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夜半敲门 天文台 ...
-
天文台经观察,预测今年最值得期待的彗星A603,今晚即将接近地球。届时天文爱好者有望在日落后西南低空方向捕捉它的踪影。
夜间地面异常地灼热,隐隐似有什么东西将要喷薄而出。流浪猫焦躁不安的呼唤,虫子过度活跃地鸣叫,屋内窒息般静止的空气,流落在皮肤的汗珠像一根根细小的绣花针,使人没有一晚可以安睡至天亮。
一片纯净的黑色中,骤然划过一柄白光剑刃,洒落一地银雨。
方洁忽然地惊醒时,身上的背心已然湿透,望着一室幽暗,她眉头紧锁,借外面插座上小夜灯微弱的亮光起了身走出去。
她掀起窗帘,推拉开落地窗,惨淡的月色映照出搭在椅背的玫红色毛巾。她拿起来擦拭正腌脖子的汗渍。
自家阳台方向放眼过去,四下死寂,宛如深陷黑暗的牢笼,转身一看,邻近的1603又亮着特别刺眼的黄灯。
而飘摇的白纱后似乎背对一个长发女人的身影。方洁瞅眼看她的瞬间,她忽然回头,一副大框的黑色墨镜遮住大半面容,像两个幽深的黑洞漩涡,对望时使人雾里看花头晕目眩,探不清内里真切。
方洁暗暗直道邪乎!
她猛地转动眼珠收回视线,迅速屏息凝神,可依然感受被对方盯住的片刻,身体不受控地僵硬定在原地。
此刻这盏亮黄的灯释放不是暖意,而是冷不丁地扑面而来的骇怕。
藏身窗纱后的女人一动不动地站许久,伸出的指抓很长很长,微微弯曲成弓状,旋即嗖嗖地延长手指,跟方洁挥手。
灯光很亮,蜘蛛精般细长的指抓,看得方洁当场目瞪口呆。
就在警惕她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女人一言不发,走姿一瘸一拐地消失了。
大口喘过气,心脏落回原处。方洁赶紧回屋,连忙关上窗,心有余悸叹息道:“这住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啊,最可恨的就是一世人胼手胝足,到头来还是无钱买间属于自己的屋,现在老来折堕,日日担惊受怕。”
感慨完又觉得受惊后特别尿急,快速解决完回房躺下,直到不知不觉飘来一阵浓郁的死老鼠味。
她忍不住,又得起身忙活关窗,“什么鬼地方,真是阴公咯!”
天空泛着红霞似的光,方淑贞在厨房里烧开热油,敲两个鸡蛋滋滋地煎,抽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总之一进厨房,就像启动了高级HiFi,高级别的震感与耳感共相交错。
反正她听不到外面拍门的声音。
有时候门铃的存在,比直接敲门更显文明得体。
房间的方洁不耐烦地强迫自己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然后略微整理一下穿着,在一声声粗鲁的催促下匆匆奔去打开门。
门锁转响,方淑贞急忙熄了火,跟出来看看。
一开门,站有两个穿天蓝色警服的小伙。无意间瞥见,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全副黑装的男人,连衣帽包裹着头,对比前面两个大方朝气的青春小伙,黑衣男人显得青白阴深,暮气沉沉。
他一直在二人背后观望四周墙壁和楼道角落。
面前小伙的袖章多一颗星,他先发问:“您好,请问你知道隔壁1603的住户是谁吗?你们有见过面吗?”
方洁还没洗脸刷牙,脑袋晕坨坨,这突然机关枪式的扫问令她当场转不过弯,一时哑然无声。
旁边的方淑贞见状,立马回应小伙子,“你说刚搬来1603的男人呀,前天我下班回来的时候见过他一眼,但是他当时戴着口罩,我也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另一个用笔刷刷地飞快记录下方淑贞的话。
那小伙子又继续问:“阿姨,那你见过他吗?”
方淑贞重复道:“妈,人家问你见过1603的屋主没?”
方洁以为自己摊上事了,前面刚刚自己□□不顺利,这么快又有事找上门问她了。
她磕磕巴巴地应道:“没见过,我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每天基本都只是呆在家里刷手机,出去也只是买菜,跟这小区里的人没什么来往。”
“那麻烦你们各自说一说这几天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在家,我好做个记录。”
方洁疑惑:“同志,是不是1603出了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们暂且不便透露,麻烦阿姨你先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住我们这的人经常搬来搬去的,每次走都跟拆家似的,隔壁住的谁我都不清楚。”
“我跟你说,我前天早上买了菜就一直在家等我女儿下班回来吃饭……”
方淑贞的视线随黑衣男人一道停留在1603的门前,偶尔附和应答一下方洁的话。
等两个小伙散去,方洁讲得意趣阑珊,掉头回屋洗漱。黑衣男人才慢慢上前,掏出西服口袋的里的纸片递给她,抬头说:“你好,如果你们夜间听到有什么异响,可以随时拨打上面的号码找我。”
他冷峻透白的面容,有一双灼热的眼睛,虽是官仔骨骨,身姿挺拔,却总隔着难以亲近的远距离。
方淑贞接过,看着纸片上矫若游龙的名字,见字果真如见面,便笑:“周——越——琛,这名字寓意好是好,但也是在吹毛求疵,精益求精,永无止境。”
他听了这话,挑了挑眉。
方淑贞又道:“你别误会,我意思是夸你为人认真谨慎,人如其名,确实适合干这份工作。”
见他面色平平,她飞快转移话题:“夜里会有什么声音?需要这么严重给你打电话吗?”
他环视冷冷清清1603屋前周围,忽然停留在水泥灰面一道新裂开的墙缝,眉头皱锁起来。
“你今晚要是听到拍门声,先别擅自开门应答,一切等我来处理。”
“若是你们都熟睡过去,听不到声响,那便罢了。”
方淑贞听他说得这般玄乎,心生满腹疑团。
直到夜幕降临,这些话还在方淑贞脑海里挥之不去。
下班繁忙时段,她冲进一锅粥似的菜市场买了堆调整家宅风水的八宝葫芦。
她现在拿出来挂一个在门口,客厅四面也挂上,连每晚营造美梦的房间都得挂。
“你在家摆大阵是想搞什么花样?”方洁洗完澡出来,出厕所门时刚好撞上头顶的葫芦。
她这几日心里也毛毛的,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得到一丝心理安慰。
方淑贞斟酌了一下,道出今日上班搭电梯听到的风言风语:“我听说隔壁1603刚搬来的那个男人,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屋里,还是大量失血过多致死的,那血迹都已经流出来门口了。”
果然不出意料方洁怔住,大眼睛扑闪着迷茫,喃喃自语:“又是死人……”
她拿起篮子里的毛巾擦拭头发,假装轻快道:“最近是有些晦气,那你就挂吧,别漏了我房间那份。”
“早给你弄好了。”方淑贞空手爬下凳子,又问在房间里正穿衣的女人:“你一会还出来客厅吗?不出我就关灯,我准备训觉,明天还要赶早起身做牛马。”
“你熄灯啦,我都要训啦。”房门之后的方洁悉悉索索穿好衣服后,似乎已经安然躺下,只传来豆音直播的说话声。
方淑贞无奈摇头,关掉电掣回自己房。
陷入漆黑的客厅陡然亮起一盏小夜灯,冷风忽忽吹过,肥墩墩的葫芦像荡起了秋千。
睡至半夜热醒,睁眼稍事缓和,忽闻啪啪敲门声扰攘。每敲一声,如重锤之击,方淑贞的心脏噗噗跳,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方洁的房间最是靠近屋门,这时她也起了来,在客厅摸索着电掣想要开灯。
“搞什么鬼,到处黑麻麻,天上的月亮竟然不见了。”
方淑贞听见熟悉的抱怨声,立马下了床出厅,撞上满眼黑,伸手不见五指的,便心如火燎急道:“妈?怎么你还不开灯?”
“我摁了好多回,没亮啊!”方洁拉着女儿低语道:“现在夜深人静,外面该不会是哪个喝醉了在撒酒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千万不能打开门。”
她看向拉开窗帘的阳台,不见一缕月色,四面八方涌来的诡异声响,仿佛置身于末世的黑暗。
她想起早上那个男人,当机立断回房摸出床边的手机,调亮手电筒,找出那张夹在书本里面的纸片。
看着纸上那串不可思议的六位数字,用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电话的连接声不是熟悉的嘟嘟声,而是像接通电线里头的电流声,丝丝紧扣心弦。
另一耳边是妈妈方洁心惊胆战地呼喊,夹杂沉重的敲门声,震得房内的空气都在颤抖。
她把握着手机的手也跟着抖,看起来非常害怕,好在那头很快接听电话。
“喂?方小姐是吗?”周越琛低沉道。
方淑贞此时已经害怕得哭出声。
“我知道了,我立刻到。”
方洁和方淑贞道:“无理由只有我们这一户人受影响,出面拍到震天响,都无人出来反抗投诉的吗?”她想了想,先是柳月媚,后有1603,哭丧着脸喊:“今个月连连撞到这些事,真是大吉利是!”
说时迟,那时快,转身就摸去神柜摆放方淑贞老爸的灵牌,委屈道:“生前你没做个合格的丈夫,我和女儿现在要被鬼追杀啦,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出来保护住我们。”
话刚落,门口的敲声突然消失,变得寂静无声,空气中只剩她们母女俩的呼吸声。
方洁破涕为笑,十分感动:“算你识做,没有枉费我每到节日烧纸杀鸡拜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