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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世事难料 ...
“为天下,为家国,为黎民……”
素纸上的墨字遒劲有力,叶氏唯一的家训,如剑悬在心头,如鞭缚着周身,于是曾经轻狂自私的纨绔套上彬彬有礼的君子皮,走上了先辈的道路。不过他到底比不过父亲的老谋深算。不过就算老谋深算如父亲,不也不得善终?
写下“为家国”三个字,如玉似瓷的手指上还缠绕着一根细细的白色发丝。
“其实,霁明,我只希望你日后别长成个祸害。”那人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我要走了,你在京城,要有自己的主见……算了,你还是别太有主见为好。唉,总之……”
“平平安安,知道没?”
“……等等,唉,有机会的话,叶氏家训还是要遵守的,听到没有?”
“你这话说得跟遗言一样,怎么,老头子,去赈个灾之后就不打算回来了?”
“当然了,我早就想归隐了,我是对你放不下心好不好……”
“随便你,你要归隐就归吧,别到时候种田种不下去饿死了。”
“为黎民。”执笔的那只劲瘦有力的手,它喜握扇子,却拿了一辈子的笔和半辈子的弓,为了先帝,这双手的主人随军辗转南北,落下一身沉疴,呕心沥血换来一捧颠沛流离撒了大半的土,埋在京郊,先帝至死也没有去过一次那衣冠冢。
“只怕我要辜负您的期望。”叶雨兮自嘲一笑。他将笔一扔,撒出了半管墨迹,晕了白纸,混浊不清。
他垂眸看着那片墨迹。侧面瞧着,他肤色温润,发丝如墨,眉眼里像是藏着一片群山,雾雾霭霭里隐约是压着的夜色。
【“你必须杀死苏廷玉,才能使所有人活下来。”】
他真是不甘心呐,虽然,虽然他知道……一切美好的留恋的爱着的事物,总是会很快就像泡沫一样,像一场梦一样消逝,像潮涨后很快就是潮落一样,它们总会离去,他们总会离去,一切就又宛如回到最初。所以他为什么还是那么天真而执拗地相信会有什么转机呢?
就连叶勤那个混账也是一个大骗子,他心想。
不会有转机的。
【“你只有杀了苏廷玉,你在乎的一切才不会消失。”】
【“而且,神君选中了你,也只选中了你,如果你失败了,世界也就死去。”】
【“你要成为罪人吗?你要徒劳旁观,看着自己失去所有吗?”】
不会有转机的。
【“闭嘴。”】
【“我说过很多遍,我会杀了他。”】
四十四板结结实实打下来,练武之人也得半死不活。
迷茫眼隙里游逛的白光,好半天才意识到是细雪漂泊。那垂下的袖袍,墨色的,鲜明无比的是谁?红伞很常见,他曾经送过一个人一把,现在还回来一把,其实早该还回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他攥住了攥不住的衣角,又松开了手。
因为一切拥有的终究要失去。不如放手。
他们只应当互相仇恨。
【“那就好。如果你想要所有你在乎的人活下来,这就是必经之路。你和他之间必有一死,无可转圜。”】
—————
那一年,“莫大夫当年为二公主看诊,诊出了喜脉。”
熙熙攘攘的上京城,来客摩肩擦踵的茶楼,寂寥空静的宫墙,一小片天。
“先生,您究竟是想查什么?”少年担忧的眼神望过来,“陛下即位才两年,现在局势已经很混乱,若是再生变……”
叶雨兮转动手中茶杯,“他不是要闹吗?要闹个天翻地覆吗?我陪他闹,看谁更狠些。”
国师发动骇人无比的清君侧之举,世族等人拼死抵抗,最后血染宫城,国师目的虽达到,但也挨了五刀,这五刀都是叶雨兮捅的,据说国师是差点就当初咽气了。
“……先生,您莫要意气用事。”
“我没有。二公主身旁曾有一个很亲近的宫女,后来那宫女离宫了,踪迹不明。或许是死了。但我现在有了新的猜想,你记得苏廷玉送给舒家的那个小妾吗?”
如果要布局,从这里下手是相当不错的开始,叶雨兮轻轻笑了,“我有些想念殿下了。”
随后小叶相站起了身,“承安,替我去查档案。”周允城愣了愣,这种事情通常都是老师自己做的,以免信息有缺漏,怎么今天……
小叶相又接着道:“不用有负担,你翻仔细些,翻久一些,让大家都知道你我态度就好。”
“大人!大人……小叶相他……”素月仪态尽失地敲开书房的门,“公主殿下……”
国师正琢磨着空缺官位的人选,烦心不已,但闻言也只是淡淡皱了皱眉,“我知道。”
素月颤抖着翁动嘴唇,“那您……”
国师笑了,“他也知道。”国师的脸色极苍白,笑着却微垂着眼,配着轻柔的语调,却让人不敢直视,“真是可怜。从替罪羊到鱼饵,身不由己一生,到死恐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要感谢叶雨兮呢。”
“叶雨兮现在大张旗鼓作势要找当年二公主一案的疑点,当年的那些插了手脚的暗中获益者就愈发不安,但他们对付不了势头正猛的叶雨兮,只好掉头把刀刃指向弱者,也就是二公主这个鱼饵了。”
素月反复攥了攥拳头,无力地倚着门框,拧着眉抬眼又捂唇闭眼,“她又有何罪。”
国师摇了摇头,“处在棋局之中,弱小本身也是一种罪过。”
——————
“永康公主,太祖二女,孝昭皇后所生,貌妖艳,好红裳。太祖宠之。荧惑误贻天下女子以谬范,群臣议判宜还死以赐金。”史官将笔墨沾透了宣纸,留下一个无名无姓之人的生平,只字不提元和之治时那高悬的圆月、与太平天音。
有人说,她若有贞节,应如余洁心自缢而死,而不该苟活至今;有人说,她败坏礼俗,会毁掉国家的根基;有人说,她是荧惑附身,不死则国必亡……
有人是怕她还活着,自己的罪行就会有被揭露的风险;有人是从潇湘楼得到了一些讯息,想要让她死去以图谋什么;有人同样获得了讯息,却也希望她尽早死亡以使图谋者的计谋失败。
“臣附议!今我大雍灾祸连连,正是旧案未了,有违天命,而遭神罚啊!何不趁此做个了断!”
“若我们罔顾律法去包庇她,只会引起民心愈发不满啊!何不趁此做个了断!”
众人异口同声:“请陛下明鉴!”
大殿里的龙椅上,九岁的陛下正在偷偷示意身旁宦官给自己塞瓣橘子,闻言,不假思索望向站在右侧下方的国师,“都依苏卿来办吧。”
此言一出,“这不妥啊,陛下。”西台令斐济开口道。其他人也慢半拍地零零散散附和,不知谁趁机塞了句过分的话,还是说有人临场反水,有一小块突然爆出了争吵,端着笑容站在国师身侧的新任右相白期正是个只会一味和稀泥的,而国师始终没发话。
正悄咪咪往嘴里塞早餐的卫凌铮突然被人一推,“卫大人您说说!您以前不曾是公主殿下的伴读吗?”
卫凌铮:“啊?呃,卫某?卫某不知道啊……”这是个三不知的。
白览在一群混乱中站出个遗世独立的模样,一板一眼严肃地捧手行礼道:“陛下,臣要上奏。”这是个实事派。
小皇帝牙齿一咬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稚声稚气地回应道:“白、白卿说。”
白览道:“陛下,臣以为诸臣既为一个旧案争得不可开交,想必是粮草已有着落了吧?不如趁此敲定要出粮的州。”
喧嚣的朝堂立竿见影地稀稀拉拉安静下来。
小皇帝依然扭头看国师,国师终于开口了,“当然没有。”
他环顾四周,淡淡开口,“反正连这点粮草都凑不出,还打什么仗?叫定河回京吧。”
装死的大臣们又立刻复活了,一秒挤了千百个理由出来,吵吵嚷嚷,待到朝会散了,也都没有就什么大事决定个所以然来。
下朝后,小皇帝缠着国师不知问什么,隐约听得见零星字词譬如“先生”“罪臣”,后又似是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却也不知具体了。而另一侧有一个胖了一圈的男子笑着和卫凌铮搭话,“好久不见啊,卫大人。”卫凌铮微微颔首,“你外任几年,是许久未相叙了。”男子笑着压低声音,“我才回来就撞上这事了,近日关于那位公主殿下的事儿闹得是愈发沸沸扬扬了……没连累到你吧?”
卫凌铮摇摇头。
男子哈哈大笑,“也是,今非昔比,你如今官至东台令兼乌衣阁议事,是卫家家主,谁还敢像以前那样轻贱你?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都不容易。那二公主也是,谁能想到是个带来灾祸的荧惑星?你说是吧,卫大人。”
卫凌铮跟着微笑,“是啊,谁能想到。”
“世事难料。”
——————
明道茶楼。
“大人,您的客来了,小的就先告退了。”管事的殷勤倒好茶,随后退了出去。
苏廷玉侧头看向窗外,墨眸淡漠凉薄,午后的日光晕染在他的半张脸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仿若非人。
他必须见见常乘月,余洁心三岁的孩童不会开口,那个去温州的莫医师还不知所踪,只有常乘月是唯一的突破口。
本来叶雨兮倒了,有罪者就不会再急切于害怕旧案被翻,但他们仍死咬着二公主不放,其间必有隐情。
“咚、咚咚……”踩踏木板的声音渐近,但苏廷玉抬眼望去时有一瞬错愕,因为推门掀袍跨槛而入的——
一身蓝衣,眉眼锋锐,神情沉静。
白览。
“这是什么意思。”苏廷玉转动茶杯,却没有喝,白览在他对面落座,“他不愿来。”
“所以就给你钻了这空子?”苏廷玉挑了挑眉,“我明白,他自是恨我,但我非为私事而来。”
白览坐的板正,他认真地说道:“我来见你,也不是为了私事。”
“夜家不遗余力想要掩盖过往,但世家之间各有算计,都心怀鬼胎,有人知道了重大的消息,因而暗地里转变了风向,也有人选择趁着浑水,将手伸向了你唯一的学生欲施行挑拨离间之计——”
“但这一切,都和我想说的无关。”白览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在他身上是很罕见的,这个年轻人多次被卷入风暴里遍体鳞伤,过早透彻了那些无聊透顶的游戏与斗争,一直在依靠蜉蝣之力欲撼大树但自然不成,于是眉眼总是严肃地紧皱,带着单纯的认真和可笑的执著。
“请国师大人助我,前去温州借粮。”
温州,是什么地方?它在上京以东,半包围整个上京,它是上京的护盾,上京的卫城,如果上京是齿,它便是唇;如果上京是王,它就是为王而死的死侍,两地是密不可分的。因而,许多王公贵族居于温州,因而,温州享有最多的偏爱与特权,它千里的沃土上是无数座堆满了发霉也没人要的粮草的常平仓。
但,三分之二以上的常平仓,都非朝廷所有。雄踞在这篇大地上盘亘于所有人头顶上的大山——世家,才是它们的主人。这也是世家的底气之一。因此,大雍凡逢大战或灾厄,万人之上的帝王也总是要垂下头低声下气三番五次地请求,为那几粒米。
苏廷玉惊诧又怪异地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眼,回想起《千秋梦》对白览的定位和描述:
【深情隐忍、爱而不得的男二一枚。循规蹈矩的年轻古板,世家子弟。遇见女主后被她闪耀的灵魂迷住了,为此不惜杀了自己那总惹祸的低低,大义灭亲。之后男女主兵临京城门下,也是他在双方激烈死战时关键地打开了城门,迎新帝入京,很坚强但是因为无意撞见男女主一起吃糖葫芦的场面就默默碎掉了呢。
——《千秋梦》作者孤寡老人在评论区的留言】
“你这是在背叛你的家族,背叛你的出身。”苏廷玉冰冷的墨眸注视着蓝衣青年,语气添了几分索然无味,“我没兴趣给无聊天真的小孩送葬,你似乎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
白期正之子,唯一的亲儿子,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从未出过半分差错,一言一行,都有定准。直到十二岁后他的母亲去世,继母入门,他忽而不再敬重长辈,常常出言顶撞,句句质疑,礼数尽废,还偷偷翻阅不是宗族长辈为他选定的书籍,甚至离经叛道,逃出经常找隐士安毅——一位知名但为庶民出生因此世家从来瞧不起的狂人拜师,中途不知经历了什么,好像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后安分了许多,接受戒训,接受安排,接受订亲,攻读书经,在长辈身旁谦逊顺从地侍奉,直到——国师教唆常家那位二小姐去北疆以抓住常家这枚筹码,可谁知道,那“二小姐”竟在北疆真的闯出了一番战功,世家惊慌失措,待到班师回朝时才放下心。
原来那“二小姐”是个男子,只是小时体弱,常家才把他当作女孩来养,得知不会出现第二个安远侯,各怀心思的人们还来不及仔细打量这位风尘仆仆、面容稚嫩却数次奇兵突险取得大捷的年轻将军,忽然大殿门一开。
“乖巧”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白览走入,跪下就是张口请陛下撤回与常家二小姐的赐婚,人们还未反应过来,小将军就随之站起在那身形单薄的少年旁跪下,一字一句说自己要举荐两个人,以战功为代价换取。
一个人,叫萧鹤川,一个人,叫白览。
那时有人望见两个少年的背影,才发现如出一辙的相似。
知情者看得清,那是打不掉、折不断的叛骨,灭不掉、浇不毁的倔火,逆大流而行、非要撞这南墙的人。
“但我未背叛我所行之道。”白览道。
【“警告,警告,剧情将有重大偏移,请宿主及时归正剧情,请宿主及时归正剧情。”】
“我无法答应你,即使我的确需要这一笔粮草。”苏廷玉语气轻柔,白览死死盯着他,“为何?只要你答应了,我可以把他们所图所谋全部都告诉你,一点也不遗漏,你不想知道吗?只要你答应我,而且你难道不清楚吗,如果边防失守,朔月入侵那又会是生灵涂炭之景……”苏廷玉轻描淡写地道:“我当然想啊。”随后轻轻笑了,“白子明,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想做就能做之事?”
“大雍如果亡国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苏廷玉!你分明是贫苦出身,你为什么不能为那些与曾经的你境遇相似的人有一点些许同情之心?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疯了吗?你不怕死吗?你……”
“认命吧。大雍如果亡了,那也是它的命。”毫无疑问最终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白览沉着脸,心事重重地走下楼,小二给他递来食盒,“白公子,您订的糕点。”白览接过,又闻小二笑说道:“可又要是带回给白二公子的?”白览神情终于缓和些许,“近日罚他抄古籍,想他改正些顽劣心性,他却死性不改,但到底是依言抄完了,就来闹我给他带吃的,我也没理由拒绝。”
拎着食盒才拐入小巷,蓝衣青年便止步,如同自语般道:“阁下有何贵干?既想相谈,何必鬼鬼祟祟地跟从?”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衣人,闻言对方缓缓掀开兜帽,鎏金朱红半面面具贴着脸庞,声音温和清润,“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各取所需。”
“国师所不能承诺的,鄙人却可以,并且,比他更好。”
白览转身,“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黑衣人沉吟片刻,“白大人应当听过,‘巫无云兮,祝祷难起。巫无云兮,愿赴柴薪。’”
白览的眼神有一瞬波动,“您是……”
“在下不才,巫谷谷主,巫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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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用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来修改这篇文。像是在雾里行走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去哪里了,只是在乱转,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样才能到达我的目的地。最后它还是不如我意。 究竟要如何书写,才能呈现出我脑海中那样繁复瑰丽、生机勃勃、不可言说……的世界呢?我最终把它修改的与原版面目全非,我也不确定这是进步还是退步,但我希望它真实,至少后者在这一方面比前者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