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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崖底诀别 我也护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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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坐于花卿遥身后,若云舒能明显感觉到掌中灵力已渡进他的体内,疏通着各处经脉,最终会聚丹田,缓缓内化那颗灵丹。
烛泪不断滴落直至最终熄去,待收功时,周遭已沉入一片昏暗中,仅有窗外的流光漏进一角,勉强能看清身前的人影,似承受不住了,恍惚着要倒去。
“花卿遥,你还好吧?”
若云舒及时从后扶去,贴来的后背虚软透寒,花卿遥垂眼倚在肩侧,整张脸已被汗水浸透,湿湿凉凉的感触蹭在颈上,蹙眉挣动着,低喘的凉意拂过,撩得肌肤丝丝发痒。
鼻尖上的吐息微滞,若云舒轻轻偏开脸去,托在他肩头的手略显慌措地往下,纠结着堪堪停在手臂上,许久才适应地缓过了口气,稍稍将人收拢进怀里。
抬了另一只手想要托上他的脸,又在即将触及时顿住,指尖往回缩了缩,最终揪起袖子替他擦拭细汗,“药性偏阴凉,这几日身上会有些酸痛无力,不会有大碍的。”
“嗯。”
听到花卿遥低低的回应,晓得他快要撑不住精神,若云舒正想起身把人抱去泡药浴驱寒,却忽略了悄然探到腰后的手,他冷不丁地收了下胳膊,刺激得腰侧敏感一抖,若云舒生生僵了背脊,停了所有的动作。
可他似浑然不知,随即埋了脸窝到若云舒的怀里,忽急忽慢的喘息里似忍受着不适,顾着寻到的暖意抚慰自身,愈发蹭得少年身上热了大半。
赤瞳里闪烁着星点,想要看向怀里的人,眼皮几次抖动,眉眼间已拧起一道深痕,最终还是转向窗外,凝着沉沉浮浮流动的光线出神,眼底温度也跟着缓缓沉下,漫开一片晦涩。
浴池里的热气溢出淡淡药香,听着里头隐隐水流声,若云舒伸手往后拉上了隔门。
门板合上的尾音擦过耳际,仰头闭了眼背靠向墙面,终于逃离困境般解了胸中的闷气,可当脑海里晃过方才放下花卿遥离开时,他那像是被抛弃的受伤神情,又倏忽睁开了双眼。
花卿遥他、凭什么总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赖过来,而自己也一而再地被他影响着情绪,就像是、曾经的那条红线还未断开似的。
下意识看向手腕,顿时又泄了气地垂了头去,懊恼自己的摇摆不定。
“妖君,您怎么不在里头?”守在澡室外头的长寂听到动静走进过道,往隔门方向探了眼,“他独自在里面,不要紧吧?”
没有回应,漫长的沉默里,若云舒思索着什么,有过挣扎,却一点点压下眼底的波动,执意将所有的纷乱尽数落定。
“长寂。”再开口时,已是命令的口吻,等长寂应声等候吩咐,若云舒依旧垂眼盯着脚下的地面,只是沉沉的声线里已透出决绝,“到老堕仙那儿,取一份忘情水来。”
*
长寂将人引至崖底的路口前留了步,“妖君在前边饮酒,邀您过去,请吧。”
花卿遥依着若云舒的意思前行,小径愈显幽凉,脚边偶有几只飞萤携风窜过,点点碎光浮浮沉沉,沿路铺开,引着视线往崖谷去。
远远注意到一块凸岩上独坐的身影,逆光中的衣袍被凉风不时掀动,夹着驱邪草的清香,少年单膝随意半屈着,侧脸轮廓浸在朦胧光影里,品着一壶酒,姿态恣意散漫,却又隐隐流露出孤寂的意味。
画面仿佛定格于此,就像是,从此以后也是这样一个人,也只有一个人。
陡然生起的惶然如藤蔓扯住心口,花卿遥下意识想要赶到少年的身边去。
若云舒随手一抛,划过半空的酒壶转瞬被人接住,借着结界下的流光,静静注视驻足于小路上的花卿遥,语气放得轻松,低低哼笑了声,“愣在那儿做什么,不过来喝酒么?”
这是来妖界以后,若云舒主动邀自己作伴。
花卿遥眉头微动,试图探出少年的心思,手里握着酒壶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可打量许久,直到少年朝自己伸手而来,终究也没有看穿。
他拉住若云舒的手登上山岩,经人一扯惯性坐到了身侧,挨得很近,但这一次,若云舒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抵触的姿态,反倒自然地搭了胳膊到肩上,低头晃了两下酒壶。
“这是老堕仙酿的酒,你尝尝,看看是妖界的酒甜,还是花神酿的酒香。”
碰来的酒壶磕着边缘,发出清脆的低响,弥散在彼此间的酒香愈浓,混着他的体温笼在身上,将周围的空气拉得生热。
不知怎的,心底悄然滋生出不安,仿佛眼前的所有都只是镜花水月般的幻像,可实实在在感触到少年就在身边,花卿遥扣着酒壶,还是顺意地饮下一口。
酒里有淡淡的药香,待穿过喉咙,隐含其中的那股甜味才在口鼻间尽数漫开,化出丝丝冰凉,又转瞬生了火一般烧开,愈香愈甜。
“这酒很好,只是后劲、会不会有些大?”
花卿遥将瓶口稍稍放低,却又被若云舒及时托高抵在唇边,“这酒可通经脉,你才内化了那颗灵丹,多喝些也无妨。”
说罢,便托着酒壶又往他嘴里送了一口,待饮下些许,若云舒才满意地撤了手,转而单手撑在一侧,松垮垮地吹着凉风,随口问道:“你现在身上的灵力运转得如何,还会觉着乏力么?”
“好多了。”花卿遥应着话,下意识摊开掌心,“那颗灵丹果真有奇效,不用刻意维持,灵力也能充盈周身。”
“那使起天书如何?”
没料到若云舒会问起这个,他抬眼一瞥,“还未试过。”
“说起来,我还未见你舞过剑。”若云舒似来了兴致,唇边抿开浅淡的笑痕,指着岩下的一块空地,“在这儿,即兴试试?”
“好,依你。”少年有心想看,花卿遥也不作推辞,掌中召来了天书画笔,在纵身跃下山岩一刻,天书随即化作长剑,化开一道淡青色的锋芒。
结界透出的柔和薄光覆在他的身上,映着随剑锋起落的素衣身影,全然消解了往日除妖降魔时的凌厉,每一招式都稳稳落下,舒展而轻盈,只余一派恬淡。
仿若周围只剩了相伴的风声,少年目光追随着舞剑的身影,赤瞳里闪着他舞开的剑花余光,舍不得眨眼,似打算将这一幕牢牢地记在心底。
眼底藏匿着无处消解的怅然,待收剑入鞘的声响传入耳中,若云舒的思绪才慢慢转回,敛去了眼底的波澜,“舞得极好,也不见你累,看来灵力确实稳多了。”
花卿遥收了天书回到少年的身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情不自禁握上若云舒搭在膝上的那只手,他默默拢进掌心里,倾前挨到了人面前,语气笃定而坚定,“云舒,我往后会勤加修炼,不会再让你担忧费神。”
若云舒的神情有那么一瞬恍惚了,指尖不住地在他的掌中挠动,在察觉花卿遥力道发软的刹那,反手用力握住他的那只手,直直将人扯了过来。
抵到他肩上时,那双赤瞳终于清亮起来,浮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可即使隐藏得再好,还是流露出了感伤,若云舒扯动的喉间微微发痒,“神君,我相信你做得到。”
颈后被蹭得窸窣作响,他看不见若云舒的神情,可从声音里,直觉听出少年此刻定是在笑的,但这样的称呼,却蓦地让人有些不安。
自觉不太对劲,花卿遥想要支起身,却发现吃力得很,灵力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懵了神,越来越使不上力。
“云舒,我好像……”
下意识要开口,若云舒已手掌压上了后背,似安抚般,托抱得很紧,“半个时辰内,不要强行运转灵力。”
周遭陡然静下,连风都凝固了般。
仅剩的一点力气揪着若云舒的衣袖,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人身上,喘得愈沉,待余光瞥见自己喝过的酒壶,瞬间明白了什么,强撑的意识里忍不住慌乱,“到底、怎么回事?”
“神君,别担心。”听出他的声音已然发虚,若云舒再一次唤了他,语调很温柔,轻轻蹭着他的脸,眼底也渐地飘红,呵笑着道:“酒里药效已经发作,里头掺了忘情水,过了今晚,离开妖界就好了。”
迟缓地领悟着话里的含义,渐渐失焦的眸里晃了碎光,他的视线被一层水雾模糊得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无助至极,花卿遥身子颤得绷起,他死死咬起下唇,用痛觉刺激着自己,不想就此陷入黑暗,开口得艰难,几乎听不到声音,“为什么、骗我?”
“这一点,算我对不住你。”若云舒屈起手扶着他的肩膀,抵到额前时,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晰,低低喘了口气,伸手托到了他的颈后,笑意里噙着泪光,“可我也把你护到了最后,一直到你可以重新修仙,不是吗?”
似曾相识的话刺入耳中,天罚下的临别记忆便瞬间涌入脑海——
“你在地宫里才向我母亲承诺过的,往后会拼尽全力保护我。”
“我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一直护到妖界的人赶来接你。”
那是自己留给若云舒最后的道别。
“你不会属于我,也不属于妖界。你做不到的事,我也替你做一次。”
若云舒的话回荡在半昏的思绪中,情绪陡然失控,还想要辩驳些什么,腰间的虎毛挂坠被一瞬扯断,花卿遥唇齿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不断溢出干涩的哽咽声,含着哀求的意味,在他视线彻底暗下之际,一吻骤然覆来。
紧贴着唇齿吻得汹涌而绵软,滚烫得呼吸交缠一处,不再躲藏,亦不再退让,仿佛要将克制已久的情愫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这样的爱意,也只有在他即将遗忘的时刻,才敢让他明白。
眼泪已混到颊边,感知到花卿遥再无力挣扎半分,若云舒凝着他一点点闭上的眼睛,终于温柔地厮磨到耳旁,“保重。”
*
安排长寂随魔君小叔的人手护送花卿遥离开后,若云舒运起传心术告知了花神枕月眠,不等对方发出任何回应,就在他的倒吸声中掐断了术法。
若云舒便缓缓垂落回视线,松开掌心里柔软的触感,才发觉已掐了掌中的虎毛挂坠许久。
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下方的琉璃珠子,仿佛他的余温还残留未散,若云舒缓慢地携起壶中残酒,仰了头一饮而尽。
甜酒入喉,将身子浸得发烫,却半点化不开胸腔里郁结的闷痛,反倒堵得难受。
酒壶自手中滑落,顺着山岩一路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扰得耳廓发嗡。
无神的视线顺着它落定在空地上,那里已空空荡荡,再无方才舞剑的身影,一股无形的空洞感从心底扩散开,无声无息地裹住周身。
到了此时此刻,也终于不得不承认心中的懦弱。
自己爱上了花卿遥,正因为知晓,才越发恐惧,他的故交都在想办法助他重修仙身,谁都没有想过他能够长久地在妖界安身立命,连自己也不敢保证他在这儿不会出乱子。
自己想要的一切,能赌的,只有花卿遥不会后悔。
倘若将来有一日真的离不开他了,他再后悔了这个决定,那种滋味,恐怕会生不如死。
而花卿遥至始至终,都不能对自己曾经历的痛苦感同身受,到最后的神情,都还在控诉自己的决绝。
他什么都不明白,也抚不平自己内心的恐惧。
长风穿过崖底的小路,打散了成团的流萤,混杂着驱邪草的味道拂过,撩动了鬓角的一缕发丝,若云舒周身凝滞得死寂,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主人,您怎么还在这儿坐着?”距花卿遥离府已有半个时辰,灯妖晃晃悠悠地落在岩上,不知若云舒在想什么。
“明日,让长寂派人把府邸里所有的驱邪草拔了。”若云舒忽然道。
灯妖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往周围种着驱邪草的地方扫了眼,仍有些不确定地凑上前,“真的要拔呀?万一……”
“万一什么?”若云舒及时阻断了它的话,仿佛怕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字眼。
灯妖见状,也终于回过味来,忙摇动身子回应,“没有没有,我等长寂回来就跟他说。”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飞快掠过陡崖,接连数次踏过崖尖,碎石簌簌滚落,霎时跃身落至崖底。
长寂行路匆匆,仓促的脚步声惊动了崖底的寂静,若云舒回头,见他直直跪在山岩下,神色满是焦急,脸上渗出一层汗,喘得太急,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知究竟出了何事,若云舒顿时慌了神色,不住压紧撑在岩上的胳膊,硌得手心生疼,竟压不住话里的颤音,“说!”
“妖君,属下无能,青木神君他、跳进妖河了!”
一句话如雷电轰然劈下,惊得若云舒震在当场,幽红的眸光僵得发直,等缓过卡在喉间的那口气,脑中已晕得黑白难辨。
花卿遥……
连站都站不稳了,若云舒扶了山岩起身,半倚在那儿,干涩的目光已空洞得骇人,竭力地想要找回自己的理智,猛地一把揪住跪来的长寂,“你把话说清楚。”
“属下送青木神君上了孤溯舟后,就由魔君的人一起护他渡河,不知是否药酒喝得少的缘故,属下在岸边远远望着他中途醒了些神,趴在窗外强行呕出药酒,随后跳下了妖河,像是打算自己游回妖岸。”
长寂如实禀报着,又慌忙扶住若云舒解释,“属下不敢惊动恶灵,只好先赶回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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