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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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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宁元年,五月初八。
太子奚樾大婚,娶洛阳宋氏嫡女宋景和为太子妃。
贞宁六年,三月十六。
太子奚昭,以正夫之礼,立江州萧氏嫡子萧灼为东宫侧侍。
大婚当日,长安城遍地繁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蜿蜒数里的红妆长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浩浩汤汤如同一条长龙行于朱雀大街。
奚昭妆容昳丽,清冷孤傲,身穿轻便金丝织锦婚服,金钗发簪将长发挽起,华贵却不繁杂,她不坐轿中,骑马行于婚轿前。
这马儿是跟随奚昭出生入死的战马,额前戴了黑甲,气势磅礴,又系上一只红绸花,更添喜气。
喜轿中江聿燃拨开轿帘,他眉心点朱砂,星眸温如水,长发高束加冠,金簪玉冠点缀,身着正红色织绣婚服。
他往外看去,街边都是行礼祝贺的百姓。
偶有几个百姓与他对视过,纷纷交头接耳,私语夸赞。
“好俊俏的郎君!”
“难怪能博得太子殿下欢心。”
奚昭目视前方,春风得意,回头望了一眼龙凤喜轿,若非身份悬殊,这轿中之人该是她,倘若以公主之名嫁给他,这红盖头便是落在她身上。
因她多了份权势,才多了份选择。
她又看向街边百姓,心想,这婚配嫁娶,本就该顺从本心,男女皆可骑高马,坐花轿,她应当做个表率。
“霜凝。”奚昭低头看着跟在身侧的霜凝,俯身低语:“问问本宫的萧郎君,如若想出来透透气,本宫也是允许的。”
霜凝停下脚步,往喜轿方向去,于轿帘边敲了敲窗:“萧侧侍,殿下问您,想不想同殿下一起骑马归皇城。”
江聿燃掀开帘子,面露喜色:“可以吗?!会不会坏了规矩?”
霜凝莞尔:“萧侧侍放心,殿下就是规矩。”
与此同时,随行侍卫接到消息已然让出一匹马来,牵过来候着。
江聿燃掀开车帘,走出帘子,骑上红棕马,追上前去,停在奚昭身边:“殿下,我来了。”
奚昭目不斜视,语气惬意:“看路,莫要从马背上摔下来,给本宫丢脸。”
江聿燃眸光狡黠:“殿下婚前教我骑马,也是为了今日吧?莫非是殿下一人骑马在前,腼腆害羞了。”
奚昭侧首看他:“大喜之日,莫惹得本宫踢你。”
江聿燃悠然自在,回看向她,星眸流转含情脉脉,话语甜腻:“殿下,你今日比平日更美了。”
奚昭轻咳两声:“油嘴滑舌。”她别开视线,望向街侧百姓。
街边百姓谈笑私语,眼中皆是羡慕之意。
一黑衣男子于百姓人流之中缓慢前行,戴着帷帽,遮掩容颜,身后背着竹编背篓,背篓中的薄被里探出一只可爱的小脑袋。
背篓里的娃娃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梳着总角,发上系着红色绸带,手上拿着刚从集市买来的风车。
奚昭眉心轻皱,多看了那黑衣男子两眼,黑衣男子缓步向前,背篓里的娃娃与她对视,眉眼弯弯地朝她咯咯笑着。
娃娃开心地拍了拍男子的肩,嘴巴动了动不知朝男子咿咿呀呀说了什么,手指指着她的方向,男子反手轻轻拍了拍背篓,扭头看过来。
“殿下,你在看什么?理理我嘛。”江聿燃见她不理人,去拉她的衣袖。
隔着帷帽黑纱,奚昭看不清他,只匆忙朝他点了点头,便回过头去,与江聿燃说话。
黑衣男子压了压帷帽帽檐,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江聿燃也瞥了一眼奚昭刚才望去的方向,有些吃味:“原是殿下在看其他男人,难怪不理人。”
奚昭语气含笑:“再乱说,本宫赶你回轿子去,休想再出来。”
江聿燃才不想回去,他要让满城的男子都看看,奚昭有多喜爱他。
红妆长队行进皇城,轿撵车马皆入了东宫。
皇帝皇后已于东宫正殿候着,奚昭下了马,与江聿燃一右一左拉着红绸牵巾往正殿走去。
皇帝和皇后坐于正位,另有几位朝廷重臣分坐于正殿两侧座椅上,其中便有奚昭的舅舅风遇安,大理寺卿徐鹤春。
江聿燃踏进殿中之时,这原本喜气洋洋的殿堂内,瞬间变了一番气氛。
奚昭见状,唇角微勾,与江聿燃于皇帝皇后面前跪拜。
婚前她将江聿燃藏得紧,自然没几个知晓他的真貌,纵是宸王怀疑,但寻不到证据,也无法去陛下面前胡乱猜疑江聿燃的身份。
她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娶江聿燃入东宫,纵是日后陛下有所猜疑,这诏书也下了,婚事也成了,生米煮成熟饭,也反悔不得。
礼成之后,江聿燃被送至昭阳殿候着。
奚昭同父皇母后以及朝臣在正殿吃酒。
见皇帝和皇后面色都有些难看,奚昭明知故问:“父皇,母后,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风许澜反应极快,知道当下不论心中猜测是真或假,她都不能在此刻漏出马脚,也不能置奚昭于危险境地。
陛下今日是第一次见这萧灼,心中定然起疑,但又不好当面问,她得给个台阶下。
“阿昭,你明日携这萧郎君到母后宫里来,父皇母后有话要叮嘱你们二人,今日我与你父皇还有事,先回宫了。”
奚昭看向父皇,行礼回话:“儿臣知晓了,父皇母后慢走。”
皇后和皇帝一起离开东宫,皇后离开前给风遇安使了个眼色,风遇安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后,她的心绪才堪堪平静下来。
她心中惶恐,却不敢显露半分,倘若真是窝藏罪臣之子,那可是死罪啊,这舅甥俩到底在搞什么!
皇帝皇后离开后,几个朝臣见状,吃过几盏酒水,便也陆续离开了。
其他朝臣她皆随他们去,不加阻拦,唯有这徐鹤春,被她扣了下来,几轮酒水过后,这徐鹤春便不省人事。
奚昭派人将其送到厢房歇息,风遇安见状,手里拿着一颗苹果,边吃边问:“你灌醉他作甚?”
奚昭:“江家能否平反,且看他了。”这是除林兆河外,唯一一个明面上接触过江家案件的人,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对了。”风遇安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信封来:“这是沈清远查到的一些线索,果然不出你所料,如今他已被宸王的人盯上了,不方便亲自交予你。”
奚昭收下信封:“劳烦舅舅,以沈家安危为主,多照拂。”
风遇安:“自然。另明日你去宫中给陛下请安时,务必谨言慎行,你母后那边,你自己看着办,今日这江家小儿一露面,你再想瞒着你母后,可就难了。”
奚昭:“舅舅放心,我心中有数。”
宴席接近尾声。
天色渐暗,明月高挂。
宫灯琳琅,红烛摇曳。
奚昭推开昭阳殿的门,脸颊透着酒后潮红,江聿燃坐在床榻中央,起身前去搀扶她,将她抱了个满怀。
她攥住他的衣领,往下扯,在他唇上啄吻两下,眼神迷蒙,脑袋却清醒:“江聿燃,你准备好此后与本宫共进退了吗?”
江聿燃拦腰抱起她,将她搁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亲了亲她的鼻尖:“我准备好了,殿下,不论发生何事,只要殿下不抛弃我,我就会永远守在殿下身边。”
奚昭低笑两声,勾住他的脖颈,继续深吻。
江聿燃刚拆下她的金钗,就被她轻轻推开:“先等一下,还有件事。”
“什么事?我都等了一天了……”江聿燃轻抚她的脸颊,依依不舍地在她脸颊和眼睛上啄吻,“殿下,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若是做不好可不吉利。”
“你急什么。”奚昭推开他,坐起身来,左看看右看看,起身往妆镜那边去。
江聿燃仰躺在床榻上,吱哇乱叫:“分明是殿下先亲我的!”
奚昭折返回来踢他一脚:“今日是你的生辰,起来!”
本应另外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举行婚典,今日当给他行加冠礼,赐字簪发,但她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日子比今日更好了,一生一次的婚典与他的双十生辰一起,倒也不错。
江聿燃这才反应过来。
他只顾着为婚事高兴,完全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新婚之夜,奚昭命人备好物件,给江聿燃行加冠礼。
赐字:木生。
礼成后,江聿燃跪立在地,抬头仰望她,张开双臂怀抱住她的腰身,侧脸贴在她的腰腹上。
“殿下,为何是木生二字?”
奚昭轻抚他的发冠:“春至,草木生,万物生,你名中携火,五行相生相克,唯木生火,火盛,故尔生生。”
“本宫愿你日后坦途无阻,皆是春和景明,亦生生不息。”
江聿燃心中满足,眼角却流下泪水。
他嗓音沙哑,含泪仰望:“殿下,你待我真好,爹娘去世后,就再没有人对我这样好了。”
奚昭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捧住他的脸:“倘若另有一人,待你比本宫还要好,你会背弃本宫吗?”
江聿燃连忙摇头:“不会。不会有人与我非亲非故,比殿下对我还要好。”
奚昭:“为何?本宫并非尽善尽美之人,也有待你不好的时候,也有发脾气欺负你的时候。”
江聿燃起身,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因为我知道,殿下心里有我。”
奚昭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威严:“江聿燃,你到底是因为我皇兄给你我二人指了婚才留在我身边,还是真的心悦本宫?”
江聿燃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江聿燃,心悦奚昭,如有半分虚假,不得好死。”
“大喜之日,说什么死不死的。”奚昭拧了拧他的耳朵,以示教训。
“殿下,你信我。”江聿燃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定:“虽然殿下不记得我们儿时见过,但我还是要说,自七岁那年,你于墙头给我投掷点心时,我就知道我娘说的是对的,我早早便下定决心,长大后要和兴安公主成亲,所以先太子来定亲时,我开心地一晚上没睡着。”
奚昭听他这样说,好像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假话,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她七岁那年见过他,也想不起什么穗香阁的点心,骑马翻墙一事,索性不想了。
“本宫信你。”又将手掌抵在他脖颈上,威胁道:“若敢变心,本宫定饶不了你。”
江聿燃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额头:“仆家不敢,试问殿下,现下可以与仆家行周公之礼了吗?”
奚昭笑而不语。
“殿下不说话,那我就当可以了。”
“江聿燃,你又放肆!”
江聿燃早已放肆多回也不差这一次,不过当他好不容易解开她的腰带时,她却又一次推开了他。
“等一下!本宫还有一事!”
他眼神幽怨地望着她:“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