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白虎撂挑休妻了！》念云卿

2、第二章 夜探白虎 窥探少年怕

　　转眼至半夜，月光倾洒茅屋，一片静谧。

　　“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叫炸开，惊飞檐上夜莺。

　　核对账目的若云舒困得伏倒在桌案上，昏沉间手臂发痒，睁眼就瞧见一只小书虫吭哧吭哧地从账本里爬出。

　　对视片刻，小书虫抬手想打个招呼来着，他酝酿不及，蹦哒起来把书虫抖到地上，往后跌向墙面，声音不住打颤，“打哪来的虫子？！”

　　得了神观里的灵气，落地间就化成了小女娃，撑着桌沿起身抱怨，“都是妖，你大惊小怪做什么？”

　　“你有话好好说，别过来！”

　　即使小书虫化作人形，若云舒依旧扶墙闪躲，搞得她倒不好意思了，不禁自我怀疑，“我长得很丑？”

　　“我怕虫和跳蚤之类的东西，你得了灵气想修炼就换个窝吧！”在妖界可没虫族敢来招惹自己，但在这神观，不得不暂且低头了。

　　若云舒双手合十拜了拜，“你长得好看，换不怕虫的收留你不难的。”

　　小书虫无奈退开，看向满桌账册，“你是想要查账目吧？真正的账目都封了咒的门里，这些不过是应付青木神君的假账。”

　　若云舒暗惊，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账目，不禁沉下脸色，这些东西放置得随意，通宵翻查也没什么收获。

　　果真如她所言，那该怎么办？青木神君似乎很不好惹，要是被误会自己诬告，岂不是也要拖去神界喂灵虫？！

　　“念你帮我重见天日，可以告诉你封住真账本的咒文如何解开。”

　　若云舒眼中瞬间亮起，又疑心她年幼欺瞒，小女娃笃定点头，随即又犯愁：“可你是偷跟进去的吧？外门的禁制我破解不了，你要怎么进去？”

　　歪歪脑袋，少年眼中满是自信，“这有何难？”

　　*

　　凉风拂过屋顶，檐角稻草微颤，青木神君站定回廊下，抬眼望见远处一扇简陋板窗，用木棍堪堪支起，窗内残烛映出里头的陈旧桌案。

　　“这是你们给他安排的居所？”

　　无人回应他的询问，身旁的青鸾侍者当即蹙眉，便提醒着引路的神吏，“神君问你话呢。”

　　神吏垂首躬身，语气局促，“回神君，是、是执事安排的，说白虎只是暂住，不必铺张，一切从简。”

　　“都退下。”青木神君挥袖遣退了跟随的所有人，眸光落向茅屋里伏案的少年，半垂的眼底漫上一层淡淡不悦。

　　看来神观里的人，还是相当排斥这只会告神的白虎。身为神族，竟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入屋子，脚下青色华光弥散，斑驳土墙和粗糙陈设都随着他迈进的刹那开始幻化，不过眨眼的功夫，屋子已焕然一新。

　　走到睡去的少年身旁，摊手化出条柔软薄毯覆去，视线微移，注意到被他侧脸压着的告文，顺手要抽来一观，可刚俯下身，动作骤然顿住。

　　他自踏入屋中，若云舒便静静伏在案上一动不动，方才也未注意，竟一直是睁着眼的！

　　“本君只是……”

　　心头微滞，生出几分偷窥被撞破的窘迫，刚想解释，就听到细小均匀的呼噜声，他一怔，试着轻晃了下少年的肩膀。

　　熟睡的人似被扰得不满，蹭蹭手臂，仔细瞧见口水都沾到桌上。

　　青木神君：……

　　望着少年睡容，先前外露的机敏狡黠全然褪去，一派乖巧温顺的模样，他不禁失神，唇边不经意间化开淡淡柔意。

　　*

　　这一觉若云舒觉得睡得沉酣，等天光大亮，看到眼前雅致的寝屋，还觉着懵得很，眼前场景好不真实。

　　更错愕的是，案桌前居然还坐着那位青木神君！

　　若云舒掀开毯子骤然坐直，使劲睁大眼眼，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眼前的人依旧不紧不慢地煮茶，“你昨夜忙得很晚，已日上三竿了。”

　　若云舒心神未定，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于是试探道：“这是神君的寝屋？”

　　“是你的。”神君就着煮好的清茶，斟入白瓷茶盏携来浅尝，“施了些法术，这样住着也舒服些。”

　　化物之术？！

　　若云舒骤然一惊，虽打小就听说诸神执掌天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然也能化物，但从未见过这等高阶法术，今日目睹，还是忍不住惊叹。

　　转念之间，若云舒心中悄然生出希冀，他既有这等神通，说不定真有法子修复残魂，只是不知，他肯不肯帮。

　　思及此，若云舒偷偷瞄了眼正在品茶的人，眼珠轻轻一转，当即捋好思绪，小跑着凑过去，乖巧捧起茶壶为他斟满，“不劳神君费力，交由小妖侍奉，您只管慢慢品就好。”

　　双手奉上茶时，姿态温顺，青木神君的眼神略感困惑，接下茶杯后，只轻抿一口便轻放下。

　　若云舒见状，又道：“可是茶凉了不好喝？小妖这就去烧水。”

　　“不忙。”青木神君似不习惯若云舒这般殷勤，抬手制止，随后温和开口，“你有什么事么？”

　　“小妖感谢神君体恤，施法布置寝屋，心中感激。”若云舒捡着软话哄他开心，见他脸色依旧，于是慢慢放下茶壶，双手屈成爪状在桌案边扒拉，朝他探了探口风，“神君仙法高强，能不能复活生灵？”

　　“你问这个做什么？”

　　神君饮茶的动作倏忽一顿，眼底隐含了几分审慎，抬眼打量过来时，若云舒怕他不肯帮忙，忙恭敬地朝他拜上一拜，诚恳道：“小妖想请神君让一盆海棠花起死回生。”

　　“海棠花？在何处？”

　　听着并无回绝之意，若云舒忙压住心底的欢喜，“神君稍候，小妖这就把花抱来！”

　　若云舒手脚快，转头就从外墙角抱进一盆花叶败落的枯海棠，但还是期待地送到他眼前，“请神君看看，是否还有救？小妖养十年了！”

　　咳――

　　神君望着那枯死的海棠，差点失了仪态，所幸及时掩袖遮了唇角，压下一声轻咳。

　　神观附近灵气充足，寻常花草早该滋生灵智，这盆花居然十年都养不活？

　　观摩了会儿这枯竭的花，神君才道：“依本君之见，你大抵无养花天分，不如趁早换个喜好。”

　　“真复活不了吗？”若云舒不死心地追问，没听到回应，肩头瞬间耷拉下来，眼中满是失落，似有不忍地摸摸凋零的枯叶，“能帮小妖探探这里头的花灵，还在吗？”

　　闻言，神君眉尾微挑，低眼瞧着那盆枯花，指尖靠近刹那，面色一怔，抬头望向少年，“为何要复活这里头的残灵？”

　　若云舒鼻尖的叹息释出怅然，“她原本是住在山脚下的奶奶，小妖受伤险些在寒冬被冻死，被她抱回家养，后来狼妖捣毁村子捉走孩子，她救人时也被害死了，小妖耗尽灵力把她的灵魄封进家门前的海棠花里一起逃上山，碰巧吸了神观散出的灵气，于是就守着它修炼。”

　　十年前为掩人耳目封印了妖力进入青木地界，不慎遭山妖突袭负伤，又逢大雪封山，浑身皮毛冻得发疼，只能蜷缩在山脚积雪里等春来日暖再说。

　　巧的是被这拾柴老人发现，包了粗布袄子踹在怀里带回家中，在伤处敷了草药又煮热迷糊来喂，被当作猫养着。

　　贪食灶上热粥和卧在她枕边取暖的旧事还恍如昨日，若云舒拨动枯叶，仿佛在抚摸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被狼妖残害的画面闪过脑海，若云舒被刺痛似的闭了闭眼。

　　直到敛去眼角的水光，若云舒才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委屈道：“小妖没经验又没人教，谁知道这花每天要浇几瓢水才能活！”

　　此言一出，原本营造好的悲伤气氛瞬间被打破。

　　每天几瓢水？

　　听到这质朴直白的困惑，青木神君收回刚刚被触动的同情，觉得面前的这盆花比较可怜！

　　但他吐槽归吐槽，手上却未再迟疑，指尖触及花叶时，刚释出淡银流光，盆里的死物就在两人面前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开始脱叶，如同经历四季轮回，最终重焕生机。

　　若云舒乍一看花竟然真的起死回生了，勾着手就上前扒拉几下花瓣，不由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神情里难掩激动。

　　他静静看着少年脸上的欣喜，眸光泛起一阵细碎晃动，但很快便敛去波澜，将这缕异样心绪掩去，紧接着道：“活了。”

　　得了回应，若云舒面露欣喜，随即扭头听他嘱咐：“养花浇水的讲究，你有空去问问养花人，会比较好。”

　　“养花人？”一听要找人，若云舒的笑脸一下垮了大半，普通养花人哪有神仙懂得多？

　　小眼神时不时瞟向神君，试图激起他的同情心，“小妖修为低微，离开神观不久就会变回原形，在外头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野猫赶，能去哪里找养花人？”

　　青木神君微微沉吟，思索片刻后轻声许诺，“等本君办完事回去，请司掌百花的花神来教你。”

　　等来这句话，若云舒表情瞬间舒展，语气认真得不行，“当真？”

　　青木神君唇角抿起极浅的笑意，应道：“自然不骗你。”

　　得了承诺，若云舒心满意足地抱开这盆海棠花放到折窗前，才回来翻起桌案上的告文，端正递出，“告文小妖都整理好了，请神君过目。”

　　“本君已阅过了。”青木神君饮尽杯中余茶，说话间起身，神色渐地肃然，“你告文中所述的那只霍乱山野的狼妖，可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