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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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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
将萧允夫妇安置好,奚昭便打算去看一眼江聿燃,不料却被萧晏书缠上了。
“莫要跟着我。”奚昭疾行如风,身后的萧晏书怎么也甩不掉。
萧晏书紧随其后,嘴上也不闲着:“师姐,纳我入东宫吧?我不会像他一样,去青楼寻欢作乐。”
“本宫只叫人请了萧刺史和萧夫人,你跟来做什么?”
萧晏书摸了摸脖子上的溯洄哨:“师姐,我想了许久,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放不下你,我心悦你。”
奚昭停下,回身抵住他的胸膛,阻碍他的脚步:“滚回去,本宫也说了,不会纳你入府。”
“可是江——”萧晏书戛然而止,忙改口:“可是我阿弟他已然背叛了太子殿下,殿下还要留他在东宫吗?”
“你阿弟无论如何都是本宫的郎君,你且放心,本宫会好好待他的。”
萧晏书不理解,江聿燃的身世是假的,可这夜宿春江楼的事,陛下都知晓了,总归是真的吧?
他理解奚昭为了自保不得已继续为江聿燃隐瞒身世,毕竟萧家也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行这欺君之事,可江聿燃既然已经背叛了她,她为何还要继续留他在宫里。
她不是一向厌恶这腌臜不洁之人吗?
“师姐,你就留我在东宫吧。”萧晏书握住她的手,开始服软撒娇:“我定会对你一心一意。”
奚昭身后传来玉碟破碎的声音,回身望去,江聿燃站在潇湘苑的门口,这地上的茶盏不知是他故意摔碎的,还是没拿稳。
他转身回了潇湘苑,重重合上门。
奚昭推开萧晏书,拍了拍门。
木门一开一合,奚昭不曾反应过来,就被江聿燃拽了进去。
萧晏书站在门口,大喊:“萧灼!你想干什么,放太子殿下出来!”
一门之隔,门外萧晏书急得团团转,门内倒是火热。
江聿燃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奚昭还不曾见他如此急躁,她轻抵着他的胸膛,半睁着双眼,欣赏他投入的神情。
一吻落尽,江聿燃背抵着被拍得晃动的木门,将奚昭紧紧拥在怀中:“原来殿下始终不曾信任过我。”
他心里委屈,却毫无办法。
这次在春江楼设计宸王入局,她本可以与他商议好,里应外合,却什么都不与他说,将他一个人丢下,不就是试探他的忠心吗?
事到如今,她还是觉得他有背叛她的可能。
“江聿燃,本宫就是如此,对谁都不信任,嘴上说着忠心于本宫的不止你一个,背刺本宫之人亦不计其数,你凭什么要本宫全然信任于你?”
奚昭并未说谎,不论是在战场还是朝堂,她皆被亲近之人背刺过,她不得不提防。
“如果承诺不足以让殿下信任我,可殿下拿捏着我的软肋,又何惧我会背叛?”
奚昭轻推开他,抬头望去:“因为你心太软,本宫让你亲手杀死林兆河,是要你直面生死,可在宸王拿阿音威胁你之时,你还是动摇了。”
“我……”江聿燃不否认,他见不得一条无辜的性命因他而死,可是他也知晓一旦身份暴露便会牵连更多人,宸王也并不会在他承认后,就真的放过阿音。
他是犹豫了,只是出于本能的心软。
“江聿燃,你要明白,在这条路上,总要有人来牺牲,若你事事心软,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本宫为何设局嫁祸于宸王,不止是为了保你性命,还为了萧家,为了与此相关的每一个人,本宫要保护的人太多,不会因你一个人的想法就改变计划。”
江聿燃依旧委屈:“那殿下可以告诉我事情的原委,何必将我蒙在鼓里,还将我骗到春江楼去……”
这下,他的名声全毁了,他也不再是东宫侧侍了,那萧晏书竟然想趁虚而入,他不允!
奚昭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以示安抚:“阿灼,我也不是事事尽在掌握,也要靠你自己临时反应,不过蒙混宸王这件事,你做的很好,现在陛下已经对宸王产生怀疑了,这利于我们下一步计划。”
萧晏书耳朵贴在门上,迟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急不可耐地拍门吆喝:“开门!萧灼,你要对师姐做什么!”
江聿燃拧眉,转身将门打开,一掌推远萧晏书:“兄长!你敲什么敲!殿下说了只喜爱我一人,纵是我做错了事,殿下也会原谅我的!我知你忮忌我命好得遇殿下,现在想趁虚而入,没门!”
未等萧晏书骂上一句,江聿燃匆匆将门合上落了内锁,拉着奚昭的手往床榻边去。
奚昭见他并未继续埋怨,在他脸颊上赏了一个吻,安慰他:“待本宫将春江楼查封,让宸王把赈灾款都吐出来,就能为江家平反了,你别急,本宫答应你的事,一件都不会落下。”
江聿燃低头看着脚上布鞋,不去看她:“可是殿下也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欺瞒我,殿下也没有做到……”
奚昭捧住他的脸,笑看着他:“你与我心有灵犀,不必说你就能猜到我要做什么。”
“殿下又这样,每次都这样,哄上几句,下次还欺瞒我试探我,我就这般不值得殿下信任吗?明明我已经坦诚于殿下,不论是娘亲身世,还是苏苏,殿下纵然不相信我的真心,握着我这么多把柄,还怕我会不忠心吗?”
江聿燃别过头去,轻轻扯下她的手,他心里还是怨的,而且他心中不安,那阿音姑娘和舞蝶姑娘就这样死了,他良心不安。
他能理解奚昭所说,注定有人要牺牲,或许有一天,为了顾全大局,他也是被牺牲掉的那一个,可他还是不愿牵扯进无辜之人,更不愿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奚昭轻叹,向他保证:“那好吧,本宫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真的?”江聿燃回看向她。
奚昭点头:“真的,以后事先与你商议。”
江聿燃抱住她的腰身,枕在她的腿上:“殿下不准再骗我。”
奚昭摸了摸他的脑袋,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哄好了。
“可是殿下……”江聿燃欲言又止。
奚昭捏了捏他的耳朵:“嗯?又怎么了?”
江聿燃:“殿下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我还要装疯卖傻吗?而且我现在不是东宫侧侍了,殿下是不是要娶别的男子进门了。”
奚昭心中早有打算,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聿燃眼睛一亮:“这样真的有用?”
奚昭微微挑眉:“试试不就知道了,且看你装得像不像了。”
午膳之时,奚昭请萧家夫妇和萧晏书一起用膳,一来是针对江聿燃的身世,感谢他们冒着风险帮她隐瞒,二来是叮嘱提醒,要处处提防谨慎,避免宸王及陛下杀个回马枪。
“萧刺史,萧夫人,萧灼的身世事关重大,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奚昭拿起酒杯,敬请二位。
萧允端起酒杯:“太子殿下何需多谢,谦德太子在世之时,没少帮扶下官,况且我家娘子她……”
“咳!”萧夫人轻咳制止萧允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件事,我自己说。”
奚昭左看右看,觉得这夫妻二人很是奇怪,兄长在世之时,倒是与她说过,这萧家夫妇是可信之人,那时她不觉得会与萧家有过多交集,没想到真有一天会用到他们。
而今江聿燃的身份他们也隐瞒的甚好,她也只以为这是兄长为她积攒的可靠人脉,不曾多想过其他。
萧夫人以茶代酒,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语气恳切:“太子殿下,如今我们与殿下同气连枝,关于我的身世,就不瞒着殿下了,其实我是阿灼去世的姑姑。”
“姑姑?!”
这还真在奚昭意料之外,当年陛下下令抄了江家满门,这凡是与江家沾亲带故的亲戚,无一幸免,江聿燃和江云苏是她保下的,他这姑姑能逃出生天,倒是真没想到。
萧夫人轻叹一声,缓缓道来:“说来话长,这要从阿灼七岁时说起了。”
七岁?
奚昭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七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可坐观身边一切人和事,她倒也没觉得哪里不一样,久而久之,她便不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只当是浑浑噩噩做了个梦,梦醒了记不清是什么梦了而已。
可是,江聿燃前些日子对她说,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侯府,而是在江家之前的老府邸,她还在墙头给他投掷吃食。
但她却半分不记得有这回事。
“我本名江知语,是阿灼的亲姑姑。”江知语将她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给奚昭听。
江聿燃七岁那年,嫂子萧璃要出趟远门不便带着江聿燃,兄长江既白又在外打仗,江知语便去了江府照看侄子。
奈何她还没照顾几天,她那烂赌成性的丈夫就跑到江家大闹,让她偷兄嫂的钱给他,不给他钱就对她大打出手。
她怕伤到孩子,就假意给了他银两,哄骗他离开江府,而后把江聿燃锁在了家中。
她本想处理好家中琐事就回来,没想到这一走,就再没机会回来。
她那烂赌的男人,将家底输了个精光,她被抵给了恶霸还债,她誓死不从划烂了自己的脸,奈何如此,那贱男人和恶霸也不肯放过她,要把她卖了去给别人生儿子。
她一气之下投了河,她命大,没死成。
再醒来,便忘记了所有。
她是被一个和善的妇人救了,而那妇人正是萧允的母亲。
萧允母亲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将她的脸伤治好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何处,萧允母亲就收留了她,给她取名萧瑞,她为了报恩,就留在了萧家,伺候萧允的母亲。
萧允那时还只是个穷书生,家里清贫,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将他拉扯大,他读书之余会上山采药,背到集市上卖,为人正直也很孝顺。
对她,也很照顾,很有礼数。
久而久之,街坊邻居都知晓了她的存在,她脸上的伤虽然治好了,但还是留下了些许浅淡的疤痕,她一直很自卑,不敢出去见人。
后来,她与萧允经历了许多事,便嫁给了萧允,萧允待她一直很好,成亲头一年,他们便有了一个儿子,又过了两年,她生产之时大出血,险些丧命,孩子没活下来。
萧允怕她接受不了,就谎称送去了庄子里,她身体好后,一直想去庄子里把孩子接回来,没想到去到庄子后,见到的是一座小小坟墓。
又过了几年,萧晏书大了些,因为口吃被欺负等原因,她和萧允送他去拜师学剑,意在强身健体且能自保。
太子殿下却突然找上门来,也是那时,她才知晓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是当今侯爷江既白的亲妹妹,当年她的死讯传出后,她的兄长斩了那贱男人和恶霸,为她报了仇,因一直未寻到她的遗体,便为她立了个衣冠冢。
经过太子殿下,她与兄长相认,但却没有以江知语的身份回到江家,兄长只道长安不见得比江州自在,反而多有束缚,她知晓江家虽受圣上眷顾,仍有诸多身不由己,不让她回江家,是兄长在保护她。
再者,她有了丈夫儿子,也不愿回到那个伤心地。
就这样,她与兄长一直书信往来。
江家被害之时,她才得以幸免。
原本她已与嫂子商议好,暗中救下侄子侄女,奈何中间出了岔子,原本买通的人,翻脸不认人。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送上刑场,无能为力。
不过好在,江聿燃和江云苏都被现在的太子殿下救了,而阴差阳错下,他们之间又有了交集。
她一直不敢和江聿燃相认,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嫂子,也对不起侄子侄女。
至于现在为何告知奚昭,是因为他们希望她能放心,他们本为一家人,定会将此事藏得密不漏风。
江知语泪流满面,她永远都忘不了嫂子临死前在刑场上望她的那一眼,她隐匿在人群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殿下,阿灼和苏苏是我兄长的孩子,这次我会倾尽全力保护好他们,你放心去做你的事,阿灼这边我和萧允会帮他遮掩。”
奚昭总算明白,为何兄长那般肯定,萧允一定会帮她了,原来这萧夫人和江既白还有这层关系。
就算不为江聿燃,为了江知语,萧允也会帮她,若江知语江家人的身份暴露,如今江家尚未平反,也免不了死罪。
坐在桌边的萧晏书愣住了,躲在屏风后的江聿燃也呆住了。
江聿燃匆忙起身,从屏风后跑出来,萧晏书也倏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两人指着对方,异口同声。
“你竟然真是我兄长?!”
“你竟然真是我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