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入城管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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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入城管局
梦……
浮浮沉沉。
浮在盛夏的海面，阳光刺眼，清凉的海水浸没足尖，热气蒸腾而上。他像卧在蒸笼里的软趴虾，等待一场暴雨的降临。
暴雨，是了，暴雨。
暴雨溅起泥点，打在肿胀的伤痕上，说不清是被雨淋难受，还是被咒骂更难受。
他们在骂谁？
那些踢他的鞋子的主人，他们骂谁？
暴雨模糊了女人的面容，她总是躺在床上，哀哀怨怨，咳嗽阵阵，像一株被风雨吹打的幽兰。
她又是谁？
她看见了他，看见了记忆外驻足的他。
她唤他过来，像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他主动走上前去，走进这段记忆里。
“妈妈。”他说。
妈妈没有理他。她气色好了不少，许是回光返照，眸子亮得惊人。
窗外暴雨还在继续，窗将他们隔绝于暴雨，雨声闷闷的，像命运在暗处回响。
“过来，再近些。”
狼外婆说，小红帽，你走近些。
“有样东西给你。”
看看外婆，看得再仔细些。
“它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一声雷响，屋内外亮如白昼。林封瞪大了眼睛。窗户被撞开，风裹挟暴雨的气息灌了进来，屋子呀床呀烛火呀顿时荡然无存。
小红帽，你看到了什么？跟外婆说说……
滴、滴、滴、
白色的，天花板。
滴、滴、滴、
杂乱无章的线，一端，连着他，一端，连着生命体征监测仪。
桌子上摆着果篮和花束。苹果居多，花全是假花。苹果崭新如初，腐烂得比同类的香蕉慢，像是假水果。手工编织的竹篮扎红绳，穿金线，悬挂长长的祝福字条：
祝林封早日康复
低头一看，普通的蓝条纹病号服，单薄瘦弱的身材无处遁形。
他们……
林封猛地抬头。
面前居高临下，站着一个人。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好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橘红色头发，黑西装，银风衣。最奇怪的是，本该放置五官的地方，却贴着一张白纸，铁画银钩，“一棵”二字赫然其上。
“你醒啦？”
那人语气幽幽，即使林封已经醒很久了，也要在视线投过来的那一刻，说出这句固定的、充满仪式感的台词。
十五岁，长期营养不良，疑似遭受虐待。利用乘客的健忘混上了船。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然而，就是这样的可疑分子，却让老板亲自打电话，往她这儿塞人。
“我叫一棵，是这儿的城管，以后你在我手底下做事。”
一棵说着，在口袋里翻了翻，随手抛出一个小物件。
“你的牙齿。”
除了那张神秘的封条，她看上去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手心紧攥，牙根凹凸不平，戳出浅浅的印记。
刚刚的话，可能是看他涉世未深，吓唬他，好让他安分点……也许，她与那海盗是旧相识。只是他的身份……不，应该没被发现，否则，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
“大人。”
一棵本来还想问问他跟老板什么关系，现在听到这声称呼，吓得手里的苹果都快掉了。
这狗翻译器，一棵改了改。
“主公。”
还想说点什么，敲门声恰好响起，制止了她的不文明行为。
“进来吧。”
咚，苹果反弹回来。还真是颗假苹果，有道浅浅的牙印。牙印的主人是什么心情已无从得知，还是把目光转向那位不速之客吧。
长发，高挑，纤细，如云似雾般飘来。脸上没有贴纸，毕恭毕敬呈上一份册子。
“你在想什么？”
陌生女人突然开口，吓了林封一跳。
“啊，啊，只是在想，那群海盗呢？”
“你说列文虎克啊，”一棵翻看着体检报告，“他……”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儿，“他走了。”
随即将脸（如果那是脸的话）对准他，平静地说：
“你没有精神力。”
林封同样平静地点头，他早就知道了。
从拳打脚踢中。
一遍，又一遍地知道。
二人的对话看似平常，如果放在外边，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即使是刚出生的婴儿，也能测出微弱的精神力，早早评上D级。最近围绕精神力的讨论不断，有说要新增个E级，也有说要检测胎儿精神力，抛开这些争论不谈，林封的结果依旧是客观的：
0
身处最高级别的医院，使用最精密的仪器，最权威的数据分析，也是：
0
星际时代，很多服务和设施都要用到精神力。精神力极大方便了人们的生活。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没有精神力几乎等同于残废，甚至比残废还不如。
这实在是，最糟糕的结果。
……
一棵没空，等会儿还要去开一个名为“光盘行动：让节约成为习惯”的讲座。所以，带新人的任务自然落在了——
“小灵啊。”
“您尽管吩咐。”
“你办事，我放心。”
一棵拍了拍周小灵的肩头，很快离开了病房。
滴、滴、滴
“所以，”女人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字字打在心尖上，林封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等待宣判，“局长要我做什么？”
“？”
“你听懂了吗？”
周小灵严肃地询问。
“应该是，呃，局长说以后我在她手底下做事，你过来了，局长要开会，所以，她是要你帮忙带新人？”
“原来如此，那跟我来吧。”
林封忍不住扶额，感觉刚刚就算说要几千艘飞船去端了联邦总部她也会照办是怎么回事？这人办事真能放心吗？
带着满腔疑问，林封来到了城管局释礼楼A702控制室。
这里是，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进入的地方。
林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花花绿绿的按钮，周小灵还在喋喋不休，城管局的定义职责历史发展当下意义……
谁要听那些啊？
随便一个按钮把我家炸了。
下一秒我也炸了。
按钮是双向的，炸人者人恒榨汁。
林封脑子里的念头越飘忽，脸上就越严肃，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上战场了。
“不用紧张，这些都不会考的。”
周小灵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城管局真的是一个很伟大、很有意义的机构。所以，即将加入这个机构的我，也有必要了解它的全部。”
周小灵还是笑，这次，她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少了些雾里看花的虚幻。
许是心里高兴，她多讲了几句，关于各个控制台的作用，但也只是作用，操作步骤都是严格保密的。
“……至于特殊情况，手册上都有写，但一般是不会出现那种极端情况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她的表情扭曲一瞬，很快调整了过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灵姐，局里，有机甲吗？”
“没有，买不起，维修费也很高。”
“哦！……那，小灵姐，你是哪个部门的？”
“生态环境部，”纤长的手指在他的太阳穴轻轻一点，某个神经元中，蓝光一闪而过，“有问题随时联系。”
林封第一次“看到”光脑，有点恍惚：“接，接下来……”
“先回去吧，”她又恢复了初见时高冷的模样，“等通知。”
为了避免被心怀不轨之徒袭击，落得个一网打尽，城管局的工作人员都住得分散、隐蔽。
或者说，极为偏僻。
局里植入的光脑可以发出微弱的模拟信号，林封也因此享受到了星际社会普遍的福利。
通勤整整三小时才到达秀慧星，没在适应区多待一会儿，立刻赶往新住处，又花了两个小时高强度学习，这才勉强上手光脑。
时候不早了，林封“看”了眼时间。
该睡觉了。
“今天，为患病的风儿悲伤，
夹竹桃没有起舞。”
无意间点开的直播。
“孤独是一座花园，”
主播的声音很好听，可惜弹幕一直刷，礼物满天飞，相当影响观感。
“但其中只有一棵树。”
摇落满天飞的弹幕
只剩下，主播一人的
独角戏
“但其中只有一棵树……”
好像叫，玉浮生。
听起来，倒像是一位清雅君子……
第二天早上，林封不是被冷醒的，而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
城管局对他的光脑有最高通话权限，如果不接电话或者挂断，就会在二十秒后释放微弱电流，刺激前额叶皮层。
一通手忙脚乱，将稀薄的梦和空气搅得粉碎。他看上去像一只炸毛的猫，四肢僵硬、脊背弓起。
也许是这个姿势促进了血液循环，终于想起怎么接通。于是目视前方，重重点了一下头。
“你过来一下。”
冷硬如钢铁的声音，冷硬如钢铁的命令，冷硬如钢铁的挂断电话。
作战服、手套、激光枪……
眼花缭乱。
“要打仗了吗？”
“小灵没跟你讲吗？”
“对不起，我没认真听。”
“唉，回头我再跟她说，”一棵叹了口气，“先说正事吧。跃迁站，知道吗？空间跃迁，会产生蜘蛛网，干扰其他飞船的飞行，所以需要定期派人去清理。”
焕富星东站，林封戴上特制眼镜，举起清理枪，吸走大大小小的蜘蛛网。星幕上残留着点点白印，像是撕下窗花后的胶痕。
“老张他，腰间盘突出，干不动，退下来了，这位置，空了有两个月吧，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现在你来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熟悉局里的工作啊，同事啊，也算是一个过渡期吧！”
拿起任乐巧喷雾，局长叫它洗洁精，喷了两下，又用柴妍芳试剂，局长叫它清水，擦了两下。
过——渡——
抹布抹过来，又抹过去。
“就像在擦玻璃，很容易的！”一棵打了个响指，“工作完成后记得拍照上传到5036文件夹，马甲丢洗衣机里，不要到处乱放，看到指示灯不亮了，打个电话叫老张来修，上边有写号码，他听不惯电子音。”
一般的飞船，最多连续跃迁三次。如果是特殊的比如运输文物的飞船，原则上只能连续跃迁一次。停泊期间，乘客可以下船走走，活动活动，买买东西，刺激一下当地经济发展。
门开了，最先跳出来一只旅游博主，脚步轻快，翩跹如蝴蝶。
“来了家人们！挑战记录108个跃迁站！第15个！”
光脑记录仪飞快扫过焕富星东站的基站、商铺和装饰性小机器人，拍到了关闭面容权限的脸，则会自动模糊。
“有花有酒春常在～”黎笑天哼起家乡的小曲儿，“啊，没什么比美食美景更能令人心情愉悦了！”
还有，那些不期而遇的人们。
他笑着走上前去……
第26张蜘蛛网，林封擦了把汗，松开抓住肩带的手，轻轻飘离星幕。无意间瞥了眼脚下，看见有人朝自己招手。他疑惑地解除反重力装置，落到地面上。
“几天没见，咋成蜘蛛人了？”老太太心疼地握住林封的手，“还是这么瘦。”
林封有点不太适应别人的关心，尤其是被自己欺骗过、利用过的。
他张了张嘴，嗫嚅道：“对不起……”
克莉丝显然不会那么不解风情，喊着你说啥再说一遍，她耳朵好使着呢！
瘦小泛黄的手，像一根佝偻的草，被另一只枯树皮般的手搓了搓，传递灼人的温度。
“没关系的，没关系。我的孙子，他，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
夕阳红旅行船的老头老太太们远远瞧见了，拎着打折买的葱和鸡蛋乱哄哄围了过来。像暴雨中摇曳的大树，枝干伸展，努力护住幼小的树苗。
“当时咋想的？”
“那海盗杀人不吐骨头的，太危险了。”
“不还是为了大家伙儿？”
“啧啧啧，多勇敢一小伙子啊。”
林封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见不远处有个陌生人冲自己笑，还眨了眨眼。他也不明所以地眨眼。
盛夏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老人家们陆陆续续上了飞船，林封也要开始新的旅途，不能指望一辈子寻求庇护。
戴上眼镜，左上角多了一张表格。看不清楚，伸手去拿，碰不着，踮起脚尖，转动头颅，表格纹丝不动，像是标志着视野的边界。
摘下眼镜，表格不见了。
戴上眼镜，用思维去控制、放大，表格中的文字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一张值日表。
每月换一次滤网（拦截陨石和太空垃圾）……
换完记得登记。
有问题请联系管理员：19028465270
【权限未开放】
“哟，这不是封少吗？”
摘下眼镜，他看清了那人的鼻孔。
下巴朝天啊。
“几天不见，这么拉了？别告诉我，这就是你找的新工作啊？”
挥挥手，七八个小弟围上来，左右按住林封的肩膀，又狠狠踢了一下膝盖，迫使他跪到地上。动作看上去无比娴熟，显然做过不止一次。
“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一想到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就，我就恶心！呸！”
“还不快滚？简直脏了逸少的眼！”
“……”
冷寂的火山下，岩浆滚滚……
勇敢吗？可笑。
头重重磕到地上，渗出殷红的鲜血。
林封闭了闭眼。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不会有人来救我的……我只能靠自己……不会有……
“小封啊，工作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林封瞪大了双眼，鲜血混着掉落的睫毛流入眼球，但他还是死死地睁着眼。
“你妈&%$贫民窟出身的%$&！你$&#%$&！”林逸眼睛一转，想到了个好主意，“%&$#狗叫#$*^#？*%#$领回去，”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封的脸，“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她都听到了。
我，会被赶走的吧……
小弟们哄笑着，叫嚷着，还有人学了声狗叫，显然更想应聘这一岗位。
他和他们离得这么近，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去，给他两巴掌。”
林封眨了眨眼。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啪！
一个耳光，扇歪了逸少不可一世的右脸。
“你敢打我？！”
啪！
又一个耳光，扇红了逸少不可一世的左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弟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锦衣玉食的主子受难。
说实话，心里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林封打完两巴掌就不动了。
但林逸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贱种随时都会再来一下。
现在的乖顺，更像是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
“我还会再回来的！”
林逸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喊，惹得不少行人侧目。
“我要你们整个星球陪葬！！！”
……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六天。
林逸睚眦必报，定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这是一棵的命令，林封也扇得挺爽的，可他要是真来报复，自己要不要赶紧离开，免得连累城管局……
“扑通”
林封掉进了水里。
古法训练精神力，站木桩。
就算没成果，起码身体更强壮，他的主公说，不容易被人欺负。
一棵闲着没事干，摆弄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老物件。按下开关，光辉所及，便成汪洋大海，可以在室内戴上氧气面罩，体会什么叫旱地潜水。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焕富星，十几艘星舰悄然而至。排列整齐，蓄势待发。冰冷的舰体表面，反射出瘆人的寒光。
无知无觉的人们望向天空，还有小孩指着问那是什么，殊不知自己下一秒就要命丧于此。
湮灭光线在星舰发射炮中央集聚，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势不可挡。除非奇迹发生，不，奇迹也无法挽救。
林逸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就先拿林封开刀，从今往后，林家所有与他争遗产的贱种，他都要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轰——
毁天灭地的一击！
在抵达前被轻松拦下凝实成一团黄色实心球体漂浮在天空直到被戴粉色蝴蝶结的垃圾机器人回收。
下边的小孩吵着跳着要去抓气球。
“哎呀，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丢垃圾，不要乱丢垃圾！说了也不听，还大老远跑来我这丢垃圾！罚款！必须罚款！”
一棵放大监控画面，认真寻找起飞船上的家族徽章，就像戴着老花镜在报纸上寻找某个名词的老太太。当然，她也不认识那是哪个家族。机器认识，单子能寄到就行。
林封开始认真思考，他走了，的真正含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城管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