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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徐鹤春 君要臣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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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奚昭去见了那徐鹤春。
徐鹤春昨日被风遇安等一众武将拉着灌了许多酒,这在东宫歇了一夜,也不见得多清醒,头疼地紧。
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跟随宫中女婢去了景德殿,面见太子殿下。
奚昭昨夜新婚,今日还要面圣,穿着华贵的金丝织绣红袍,比之在朝堂上常穿的玄色金丝蟒袍气质要柔和些许。
但她向来不喜于色,给以生人勿近之感。
纵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徐鹤春,在面见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时,也小心警惕,处处提防,生怕说错了什么话。
这位太子殿下,自幼时便是这大周朝的传奇人物。
他从不与朝堂中那些总爱拿女儿身来说三道四的迂腐朝臣为伍,也从不敢小瞧了这位大周独一皇太女。
纵是如此,他也有他的固执。
而他的固执己见,注定了他要和这位太子殿下,站在对立面上。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徐鹤春跪地行礼,表以歉意:“昨日老臣不胜酒力,还望殿下恕罪。”
奚昭坐在正位上,免礼赐座:“无妨,你坐,本宫刚好有话问你。”
霜凝给徐鹤春沏了一杯茶,回到奚昭身旁候着。
徐鹤春正襟危坐,尚且揣摩不出奚昭的用意,这旁侧的茶水也不敢随意拿来用。
奚昭也并不打算拐弯抹角的耗时间,开门见山:“本宫去江州时,你可曾派人去过?”
徐鹤春回话:“回殿下,老臣接到陛下旨意,故派人前去保护殿下。”
“徐鹤春,本宫只问你一次,究竟因何而去?”奚昭眼神凌锐,语气淡漠,知他有意隐瞒,但也想试试究竟能否将其收入麾下。
徐鹤春紧张地捋了捋胡须,现下,他的酒意算是全然醒了,他听懂了太子殿下的言外之意,纵是如此,他也没有给以确切的回答。
他起身离开座椅,抚衣跪拜于殿中:“老臣,奉旨行事,望殿下莫多疑。”
奚昭见他如此,便知其表意,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强求。
她垂眸看他,他今年四十有五,却比同龄的朝臣要苍老许多,这大半的头发都已花白。
民间有言,清官当如徐鹤春。
他当得上是鞠躬尽瘁,为民请命。
在明确忠义侯冤死之前,她同舅父以及百姓一样,从不质疑徐鹤春的公正清明,由是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是不是忠义侯确有罪行。
这段时间,她让沈清许暗中观察徐鹤春,终也不曾拿捏到什么恶行把柄。
他家风淳朴,行事磊落,待人和善,家中独有一个女儿,亦是被他和夫人教养的极好,文采斐然,落笔成诗。
人无完人,徐鹤春已是这世间难得的君子。
奈何,终不能为她所用。
奚昭起身,行至他身前:“徐公所言虚实,此后本宫不会再问,真真假假,本宫亦不会追究,此番徐公之抉择,本宫已尽知晓。”
徐鹤春抬头望着她,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些许复杂情绪,有错愕也有无奈。
在天子脚下,各有各的身不由己,他不敢多言,他受皇命监察太子殿下之事,无需他说,想必殿下也会懂。
他轻叹一声:“谢殿下,殿下若无事,老臣便退下了。”
“且慢,本宫还有一事。”
奚昭示意霜凝,将江聿燃带过来。
不多时,江聿燃从屏风后走出,眼神坚定地望着那徐鹤春,这眼神中掺杂了太多情绪,有浅薄的恨意,也有隐隐地希冀,他有怨恨,但更希望眼前这位公正廉明的大理寺卿,能为江家平反。
徐鹤春看见江聿燃后,确定了心中猜测,眼前人果真是江既白之子,可他仍觉得不可思议,这江家满门被抄,他是如何得救。
他看向奚昭,又觉得并无稀奇,这世间恐怕只有她,有这通天本事了。
他对奚昭平添几丝敬佩,连“罪臣之子”都能偷天换日,甚至瞒天过海收于身侧,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招摇,这胆量和手段非常人能及。
他明知故问:“殿下,这是何意?”
奚昭冷哼:“本宫之意,徐公何必装作不知。”
徐鹤春走近这江聿燃,又细细打量过,遂不敢再多看一眼,摇头轻叹:“老臣做不到殿下心中所想。”
奚昭冷言:“本宫要为江家翻案,忠义侯府案,是你和林兆河审的,既审错了,那就该由你重审。”
徐鹤春再摇头:“老臣,审不得。”
奚昭拳头紧握:“为何?!”
她知为何,可偏要他亲口说出才是。
徐鹤春跪地伏首:“殿下恕罪。”
奚昭怒道:“徐鹤春!你究竟受谁之命,草率了结忠义侯府一案,本宫要你一个确切的回答!”
徐鹤春眼中含泪,这忠义侯府一案,是他此生抹不去的污点,也是他这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
他明知忠义侯无罪,却难以为他平反。
他眼眶酸涩,声音沧桑:“殿下聪慧,既已猜到,何必追问呢,殿下,莫再查下去了,不会有结果的,无非是将自己搭进去……”
奚昭拉着江聿燃,将他推至徐鹤春身侧。
“徐鹤春,你看他,他像不像你那故去的挚友,你应当是第一个确定他身份的人,你抬头看着他,亲口告诉他,江既白不是被冤枉的,江既白罪该万死!你说的出口吗?!”
江聿燃跪立在徐鹤春身侧,眼眶泛红,看着这位公正清明的大理寺卿,百感交集。
他心中哀叹,为何这公正迟迟落不到江家。
徐鹤春不敢抬头看,自也说不出那样的话,依旧跪伏在地,他心中难安,对江既白他是愧疚的,他对不起江既白,更无颜面对他的儿子。
“殿下听老臣一句劝,莫再查了——”
江聿燃突然朝他磕头:“求大理寺卿,还我父清白……”
一声声哀求,让徐鹤春如鲠在喉。
江聿燃不停地重复着“还我父清白,还江家清明”,他磕头哭求,一声又一声撞击,如同钉子深深凿进了他的心脏,将原本就在其中的那个“钉子”推至更深处。
徐鹤春怔然,恍如隔世。
【文诚兄啊文诚兄,你这酒量大不如我。】
【他日再下棋,你饮茶来我饮酒……】
徐鹤春回望向奚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殿下,当年老臣查出赵朔与林兆河官仓偷粮克扣军饷之事后,便奏于陛下,奈何忠义侯被卷入燕王谋逆一事,老臣也无能为力。”
“可忠义侯府被查抄后,赵朔和林兆河却依旧无事,见陛下毫无怪罪之意,臣又上奏,陛下便将此事交由宸王处置,便不了了之。”
忠义侯伙同燕王谋反的罪证尚且单薄,陛下便匆匆借机斩杀,赵朔和林兆河罪证累累,陛下却视而不见。
那时他便明白陛下之意,若要让忠义侯死得更加名正言顺,甚至军民共愤,这林兆河和赵朔的罪名定是要放在忠义侯身上的。
他不知忠义侯做了何事,陛下要这般赶尽杀绝。
奈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殿下恕罪,老臣受皇恩,承皇命,此事,难为。”
徐鹤春有心无力。
奚昭苦笑一声,将跪在地上的江聿燃拉起。
“受皇恩,承皇命,呵。”奚昭低念此话,冷笑一声:“本宫原以为你是受了宸王之命,不曾想竟是陛下。”
看来她猜想的没错,陛下定是不满忠义侯与兄长为盟,才会赶尽杀绝。
徐鹤春苦言相劝:“殿下,收手吧,谦德太子在世前,一直说殿下心思缜密机敏过人,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莫要触怒陛下,影响殿下太子之位。”
奚昭怒吼:“这不正合你们的意!本宫下去了,你们正好扶宸王上位!”
谦德,是兄长的谥号。
恭谦明德,寥寥几字,概括了兄长短短一生。
原本不该如此。
徐鹤春知奚昭之所以会这般想,是因这朝堂这世间大都因她是女儿身,不信她坐得稳这太子位。
可他不这样想,他深知奚昭当得这太子位,也深知她的魄力和谋略,何况她本就是陛下亲自立下的皇太女,是这大周的储君,是皇室正统。
“殿下,老臣无意于扶持宸王,陛下立了殿下做这大周皇太女,定是对太子殿下抱有期望的,老臣亦是!”
“期望?”奚昭只觉可笑,陛下对她哪有什么期望,立她为皇太女,也不过是忌惮风家,他恐比宸王还想废了她。
若是这徐鹤春知晓,她这太子位,不过是他所效忠的陛下,给天下人的幌子,他还会认她这位大周皇太女吗?还会对她抱有期待吗?
何为正统?陛下亲立方为正统,且不说她会不会被废黜,纵然她是太子,最后陛下传位给宸王,那宸王便是正统,到头来她不过是为宸王做嫁衣。
兄长正是知陛下有此意,才会心生造反之意。
“徐鹤春,你忠心为主没有错,本宫不逼你,但本宫定是要为忠义侯洗清冤屈的,如若阻拦,本宫不会放过你,本宫不愿杀清官忠臣,但也不是不能杀。”
若真到了兵戈相见之时,愚忠之臣,杀便杀了。
奚昭放下话,让徐鹤春自个儿掂量。
徐鹤春知自己阻拦不得,也没资格去阻拦,但他仍然劝告:“望殿下,三思。”
奚昭拂袖离去:“大理寺卿酒醒了,就请回吧。”
她迈过景德殿的门槛,脚下生风,红色衣摆随动作晃动,江聿燃紧随其后,快步跟上去。
回到昭阳殿,奚昭坐在桌案前,将收集好的证据规整,沈清远调查的差不多了,既然大理寺卿这条路暂且行不通,那便按原计划进行。
“殿下。”江聿燃按住她放置在桌案上的手:“真要为我以身涉险吗?”
此次他见过徐鹤春,才知原来父亲之死不尽然是因为宸王,也知晓父亲为何会选择谦德太子了。
正如风允珺所言,此路万分凶险,尚不知成败,奚昭当敛其锋芒,待合适时机,而不是现在为了给江家翻案,早早地让陛下心生猜疑。
奚昭抬头望着他,看出他心中犹疑:“你怕了。”
要与君王斗,是该害怕。
原以为天子能为其主持公道,怎料是天子杀其全家,可笑,可笑。
江聿燃摇头:“我不怕,只是牵挂殿下,也怕害了殿下。”
奚昭回以他放心的眼神:“本宫心中有数,你只需配合好本宫,做好本宫要你所做之事。”
江聿燃:“可是殿下,我的身世已然暴露,殿下不怕这大理寺卿,告知陛下吗?”
奚昭:“他不会,纵是说了,本宫也有法子让你脱身,这你不必担忧。”
她既然敢让徐鹤春知晓江聿燃的身世,就已做好万全之策。
“另,本宫有一事要与你说明。”奚昭担心他会接受不了,本想瞒着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隐瞒他不够妥当。
“何事?”
“江家冤案,需要苏苏亲自出面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