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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难关 为天下昭昭 ...

  •   江聿燃习完剑,便去文华殿听云少师讲课,直至申时三刻结束课业,待回到昭阳殿,奚昭已经传来晚膳。

      宫婢给江聿燃盛好鸡汤,退至一旁侯着。

      他满身疲惫,想尽快吃完,沐浴歇息。

      奚昭用完膳后,便去内寝换夜行衣,待她出来,江聿燃已吃完去沐浴更衣了。

      “霜凝,让他早睡,今夜不许离开昭阳殿。”

      霜凝应下。

      随后奚昭从密道离宫。

      宫外,徐府。

      徐诗韫坐在窗前吹风,一只信鸽落至窗台,她将鸽子抱进房中,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发现,合紧木窗。

      [戌时三刻,明府见。]

      她将纸条用烛火燃烬,放飞信鸽后,换衣整装。

      同时,正在靖国公府的风允珺也收到了密信。

      戌时至,奚昭抵达明府,府中灯火明,月娘面色焦急,匆匆行至她跟前,与她耳语:“殿下,今日恐不宜见面,徐娘子先至,闲王便突然寻来。”

      奚昭重新戴上帷帽,转身欲走,府门便又传来响动,她闪身躲至门后,月娘见是风允珺,松了一口气。

      “殿下,是风元娘。”

      风允珺见状,甚是奇怪:“昭妹为何不进正堂,躲起来作甚?”

      月娘:“闲王在此。”

      几人正纳闷,好端端地闲王怎会寻至此地,院落方向便传来隐隐争吵声。

      “奚枫,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说了月娘是我的友人,今夜不过是友人小聚,这里没有别的男郎。”

      奚枫:“你这几日对我视而不见,定是私藏了其他男子,到底是谁,你让他出来!”

      徐诗韫烦躁不已:“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你快回你的王府。”

      “我不回!今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明日我就去求请阿耶赐婚!”

      徐诗韫:“不要胡言乱语!谁要跟你成婚!”

      “徐诗韫,你背信弃义!”

      “是你先诓骗我。”

      “可你知晓我的身份后,还是与我无媒——唔唔唔……”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院子里的狗都被吵醒了,府门口的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风允珺最先开口:“诗韫她……”

      奚昭:“她竟然……”

      月娘:“竟然和闲王……”

      “奚枫,你够了!你每日这般阴魂不散,我真的受够了,今日在此,割袍断情,不复相见!”

      “徐诗韫,你怎能这样对我,你怎能这样对我!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说你会怜我爱我,你说待我及冠便会与我成婚,你说只要我听你的不与外人言说,你就会与我长长久久,你骗我,你骗我!你不喜爱我,为何要与我纠缠多年!”

      月娘震惊,捂住耳朵,看了一眼奚昭,怕听多了真被灭口。

      风允珺越听越觉得有趣:“还纠缠多年,诗韫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徐诗韫压低嗓音:“是你先诓骗我的,是你说你是定国公府不受宠的庶子,后来却又成了陛下的八皇子,我不与你在一起,你便要闹得人尽皆知,我厌恶你奚枫,我厌恶你!”

      院中隐隐传来奚枫的哭声。

      奚昭摘下帷帽,快步行至院落,断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皇家的脸都快被奚枫丢尽了。

      风允珺拉住她:“你不宜露面,我去。”

      奚昭:“无妨。”

      徐诗韫眼眶泛红,瞧着坐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奚枫,拿出手帕丢在他身上。

      奚昭行至院中,语气严肃:“莫在此地吵嚷,到正堂去,本宫有话问你们。”

      “太子阿姐——你怎会!”奚枫看清来人后,吓得连忙从地上爬起,用手帕抹了抹脸收进袖中,站得笔直。

      不多时,风允珺和月娘也行经此地,徐诗韫转身跟随,奚枫脑袋空空如也,呆愣在原地。

      徐诗韫折返回来,踹了他一脚:“都说了是友人小聚,你偏不信,胆敢将今夜见过殿下之事宣扬出去,我饶不了你!”

      奚枫抿唇,此时脑袋倒是灵光一现:“我偏说!你既与我割袍断情,你既厌弃了我,你便管不得我!”

      说罢便仓惶跑向正堂。

      徐诗韫追上去,掐他的腰,捶他的肩,踢他的腿。

      两人推推搡搡跌进正堂。

      奚昭扶额重重叹了口气,实在没眼看,挥了挥手:“坐下,都坐下。”

      奚昭坐于正位,二人规规矩矩坐于一旁。

      风允珺坐在对面看热闹,月娘沏了一壶茶将准备好的点心端出来,侍奉在奚昭左右。

      “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诗韫难以启齿。

      奚枫可算找到机会大诉苦水,眼泪直流:“太子阿姐,你要为我做主啊,徐娘子她,她欺骗我的感情!”

      奚昭眼神冷淡:“憋回去,别在本宫面前哭哭啼啼。”

      奚枫抹了抹眼泪,乖坐一旁,闭口不言。

      既然奚昭和风允珺都知晓了,徐诗韫也不想再遮掩此事,将始末解释了大概。

      “所以,诗韫。”风允珺看看徐诗韫又看看闲王,闲王好歹也是个王君,不给个交代确实说不过去:“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闲王开始耍无赖:“我不管!徐诗韫,而今太子阿姐可替我作证,你就是辜负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徐诗韫恼火得很,今日奚昭送来密信,约定在此相见,一定是有要事商议,可如今却被闲王打乱,她心里烦躁得很。

      也怪她没有留意行迹,竟被他一路尾随至此,谁能想到这个男人会在徐府外面从早候到晚。

      “这有什么!闲王怎这般小肚鸡肠,我一个女子尚且不曾向你讨要说法,你倒是先反咬我一口!要我与你成婚?想都别想!若敢逼迫,我便剃发为尼!”

      奚枫彻底没办法了,眼睛憋得通红:“你!徐诗韫,我恨你!”

      “行了,别吵了,八弟,你先出去等,本宫和徐娘子私聊片刻,会给你一个交代。”

      奚枫起身走向门外,一步三回头:“太子阿姐,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再过两年我便及冠,阿耶定会要我娶王妃的。”

      奚昭摆了摆手,催促他出去等,示意月娘引他出去,离这边远些。

      奚枫离开后,奚昭先说正事。

      她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交给风允珺和徐诗韫:“后日,吾将会上书,推行新令。”

      “这么快?”风允珺打开文书,文书上写了许多应对策略,是奚昭对每种可能发生的后果,做出的补救措施。

      “推行新政,任重道远。”奚昭不觉得快,她已经筹谋两年之久,而今国泰民安,边关无战事,正是好时机。

      有些事她必须要在坐上皇位之前解决,这样在登基后,她才有足够的力量在朝堂桎梏旧臣。

      徐诗韫:“殿下说的对,上书只是开端,若要推行,恐惊起巨浪,不止于朝堂,更甚之于大周天下。”

      奚昭:“此为险棋,不论吾会落得何等下场,你们二人要稳定军心。”

      “阿姊要与舅父见机行事,军权可明放暗守,中宫那边也交给阿姊,务必提醒母亲防备隔墙有耳。”

      “诗韫以吾之名传递密信,提醒吾在朝堂之上的暗棋,静观其变,切忌轻举妄动,纵是最坏的结果,吾离开了朝堂,归顺吾之朝臣,行事更要稳妥,吾的字迹,只有沈清许仿得,每条密信,务必经她之手。”

      徐诗韫打开手中文书,其上写着几方士族,方知奚昭已不知不觉中拉拢了诸多朝臣。

      “殿下可曾想过,这些人,心未必坦诚,或将殿下视作傀儡,或将殿下视作刺向宸王的刀,只要怀王闲王宣王还活着,只要陛下还有生育之力,便有人动其他念头,纵是诸王君不争,他们也会挤在殿下的登基之路上,因为那些男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战功赫赫为民请命的皇太女,而是一位男太子男皇帝。”

      奚昭明白这个道理,纵是陛下开了大周先例,做了表率,立了她坐太子位,也只是表面功夫,不然她怎会戴男冠上朝。

      男冠,难关。

      陛下如若真心立她为太子,真心想把皇位传给他,又怎会时时刻刻在她头顶悬难关。

      陛下想看她鞠躬尽瘁做宸王的铺路石,朝臣想看她从高处坠落粉骨碎身,天下人也在看,看她这个先例究竟会是昙花一现还是成就千秋霸业。

      “那吾便借此时机,看看有多少人会倒戈相向。”

      徐诗韫收好文书:“诗韫也想看看,那些自诩端正清高心胸宽广的男郎,对此政令是何看法。”

      不过她从不对男子抱有希望,不论他是高雅才子,还是无知家奴,不论他是位高权重,还是地位低下,不论他是才高八斗,还是空无一物,在她眼里,摒弃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男人用得都是同一副内在。

      夜话终了,三人别过。

      徐诗韫离开前,向奚昭行礼:“殿下,前路险却为天下昭昭,但愿,君行莫回望。”

      送走了徐诗韫和风允珺,奚昭才想起被安置在厢房的奚枫。

      她跟随月娘去往厢房,奚枫正坐在桌边睹物思人,眼睛红肿,不知哭了多久,正手中握着一方帕子发呆。

      她行至一旁坐下。

      奚枫没有抬头,盯着手里的帕子。

      “太子阿姐,我知你夜出东宫有自己的大事要做,我不问,也不说。”

      奚昭:“本宫信你不会说。”

      奚枫嗓音沙哑:“阿姐,我只想要韫娘,我只想和韫娘在一起,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我都不想管,我就想做个闲散王君,阿姐……我也可以不做王君……”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徐诗韫到离开都不来此处见他一面,他心里好委屈好难过。

      “我只要韫娘,只要韫娘,哪怕不做王君,陛下从未偏疼过我,我知道他不喜爱我,我虽不至于落得十二弟那个下场,可是我怕,阿姐,我怕,阿娘要我不争不抢,做个闲散王君,我不想和宸王争陛下偏宠,更不敢和阿姐抢储君之位,我真的对皇位没有想法,求求阿姐,把韫娘给我,我只想要韫娘。”

      奚昭摇了摇头,语气放软:“八弟,你不能这样求本宫把韫娘给你,韫娘是人,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物件。”

      奚枫泪眼婆娑:“阿姐,陛下一直要我娶妻纳妾绵延子嗣,六兄娶妻生子后,便来催促我,我不想娶我不想,我心里只有韫娘,我知道,我一旦娶了其他女子,这辈子便与韫娘无缘了……”

      奚昭:“你心中有她,那她呢?你可曾真心问过一句,她心中是否有你?奚枫,你非孩童,不能只会用耍无赖的方式留人。”

      奚枫摇头,边哭边捂住耳朵:“她心里有我的……”

      “奚枫,回吧。”奚昭拍了拍他的肩,戴上帷帽,走向门口:“明日还要上朝,身为皇室王君,不该只顾小情小爱,徐诗韫也不会喜爱如此心胸狭隘的男子。”

      奚枫抬头,望着奚昭远去的背影,直至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再也望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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