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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方瑾瑜 殿下,听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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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宁六年,五月廿一。
边关捷报频传,西塔国割城止战,定西将军班师回朝,陛下大喜,赦天下,减赋税,设宫宴,赏士卒。
宫廷宴饮,莺歌燕舞。
数名舞姬正在跳凯旋之舞,音律百转,鼓声浩荡,气势磅礴。
奚昭百无聊赖坐于席间吃酒,身侧的江聿燃为她布菜,作为小小仆郎,本不该出现在此地,奈何奚昭给他的偏宠太盛。
既得盛宠,他又何必遮掩,张扬一些才配得上他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郎君身份。
只要他不恃宠而骄惹是生非,陛下也不会理会他,权当他是个奴仆侍奉太子罢了。
席间武将众多,有些是与奚昭并肩作战过的,也有些亦师亦友,与风将军关系匪浅。
“殿下,听闻你纳了侧侍?”一名身形健硕意气风发的男子,端着一小坛酒,摇摇晃晃前来贺喜。
虽穿着端正的圆领袍衣,却束着高马尾,尽显桀骜肆意之态。
“没赶上婚期,实在遗憾。”他坐于奚昭身侧空位,如同昔日在军营一般,不设防也无规矩,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神淡淡地瞧了一眼萧灼。
奚昭以太女卿之仪礼娶侧侍萧郎一事,早就从长安的家信中传到边关了,如此大张旗鼓,奚昭对萧灼的宠爱可见一斑。
这萧郎夜宿春江楼一事传来传去,传得真真假假,众说纷纭,被降为仆郎是真,却也没被休弃赶出东宫。
有人说萧灼并未失贞,殿下故小惩为戒,有人说萧灼虽然失贞,但手段了得,哄得殿下舍不得赶走,当个玩意儿养着,这下谁也不知这萧灼有没有背叛殿下了。
男子冷哼一声,不论如何,这个男人他都配不上奚昭。
一个被弃养在乡下的下州刺史之子,哪里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不过也无妨,一个侧侍而已,待殿下娶太女卿之时,定会有我。”
江聿燃听到此话,倒酒的手停滞片刻,抬头看向来敬酒的男子。
他向来敏锐,这男子说的是“定会有我”而非“我一定会来”,那便有两层意思了,一种是以友人身份来贺喜,另一种便是来当太女卿。
奚昭瞥了一眼身侧的男子,不冷不热地说道:“方瑾瑜,你喝多了,回你自己的席面上去。”
听到此人名姓,江聿燃心神彻底不稳了,原来这就是方瑾瑜,曾经在边关与奚昭并肩作战的方小将军。
奚昭在边关许多年,她和方瑾瑜一定经历过许多生死离别,情谊自然深厚。
江聿燃一想到这些,就没心情吃饭饮茶了,方瑾瑜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一定是十分笃定,在奚昭这里他是特别的。
方瑾瑜拿着酒壶,行事洒脱笑声坦荡,离开奚昭的席面,回了自己的席位,眼睛却依旧瞧着这边。
江聿燃给奚昭布菜,小声问她:“方小将军与殿下相识多少年岁了?”
奚昭回看向他:“记不清了,问这个作甚?”
江聿燃摇头:“无事,就是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奚昭看向对面的方瑾瑜,性情虽然大大咧咧,行军打仗时倒也粗中有细雷厉果断:“与他父亲一样,是大周猛将,他潇洒无拘在边关自在惯了,不爱守长安城里冗杂的规矩。”
江聿燃没再多问,听多了,徒增烦恼。
中途,奚昭离席,江聿燃紧随其后,没多久,方瑾瑜便追赶上来。
“阿昭,宴席散后,老地方见?”
江聿燃衣下双拳紧握,心生忮忌,阿昭,他竟然唤他阿昭!他怎能这般不守规矩!
“方小将军,这是皇宫,请勿直呼殿下闺名。”霜凝提醒道。
方瑾瑜无所顾忌:“长安怎么这么多规矩,阿昭,今日申时,老地方见。”
说完转身便走,不给奚昭拒绝的时机。
江聿燃拉扯了一下奚昭的衣袖:“殿下,方小将军说的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奚昭不多解释:“你随我一并前去,便知晓了。”
奚昭寻找多时,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人,让霜凝去烹茶,江聿燃则留在廊桥等候,她走向静心湖的观景亭,亭内朝臣行叉手礼。
“沈尚书,荀太仆,不必多礼。”
奚昭挥袖免礼,坐于中位,沈渡和荀烨相继入坐。
“二位雅致,不去宴饮,在此逗留。”
“席上有清远足矣,老臣就不与那群武将对酒了。”沈渡笑声爽朗:“倒是殿下,怎有闲情逸致到此一游?”
霜凝端着茶水进亭,给三位倒茶。
奚昭简言:“宴上歌舞升平,把酒言欢,心久难静,出来透透气。”
荀烨端起茶杯,沉默不语。
奚昭看了一眼荀烨,扯起话题:“听闻荀太仆家二郎,明年就要科考?”
荀烨叹息:“回殿下,犬子尚未及冠,平日不见得多用功,文不成武不就的,他有多大本事,臣自是清楚,本想让他再多读几年书,近日却格外急功近利,非要参加明年秋闱。”
沈渡倒是坦然:“哎,你怎知你家二郎不用功,距离科考还有一年之久,二郎若是中了解元,你可别来炫耀,不像我家三郎,那才是真的文不成武不就,考个秀才考了七八次还是他长兄早晚恶补硬逼着他考的,真是愁煞人也。”
荀烨:“你当我家二郎是你们家大郎啊?他能中举就不错了,指望他拿个解元,那真是祖宗显灵了,依我看,他中举都难,近来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天天吵嚷着读书科考。”
沈渡:“爱读书不是好事吗?我们家三郎连打带踢都读不进去几个字,由着他去了。”
荀烨仍觉奇怪:“读书是好,但也不能急功近利,参加明年秋闱实在太急。”
奚昭饮完杯中茶水,方开口说话:“荀太仆可曾想过让荀二郎入军营历练?若有意,本宫推举,今秋便可参加武试。”
此话一出,沈渡与荀烨相顾无言,太子之意已然明显,有意提拔荀二郎,也意在拉拢荀氏。
当下定西将军凯旋归朝,方家立了军功,常年跟在父亲身边的方小将军更是功绩在身得陛下赏识,陛下封其为迎风将军,赐御马赏千金,前途无量,谁人不羡。
奚昭:“荀太仆不必急着给本宫答复,本宫也是听表弟阿珩提过几句,说荀二郎武功尚可,有意建功立业,若是荀二郎并无此意,倒也无妨。”
荀烨回话:“多谢殿下赏识,此事还要问过二郎才能给殿下答复。”
他是不想让荀北亭入军营的,且不说此事是太子对荀氏的嘉招,只说日后若是真的上战场,难免刀剑无眼,他不指望荀北亭立什么军功,安安稳稳留在长安娶妻生子谋个一官半职即可。
奚昭唇角微扬,笑不达眼底,语气却爽朗:“好,本宫等你的回复。”
旋即看向沈渡:“沈尚书。”
“啊?啊,殿下请讲。”正在游思的沈渡突然被叫到,匆忙回神。
奚昭依然微微笑着,语气已经清冷了许多:“刚才只说三郎了,清许近来如何?”
沈渡若有所思:“啊,都好一切都好。”
奚昭:“清许今年有十七?”
沈渡:“殿下,清许今年十八了。”
奚昭:“沈尚书果然爱女,不过清许已然到婚配年龄,再留下去怕是耽误了她,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未等沈渡回答,奚昭便继续说道:“本宫这边倒是有不少合适的人选,明日让清许来东宫陪本宫说说话,本宫也给她参谋参谋。”
奚昭起身望向静心湖:“边关安定,百姓安居,吾心甚慰,清许聪慧机敏,本宫喜欢,她的婚事日后便由本宫做主了,沈尚书可有异议?”
沈渡起身行礼:“得殿下赏识,是小女之幸,不过——”
奚昭打断他的话:“好了,就这么定了,本宫离席太久,该回了,沈尚书荀太仆,不必多礼相送。”
奚昭离开亭子,霜凝紧随其后,等在廊桥上的江聿燃也急匆匆跟上。
亭内,沈渡和荀烨面面相觑。
沈渡端起茶盏又放下,唉声叹气:“荀兄,你想好了,当真不接太子嘉招?”
荀烨轻叹:“沈兄,我无心于此。”介入皇储之争,实在险之又险。
沈渡左顾右盼,放低声音:“优柔寡断,简直,简直和余伯深一个德行!我懒得劝你,不过我可跟你说清楚了,清许的婚事我也做不了主了,你家二郎要想娶我女儿,自己想法子去吧,我走了!”
荀烨捶桌而起:“不娶就不娶,我儿又不是没人要!当年是你们沈家先退婚,若不是北亭一哭二闹三上吊,非你女儿不娶,我早就抱上孙儿了!”
沈渡气急双手叉腰,又忍不住指着他骂道:“嘿——荀则明!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要不是你家男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沈府外跪求,坏我女儿名声,闹得长安人尽皆知,我女儿也不至于耽误一年又一年,我也早就抱外孙了!”
荀烨:“回去我就相看人家,我就不信我们家二郎娶不上妻!”
沈渡啐了他一口:“呸,爱娶谁娶谁,自己生不出女儿,少来惦记我女儿!清许降生之日,你和你夫人怕不是馋得抓心挠肝,哈哈哈,吾家清许聪慧机敏貌美贤良,深得殿下赏识,谁让你生不出女儿,羡慕去吧。”
荀烨说不过他这等莽夫:“你你你!沈行舟,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他甩袖离去。
沈渡今日小胜,一脸得意,仰天长笑:“荀则明,说不过我又跑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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