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妄想》鹤音枝

1、白日妄想 重逢

　　微微拂动的两扇窗帘之间透进灰色的光线，窗外的天空早已暗下来。
　　生物钟作祟下，蓝思桉从床上爬起来，带着睡醒时的不适感，坐到电脑面前，手旁是散乱的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望着屏幕上6个小时前写的稿子，她敲动键盘，改去错别字，通篇仔细检查一番后，周遭响起消息提示音。
　　搭在电脑上的手顿住，蓝思桉瞥了眼右下角的消息框，无意间捕捉到今天的日期，屏幕显示9月26日。
　　蓝思桉移动光标，点进去，她社交圈简单，不用想都知道发消息的是谁。
　　没来得及敲完最后一个字，对面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无奈的接通。
　　话筒里传来一道柔婉的女声，语调带着些许调皮：“蓝大作者，字码的怎么样了？”
　　蓝思桉握着电话，贴在耳朵旁，起身站在桌子前，单手整理写满大纲的纸，回答她：“不怎么样。”
　　对方短暂沉默，重新开口：“你不是说要开有原型的那本新文了吗？”
　　“嗯，”蓝思桉停下动作，垂眸望着月牙白的桌面，回忆着他的样子，越想看清越模糊，痞帅，个高，很瘦，不规矩，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来着。
　　她本来是打算开新文，但是记忆不给力：“出了点差错。”
　　鹿雅皱眉：“？”
　　鹿雅是蓝思桉大学时写文认识的朋友，两人在网络上格外投缘，面基时发现两人是不同专业的校友。缘分就是如此神奇。
　　鹿雅和她一样来自外地，鹿雅是标准的南方妹子，肤白圆眼，而蓝思桉则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蓝思桉不擅长社交，在南怀，除了室友外，她是蓝思桉在南怀唯一的朋友。
　　大学毕业后，两人都留在了南怀发展，鹿雅比她动作快，直接买房定居南怀。
　　蓝思桉摩挲着纸张，若有所思：“我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不是吧？那你还能开文吗？”
　　“不确定，我想等等看。”她一时间给不了结果的事都喜欢放一放，顺其自然。
　　“我给你算算，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后一年，加起来八年。八年过去了，你忘记了也正常。那就开别的文，反正你灵感那么多。”
　　原型的事，蓝思桉没和鹿雅多提，只让她知道是高中发生的。
　　她捕捉到个别字眼，笑了：“哪有。你呢，旧文进度如何？”
　　隔着屏幕，蓝思桉听到一阵类似于解脱的低吼：“快完结了。”
　　“恭喜，我要出去觅食了。”她还没吃饭。简单聊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删掉聊天框里没发出去的文字，她合上电脑。
　　蓝思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玻璃窗外黑漆漆一片，因为灵感和精力多在夜晚充沛，所以作息昼夜颠倒对她来说是常态。霓虹灯笼罩的夜晚反而是她的白天。
　　她的睫毛轻颤。八年都过去了啊。
　　今年正值大学毕业第一年，她没有回北方。南方冬季来的要比北方晚，九月底依然燥热多雨。
　　前天，南怀突如其来下了一场大雨，整座城市的温度随之下降了10°。
　　她停在衣橱前，从衣柜里挑了几件厚衣服，走到全身镜前换上。
　　蓝思桉绕过桌子，走近靠着衣橱的柜子，拉开第一格的抽屉，拿出角落里的黑色小包装盒。
　　她放下手机，两只手打开小盒子，映入眼帘的是项链，挂件，胸针，全部和篮球样式有关。
　　高中时，她喜欢收藏关于篮球的一切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还保存的完好。
　　蓝思桉拿出那条篮球项链，想了想，戴在脖子上，简单收拾完便出了门。

　　巷子里的一家酒吧灯火通明，店里往来的身影却没几个，门口的店牌设计的简约，白底黑字写着：“悔·刻”。
　　迈下巷口的台阶，走在不到两米宽的狭窄路上，路过店对面昏黄的路灯，男人推开落地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对上吧台老板的视线，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留着齐脖长发的男人，穿着酒保的衣服，手里正擦拭着高脚杯，抬眸看向他：“你好，几位？”
　　“一位。”
　　“找个喜欢的地方坐。”他挑了个挨着墙，视野好的位置，在酒吧最里面，只要抬头就能看清左上角的落地门。
　　“看看，想喝点什么？”店里没见到一个类似服务员的人，老板拿着酒水单走到他身边。
　　赵应淮没拿起放到桌子上的酒水单，目光下移，“这杯就成。”他随便点了一杯酒，毕竟来这的目的不是喝酒。
　　“好，稍等片刻。”高修仁握着单子回到吧台开始调酒。
　　期间，赵应淮的眼睛一直看向店门方向。坐在附近的两个女生显然误会了什么，在看清他的面孔后不自觉羞红了脸。
　　“看到那个男人没？”短发女生说完低下头，打消原本想要抬手喝酒的想法，不敢有任何举动。
　　“可以诶，还是痞帅型的。”朋友暧昧的朝她递眼色，胳膊轻轻撞她。
　　在他进门时，就吸引了很多目光，时不时有人看过来，始终没停过。赵应淮不关心周遭的一切，平静的望着门口，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高修仁捏着杯脚放在桌子上，轻推到他面前，撤走托盘：“你好，你的酒好了，慢用。”
　　临走前，高修仁问了一句：“先生很眼熟，昨天是不是来过。”
　　赵应淮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他最近来南怀办事，本地的朋友偶然刷到了这家相对僻静的酒吧，推荐他一起来尝尝酒吧里唯一的果茶怎么样。
　　昨晚来的时候，却被告知最后一杯果茶刚被一位女生买走。
　　高修仁低头调着酒水，随口提了一句：“那姑娘姓蓝，挺有才华的小姑娘，经常来，人很念旧，每次来都只点这杯果茶。”
　　简单的几句话让他联想到一个人，短暂思忖，又否定掉，因为两人很久没有联系了。
　　离开南怀的日子还有几天，他还是想弄清楚是不是她，于是第二天的晚上，再次走进这家酒吧。
　　高脚杯里的酒颜色艳丽夺目，赵应淮此刻没有心情欣赏，墙壁上的钟表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他打算离开时，门口走进一位衣着可爱的小个子女生，高修仁抬头和她打招呼，两人明显是熟人：“兰，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
　　捕捉到某个字眼，赵应淮瞳孔猛的收缩，下意识抬头看去。
　　姓兰的小姑娘背影立在吧台前，和高修仁聊了几句，拿走了一个牛皮纸盒。
　　赵应淮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第一秒就确定她不是要找的人。方才眼里期待与害怕混杂的情绪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无疑是一盆冷水泼到他头上，冷静过后，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人出现在这里的概率不到10%。
　　他捏着酒杯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了滚，结完帐离开了酒吧。
　　高修仁深深的看了眼窗外男主离开的身影，垂下眸收拾酒杯。
　　他前脚离开的功夫，后脚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同样是一位女生。
　　“仁叔，我的果茶呢？”蓝思桉衣物上的冷气退散，包围在酒吧的温暖之中，鼻尖冻的泛红。
　　“在这，说好了给了你留，自然不会忘了。”高修仁从恒温酒柜里拿出最后一杯果茶放在她面前。
　　“谢谢仁叔。”蓝思桉冲他露出笑容。

　　赵应淮走出很远，站在附近商场的马路旁，从黑色外套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只放进嘴里。
　　来南怀之前，他准备的都是薄衣服，未料到天气会突然降温。
　　手机铃声响起，他解开锁屏，接通了电话：“说。”
　　兄弟没好腔调的问：“半天了还不回来，你死哪去了？”
　　赵应淮身上还沾着酒味，危险地眯起眸子：“耍我好玩？”
　　“不是，我哪敢耍你，我前几天真看见有个人像她，你没遇见？”陆超一愣，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他是去自己说的酒吧了。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还真当真了。
　　得到对方求生欲强的说辞，赵应淮掐着烟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眼眸深邃，“没——”
　　嘴里的话说到一半，身体遭人在左边撞了一下，赵应淮反应极快的稳住重心，顺势扔掉烟头，伸手扶住在他面前倾倒的女人。
　　女人脚下被绊住，向前倒去，猛的被他拉回来，赵应淮拉住她的另一只胳膊企图稳住她，发尾扬起，下意识转头看他。
　　此刻，女人离他很近，他本想放开她，保持距离，对上视线的一刻，赵应淮浑身一怔，握着她胳膊的手掌不自觉重了一分。
　　女人矮她一头，他高大□□的身型将背后商场的灯光挡的严严实实，怀里的整个人隐在光影里。
　　夜色昏暗，只有些许远处路灯的余光，视线模糊。
　　尽管如此，他还是仅凭一眼就认出了她。
　　女人棕咖色卷发披散在身后，堪堪及腰，白皙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
　　蓝思桉大学做近视手术摘掉了学生时代的眼镜，眼眸清澈纯粹，两侧的卷发垂落在脸庞，挡住光洁的额头，脸恨不得巴掌大。
　　她穿着浅棕色针织开衫，纽扣系到胸前的最后一颗，露出白衬衫领子。
　　下身穿着同色系咖色百褶裙，黑靴及膝处显出一截白色长腿袜，一身穿搭流露着学生气。一双腿细得他几乎一只手能握住。
　　赵应淮望着和记忆重合的脸，心想：瘦了。
　　也比以前更漂亮了。脱胎换骨的漂亮。
　　蓝思桉大脑混乱，神色慌张的看向右侧的街道。
　　后面的男人追了上来，指着她的背影隔着老远骂了口脏话。
　　“往哪跑啊，美女。”开口就是轻佻的话，听的她毛骨悚然，犯恶心。
　　周围人影晃动，仿佛全部看不见她一样。蓝思桉的情绪崩溃到极点，跑了太长时间，体力也几乎透支。
　　她大脑疯狂运转，紧急避险，决定在环境中制造新矛盾，借别人之手，打断醉汉的进一步骚扰。
　　蓝思桉一把夺过赵应淮握在手里的手机，随后“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醉汉骚扰这种事，路人大多不愿主动帮忙，但当自身利益受损时必然会介入。
　　空气安静了几分，赵应淮还没从遇见她这件事里缓过来，再次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住。
　　蓝思桉被醉汉追了半条街，逃跑路上她强行镇定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怎么还不出警？
　　男人浑身酒气，脸喝的通红，指着她：“别跑啊，美女，陪哥哥喝杯酒。”说完，略过一旁的赵应淮，伸出肥手要碰蓝思桉。
　　两人离得距离始终很近，即将碰到蓝思桉的一刻，赵应淮抢先一步将蓝思桉圈在怀里，置于自己的安全右侧。
　　赵应淮从她脸上移开眼，放开她，抬眸看去，目光凌厉，一把攥住眼前醉汉的手，丢垃圾一样甩开。
　　“哪冒出来的垃圾？”经赵应淮一甩，醉汉踉跄的后退几步，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赵应淮的立场清晰，站在那莫名给人感全感，蓝思桉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心脏得以平抚。
　　醉汉体型肥大笨重，不及赵应淮利索，跪在地上捂着磨破皮的脸，不甘心的盯着蓝思桉。
　　周围警笛声作响。
　　醉汉见机要跑，赵应淮抬脚，将他踩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想跑，嗯？”
　　警察赶到，迅速下车，将人扣住。
　　赵应淮见状，回身要安抚她，醉汉挣扎着脱身，从外套里掏出坚硬的利器朝赵应淮捅去
　　“我去你的。”
　　“小心！”蓝思桉眼疾手快地抓住赵应淮，扯到身前，冷白刀子从赵应淮腰侧划过，划破了他的外套，渗出血珠。
　　赵应淮抬脚踹在他肚子上，算是还回去。
　　“干什么！”警察连忙上前反手摁住醉汉，关到车上。
　　“我送你去医院吧。”蓝思桉看着他的伤口，满脸歉意。
　　赵应淮瞥了眼她，哼笑了声。
　　这么半天，这姑娘还没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