只不过，新郎官左等右等，却迟迟未能等到新娘子。

　　猎妖师身穿大红喜服，正襟危坐，从天不亮等到日上三竿，又等到月明星稀，未曾见佳人倩影。

　　村长起了疑心，派人去寻接亲的八抬大轿，但是依然音讯全无，不光是新娘子没了音信，竟连接亲队伍里那数十人，全都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这新娘子，不会跑了吧？

　　村长忧心忡忡地安抚着猎妖师，问他是否要回去。

　　猎妖师仍旧端坐，说，再等等。

　　终于，后半夜，这位神秘的新娘子，出现了。

　　只不成想，红衣飒飒的新娘子，不是八抬大轿迎进门的，而是在一群丑得赫人的小妖簇拥下，跳到猎妖师家的窗户边上，尖爪扎破了窗户纸，从窗子里头七手八脚地爬进来的。

　　她的脸不再是那张楚楚动人的美人面，只能看到一张被皮肤包裹着露出獠牙的大嘴，张开时几乎能活生生吞掉一个人。

　　围在猎妖师屋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们吓坏了，正在安抚猎妖师的村长更是吓得老脸煞白。

　　猎妖师从前在村里见过的妖，智力都非常低下，就如同眼前这些簇拥着“新娘子”的小妖一般，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意识，几乎不懂得如何思考。

　　但那个穿着嫁衣的“新娘子”似乎不太一样。

　　她有足以与人类匹敌的智慧。

　　虽然强大，但也讲道理。

　　她张开身上的四对灵巧的手足，硕大的身躯支撑着及其不合身的嫁衣，勾勒出背上一鼓一鼓的关节，如同缓缓盛开的红艳牡丹，猎鬼师还来不及抽出随身的长剑，便被她轻而易举地困入八只爪子围成的钢铁囚笼之中。

　　村长瘫软在地，众村民四散而逃。

　　就在人们都以为自己将要变成妖怪们的盘中餐时，那只可以幻化成美人的妖王，咧开血盆大口，吐露人言。

　　她说，我此次造访，只为带走他，不会伤害你们。

　　接着，她的眼珠转了几转，仿佛正在思考，然后她笑起来，那声音像是粗糙的纱布摩擦着铁皮，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打算吃了你们，虽然……你们看起来也能吃。

　　那之后，村里再没有发生过妖灾，所有的妖怪仿佛在那一夜里人间蒸发，当猎妖师像被献祭的猎物一样消失在村民们的视线里后，村庄又一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至于那位猎妖师最后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

　　有人说，他被妖怪们分而食之，骨头渣都没能剩下。

　　有人说，他在生死关头与妖怪们同归于尽，成为无名英雄。

　　亦有人说，他成为了妖王最受宠爱的人类，留在妖王的巢穴之中，日夜欢好，甚至替妖王诞下了后代。

　　当然，最后一个，是村民们公认最扯的传言。

　　这传言最早来自于一个外出打猎的村民，据说他曾在一处洞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认出那是猎鬼师的声音，只是和从前清冷镇定的嗓音大不相同，那声音里透着无尽苦痛、欢愉、沉沦——欲生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