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妄想》鹤音枝

2、白日妄想 不回去了

　　“小伤，去药店买点创口贴包扎一下就成。”赵应淮瞥了眼腰侧的划痕，语气满不在乎。

　　一旁的警察听见他的话，点头示意：“你好，现在需要你们和我去派出所记笔录。”

　　“好。”蓝思桉走在赵应淮身边，一同去往派出所。

　　女警倒了杯水给他们，操着口音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蓝思桉接过热水道谢。握着水杯手心暖暖的，凭印象捋时间线：“我晚上大概九点钟从家出去，去了悔·刻酒吧。”

　　闻言，赵应淮目光一顿，片刻间恢复如常，听她继续说。

　　“从酒吧出来，我走到附近的街道上打算买饭。路过一家网吧，那个醉汉正好从网吧出来，看见我，对我进行骚扰，我于是一路跑到了商场，遇见了这位好心人出手帮忙。”蓝思桉条理清晰的叙述过程。

　　“好心人”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赵应淮勾唇，不看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笑的发痞。

　　谈话间，一个年轻的男警官走进来，看了眼对面的他们：“刚问出来，醉汉是外地人过来旅游的，五十多岁经历裁员，老婆也跟人跑了，大晚上酗酒，本性暴露了。”

　　男警官和女警官对视一眼，转头对他们说：“行，没事就回去吧，以后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这一片我们会加强安保。”

　　派出所门口，蓝思桉叫住下台阶的男人：“你好，等一下。”

　　赵应淮高大削瘦的身形立在那里，闻声慢悠悠转头望着她，眼神在说：怎么了。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吧。”蓝思桉指指他的腰部，满怀愧疚。

　　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思忖，应声：“嗯。”

　　赵应淮坐在药店外的长椅上，身后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蓝思桉拎着药出现在他面前，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她拧开碘伏瓶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棉签，蘸取药水动作尽可能轻的涂抹在他的伤口。

　　赵应淮垂眸，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蓝思桉低头小心地给他上药，长发垂落在长椅上，模样认真。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她抬头前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好了。”蓝思桉拧好瓶盖，重新放回塑料袋子里，递给他。

　　“抱歉，情急之下，摔坏了你的手机，附近的营业厅还开着，我赔你一个新的吧。”说完，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向他，足够真诚，等待着他的答复。

　　赵应淮这才想起躺在口袋中，屏幕几乎碎裂的手机。

　　针织类的衣服穿在身上容易臃肿，在她身上却丝毫见不到，赵应淮瞥了眼略显单薄的蓝思桉。又想到摔的稀巴烂的手机。

　　没忍住轻笑了声。

　　这姑娘，手劲儿还不小。

　　蓝思桉对他的想法毫不知情，在她的视角里，她说完话，对方没有给出明确回复，而是突然笑了下。

　　她感到莫名所以，疑惑地“嗯？”了下。

　　赵应淮起身站起来。一路上，有几个年轻人回头，对着她们的背影窃窃私语。

　　两人并肩走进营业厅，赵应淮扎眼的长相立刻吸引店内的人，几道目光直直的朝他们设过来。

　　销售姐姐见状走近，热情地迎接他们。告知是赵应淮买手机后，销售员领着赵应淮去看手机，她则等在原地。

　　蓝思桉望着沉着挑选手机、耳边销售喋喋不休的介绍、作为服务对象却始终心不在焉的赵应淮，默默打开手机回复消息。

　　听着旁边人啰里啰嗦的介绍，赵应淮偏头不经意看了眼门口杵在那低着头的蓝思桉。

　　从鹿雅的视角看，她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半小时，“还没吃完？快到码字时间了。”

　　她们有每晚约定一起码字的习惯。

　　蓝思桉叹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来敲去：“没吃呢。”

　　对方甩来一串问号：“什么情况，这么久还没吃。效率这么慢，不像你。”

　　“路上发生点意外。”蓝思桉些许无奈，想了想，编辑道，“对了，最近一个人走夜路注意安全。”

　　“好，赶紧去吃，等你哦～”鹿雅没多想，只当她的日常关心。

　　她目前只是把“原型”文的大纲简单写了点，旧文还在收尾阶段，顿时头大：“我还需要很久，今天你先写吧。”

　　赵应淮下巴点了点柜台里的一款手机，声音富有磁性，听着又苏又欲，对人有种无形的吸引力。“看看这个。”

　　话音一落，销售员立刻殷勤地打开柜门，加之他过于卓越的相貌，销售员以话日常的口吻打听：“帅哥，和你一起来的是女朋友吗？”

　　他接过她递来的手机，“还不是。”

　　销售员得到答案后，眼里闪过欣喜，下意识凑前一步接着问：“那你有女朋友吗？”

　　赵应淮眼皮也没抬，检查手机基本性能，在她凑近时移开，脸色冷了一分。

　　装好手机，她一眼扫过去，赵应淮人已经站在收银台。

　　蓝思桉快步走过去，抢先一步亮出付款码递给销售，“你好，结账。”

　　相比刚进门时，销售脸上的笑容退了一半，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帅哥已经付完款了。”

　　她看向赵应淮，秉持着不相欠的原则，蓝思桉陈述道：“钱应该由我来付。”瘦瘦的身子站在他面前，有种说不出来的坚定。

　　赵应淮握着新手机，手指白皙，骨节分明，好看的不像话，他没接话，而是吐出一句：“试试通话。”

　　话明显是对她说的，他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拨号界面，右手悬在屏幕上方。

　　蓝思桉见状，只好报出自己的号码，方便他测试通话效果。

　　手机铃声响起，赵应淮低头瞥向她右手的方位，摁掉了结束键。

　　正当她再次开口提赔偿时，赵应淮看出她心思，淡淡道：“赔就不用了。”说完抬腿迈出店门，留给她一个背影。

　　经此一遭，打算去吃的店关门了，蓝思桉松了松系在领口的黑色领带，走进超市随便买了包方便面。

　　夜深了，她不敢一个人在外逗留，打开手电筒，抓紧时间回家。一路上心惊胆战，直到隔着老远看见站在小区门口站岗的保安大叔，才松了口气。

　　路过保安身边时，蓝思桉日常打了声招呼，在对方笑着点头回应后，她踩着黑皮鞋迈着步子回到了出租屋。

　　打开室内的灯，暖色灯光亮起，充斥整个客厅，悬着的心终于得到安抚。

　　蓝思桉所在的楼栋靠近小区大门的围墙，所在楼层又高，围墙内高楼林立。

　　隔着几条马路和错综复杂的房屋建筑，赵应淮后背倚着墙壁，仰头望着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楼栋，大楼里透出的明亮灯光驱赶尽原本的黑暗。

　　他走出手机营业厅后，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

　　直到看见她走进城市的安全区域，弯着的身子不再戒备，自然地挺直，整个人呈放松状态，他才停止追随的脚步。

　　他本意送她回家，但意识到自己对她来说也是陌生人的存在，赵应淮怕吓到她，只跟在后面默默护送她走过一条路灯坏掉的街。

　　那之后，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拐弯通往光亮街道的背影，直至消失。

　　身旁缠绕着花藤的路灯闪烁着几乎微弱的光，映照着男人流畅的下颌线和优越的眉骨。

　　他一只手摸进裤子口袋，点燃一根烟，指尖夹着一抹猩红的火星。心底跟着高楼某处的光亮一起明朗起来。

　　估摸着她已经安全到家，赵应淮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钥匙插进锁孔，随着门把手的转动，屋内打游戏的声音透出来。

　　陆超窝在沙发上打着游戏，闻声歪头看命，象征性的敷衍一句：“回来啦？”

　　赵应淮回来的赶巧，手头这把游戏刚好结束，陆超盯着屏幕中央的胜利图标，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放下手机，追问：“你电话怎么说到一半突然挂断了。”

　　不等赵应淮回答，陆超随口一提：“见着人了？”

　　赵应淮望着茶几蜿蜒的纹路，声音听不出情绪：“见到了。”

　　“我去！哥们真让你见到了。”陆超瞬间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忘将功劳归功于自己，“我就说吧，还是我眼神好。”

　　陆超兴致勃勃的打探：“然后呢？”

　　赵应淮原封不动的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没有俗套的故事煽情情节，今晚过后，两人重新成为两条平行线。方才的一切已如一场梦。来的快去的快。

　　“啧。”陆超听完一脸嫌弃，指了指他腰部的棉布，“我要是你，我就借机提议让人家姑娘照顾自己。你不是整天日思夜想吗？真见到了怎么没动静了？”

　　赵应淮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单手打开，握拳在他头上来了一个暴栗，仰头灌了几口：“还贴身照顾，没那么矫情，更何况，万一人家姑娘不想见我呢？”

　　“嘁，就你深情。”陆超白了一眼，继续摆弄手机。

　　“不是我说，这么半天，你俩话都没说几句？”陆超再次抬起头，侧目质疑的看他，怀疑他是瞒着自己。

　　赵应淮仰头灌了口啤酒，酒水滑过舌尖，微苦：“人家有对象，我能说什么。”

　　陆超连声啧啧，恨铁不成钢的吐槽：“这下你真成惦记有夫之妇的缺德者了。”他保有良心地关心了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

　　陆超抬起头，眼珠子滴溜转：“啊？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赵应淮丢出两个字：“刚刚。”

　　“也是，训练营什么的都搬来这边了。”陆超没追问他，自己给了自己解释。

　　“明天出去挑房。”赵应淮丢下一句话，没给陆超接话的时间，房门“彭”地一声合上。

　　客厅里进门时的游戏开麦声隐约传来，赵应淮后背抵着门，右手捏着易拉罐瓶口。

　　他昂着头盯着眼前苍白的天花板，叹了口长气，眼前挥之不去关于她的画面。

　　一一涌现，在黑暗的房间里无声翻涌着。

　　赵应淮仰头又灌了一口，说来奇怪，酒喝到最后，越喝越甜。最后一滴倒入嘴里，他倏地笑了，抬手扔进垃圾桶。

　　朝思夜想的人，猝不及防的，于街头，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