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也为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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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有言，不可争不可争，命已定命已定，世间万事皆流水，金丝缚身，空望东去。唯拜祭明月，方受垂怜，得脱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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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睁开眼，看见白衣的仙人立在眼前，给他一个温热的素馍。
是梦吗？是幻想吗？是临死吗？
定睛一看，他才知道这并不是仙人，仙人的衣袂不会沾满尘土，仙人也不会踏入堆累尸体与呻吟的小巷。可接过素馍用力啃咬时，老翁看见这人的肩头、发梢、睫羽都落满了轻雪，神情温良得就像小溪的流水，圣洁得就像天上闪烁的星辰。
他又恍惚间觉得，眼前之人是一个仙人。
张侍卫右手提红灯，左手推开冰冷府门，迎白衣之人入府。来者他并不陌生，小时他就听过这个人。他是四岁便能言善道的神童；他是九岁便能吟诗作赋的才子；他是十七岁便站在高高的朝堂上痛斥帝王过失的谏臣。
后来，他又在春夏秋冬里，来人在府门前大骂国师的荒淫无道，用精确的律令为据，列举国师的罪行；用恰当的言辞，来批驳国师的举措；用愤慨的语气，来表达对国师的失望；用锐利的目光，来戳穿国师的阴谋。如今他却自己也陷入到这阴谋里了，为着他人。
手中纸灯静静燃烧，载着雪的白衣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余初是府上的小侍女，她被素雪大人指派来接引客人。来客是熟悉的来客。
在余初还是个被老翁抱着的小女童时，她看着万千人因此人而得救，余初的父母将懵懂的余初举过头顶要她看清恩人，小小的余初看见恩人温和地笑着，站在人群中，像庙里不沾凡尘的高洁塑像。
后来再见，她有疑惑，有羡慕，也有妒忌，其余是感恩。
如今又颇感新奇地感受心里的那点怜悯和同情。
苏廷玉身披厚氅，带着倦怠打开门，入目便见来人满身新雪，冷得发颤，在阶下抬头与他对视，两人皆沉默。
梅花幽香，苏廷玉注意到那粗布磨红了他的脖颈，余留一片红痕。
片刻，来人拱手折腰重重行礼，“大雍日颓沉，吾缚罪满身。空焦心煎迫，风雪不由人。”
“请君挽澜扶厦，救大雍。”
“求一个奸臣救国，何其可笑！”
“是为师无用。”青年黯然垂泪，“承安，你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这是最后一条无路可走之下的路了，一旦我不抓住这次能短暂出狱的机会去求那一线生机，待来春被流放边疆，只怕是会和当年萧鹤川一样非死即残，只是萧鹤川好命，大难不死后又逢定河和苏廷玉将他重新举荐，可我怕是要死在去北疆的路上。并且就算不死……也难以再干预朝堂之事。”
“先生！”在此次风波中被贬至九品小官的叶雨兮之徒周允城重重跪下，扯着叶雨兮的衣袖不肯撒手，就差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是奸佞误国，是先帝错看，先生何错之有！若大雍……”
“难道你要我认了这大雍命数已尽吗！”叶雨兮甩开周允城的手，提高声音轻斥道。“君子不违诺。”他向外走去，“且容我……再搏一次。”
“承安，说为师天真也罢，可笑也罢，可人不总是这样？抓住一缕星火就要不顾一切地走下去，纵使道路再艰难啊，既然是我选择的方向，又有什么可难过的？只要相信自己一直走下去就会看见曙光，或是能为后来者指明方向、冲破屏障，那一定是像殉身化凤、祭天求霖的刘神女一样，是微笑着死去的啊。”
“所以，这就是你的打算？”白发的国师端茶的姿势优雅从容，“以身入局换江山……好魄力，前右相大人。”
叶雨兮垂眼看着温热的茶水，平静如死潭的语气，“少阴阳怪气，大雍亡了对你没有好处。而且，你承诺过的。”
“可我还是不明白。”苏廷玉移步至叶雨兮身前，俯身与他对视，语气轻柔得像情人之间的悄悄话，“你难道不知道，我多想杀了你？”
叶雨兮匿在袖中的指尖抖了抖，他温和一笑，毫不畏惧地直视他，似乎极为笃定地道：“你不会杀我。”
哐当！
谁人茶杯陡然脱手碎了一地，叶雨兮感到自己骤然被夺走呼吸，脖颈慢条斯理攀上的冰凉指尖像毒蛇冷得他不自觉发颤，他连声音都是抖的，却含着笑温和地看着眼前俯身下来将他全然禁锢在椅上的苏廷玉，平静无澜的眼眸里毫无情绪，轻声重复道：“你不会杀我。”
苏廷玉扼着叶雨兮的脖颈，按出了红痕，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畔，咬牙切齿地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就在叶雨兮脖颈右侧，一道显著的疤痕横亘，那冰冷的指尖划过疤痕，叶雨兮几乎下意识颤了颤，他的眼神却无波无澜，没有丝毫怒意，他伸出手搭上苏廷玉的手腕，呼吸逐渐困难也不完全影响他要说的内容，“你……还差，多少枚梅佩？不要装听不懂，我知道，你在收集。十二枚玉佩……抵一道圣旨，可十二枚都在，咳咳……不同人手里，你应该连五枚都没有吧？”开国元年，先帝铸梅佩十二枚，白玉镶金，分别送十一人，并下旨曰十二梅佩抵圣旨一道。这东西说严重点是和传国玉玺一个级别的。
他微微侧头，同样地靠近了对方的耳侧，轻轻地笑着问道：“而我手上的那些……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吗？”
以威逼不得，便利相诱之，这个正派君子曾经不使这些手段，不是他不会，只是各方的顾虑让他收敛。如今破罐子破摔，更何况，本来彼此之间就已经将所有阴私晦暗坦露，谁都知道谁的每一幅面孔。
一片静默中，苏廷玉带着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情松开了手，“呵，算你走运。这次，你死不了。但是，最好小心下一次。”叶雨兮却没松开搭在苏廷玉腕上的手，一边闷咳一边道：“既然如此，答应我，好吗？只要你答应我，所有，我都拱手相让，好吗？……闻卿。”
他胜了，便装弱者的姿态“求饶”却实为胜者的“谦虚”作态来一点无法令人拒绝的要求。
苏廷玉掰开叶雨兮缠在他腕上的那几根手指，“何必惺惺作态？你这样只会令我厌恶。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
叶雨兮温和回道：“为天下，为家国，为万民，也为了你。”苏廷玉一笑，“我不信。”他起身，“不过，姑且答应你，我会保下幼帝。你该庆幸，我本就不打算杀你，你还有很大价值。”
叶雨兮闻言弯起了眉眼，“……不胜荣幸。”
苏廷玉挥袖转身向门口，“素雪，给‘贵客’安排厢房，他要长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意。
身后叶雨兮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咳咳……苏廷玉，等等。”伴随而来的是有些踉跄的脚步声，苏廷玉转身，冷冷问道：“何事？”
一步，两步，三步……
脸色苍白的青年毫无防备地坠倒，被苏廷玉伸手接进怀里。
苏廷玉拢着昏迷的叶雨兮，安静地站立了一会。
接着，面无表情的白发国师扯来架上昂贵的白狐大氅严实拢在昏迷的青年身上，抬起指尖轻按在对方的额头上。
虽说他体温一向较常人过低，如此测温定然不准，但苏廷玉倒也不在意，他本就是走个形式，让系统扫描才是本意。
【“染了风寒，身上的伤也没好全，不过他身体好，这么单衣薄裳地挺了几天也没出事。要换你来，都等不到染风寒就溘然长逝了呢~”】
【“我不会挨四十四杖，也不会被抄家后衣服都没得穿，还没钱点炭盆，更不会卖了珍贵之物后钱都拿去送人，你的假设不成立。”】苏廷玉回答道，一边将青年打横抱起，推开房门，素雪为他撑开红伞，遮挡纷飞漫天的大雪。
“陈太医呢？让他过来。”
“是。”素雪低头答道：“对了，主子，您欠了三次药未喝，不如趁机让陈大人重开一味没那么苦的……”
苏廷玉：“……不用，我只是忘了。而且陈太医他就是故意的。”
【“连我的贴身侍女都敢诽谤我了！”】苏廷玉在脑海中控诉道：【“系统，赔我工伤，我要求今天不处理政务了。”】
系统哀叹：【“宿主，工作堆在那里，假装看不见并不会让它消失。你迟早要干活。怎么？难道你就这么热衷照顾你的死敌？”】
走入屋中，苏廷玉将人安放到床上，【“我发什么疯。要不是剧情需要，我早就杀了他。”】掩好被角，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你记得就好，他可是我们怀疑名单上怀疑值最高的人物。”】
【“如果一旦发现他就是那个‘天选者’，不论剧情，不论世界稳定度……”】
【“请即刻抹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也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