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永生【星际】》隅不是鱼

35、支持 不论你做什

　　最近主星的温度有些无常，放学路上陆子正说话声音带着点鼻音，他瓮声瓮气让黎淮跟陈璃离他远点。

　　就这样也堵不住陆子正嘀嘀咕咕的声音，他吸了吸鼻子笃定道：“肯定是被传染了。”

　　这段时间班上感冒也是频发，陈璃递给他纸：“你但凡少说两句。”感冒早好了。

　　两年过去少年们身形拔高，眉眼舒展，讨论着以后的打算。

　　陈璃说她打算往研究方向，研究院那边今年面向本校招生足足有十几个，她打算试试。

　　黎淮虽然没有明说具体往哪个方向走，但第一军校已然在考虑范围内。

　　陆子正揉了揉泛红的鼻尖，真好大家都有目标，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伟大的愿望，从小到大他自己做决定的次数少的可怜，上头有个能顶事的大哥按照规律他应该混个大学文凭，再进入自家公司当个潇洒的少爷。

　　起码在陆子正十五岁之前是这么想的，但十七岁的陆子正不再这么想。

　　他走在主星的街道，周身是不断穿梭的飞行器，夏日的燥风吹过他泛红的鼻尖。

　　陆子正轻轻呼出口气，他想昨天晚上的争吵是他踏出的第一步，自己做决定的感觉挺不错。

　　他揉了把脸压下心底的躁动，再次开口语气有些激动：“黎淮你上次没来看真是可惜。”

　　上次校庆完之后黎淮就跟着林铀走了，后续的消息黎淮是在飞行器上接收到。

　　最佳表演奖是他们的，陆子正还在喋喋不休。

　　***
　　校庆那天。

　　学校上空内穿梭着小型通勤飞行器，校庆结束来宾陆陆续续离场，一下空旷的上空变得热闹起来。

　　陈璃跟陆子正他们看完表演之后没跟他们一起走，她要先回趟教室拿东西叫陆子正不要等她。

　　回去的路上，陆子正将胳膊随意搭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笑容灿烂得像春日午后明艳，不知道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他嗤了一声：“也就那样吧。”

　　“陆哥你是没看到对面的脸有多臭。”

　　好巧不巧，刚说完这句话，他们就迎面就撞上他们评价的主角。

　　对面的脸不知道啥时候黑的，投来尖锐的目光。

　　陆子正也没想到这么巧，他朝他他们挑了下眉，对面的脸色更黑了。

　　不介意让他们更黑，陆子正挪开手臂，整个人随意的站着，收起笑意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一群人。

　　其实一开始陆子正本来没有这么气愤的，想走想留都是个人的意愿，他强求不来，但是有人非要跑到他跟前来恶心他。

　　走的时候撬人就算了，到处造谣说他们打压排挤他。

　　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陆子正朝最前面人讥讽道：“哟，跑到那边也不怎么嘛。”

　　对面的脸更黑了，明显被激怒了他扬起拳头就要朝陆子正脸去，陆子正冷眼看着即将落下的拳头。

　　身后的人猛然制止住他，像一只误以为脱缰的野兽被勒住脖颈再也挣动不了。

　　拉着他的人名叫罗文，被拉着的人叫凯尔，两人家里跟陆家都有有生意上的往来，罗文朝他厉声喝道：“你疯了，你这一拳下去你父母那边怎么交代。”

　　陆家出名的护犊子圈里人都知道。

　　陆子正撇了他们一眼，扯起一个讥讽的笑，如果他拳头现在落下他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可惜他不敢。。

　　后续架没打上，但陆子正出了口气也就没再追究。

　　***

　　回到家，屋内的温度是人体适宜的恒温，黎淮觉得有些冷，靠在玄关柜站了一会，没当回事。

　　不一会屋外下起了雨，天色灰蒙。

　　飞行器平稳落下，林铀带着一身凉意进屋，他将外衣脱下，转了一圈在客厅角落的沙发处发现了某个将自己裹成一团的人。

　　林铀走近了一些，沙发上的人用毛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脑袋，林铀觉得好笑拨开毯子露出黎淮的脸，声音轻轻道：“怎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黎淮睁开沉重的眼皮，撑起身子，嗓音微哑：“哥，你回来了。”

　　毯子落到黎淮腰间，林铀伸出手将它抚平。

　　屋内的光线逐渐亮起，黎淮注意到林铀有些反常，眨了眨眼问：“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林铀轻声应道，随后开口跟黎淮说了黎家的事情。

　　三天前，林铀收到一份陌生信息，通过层层赛选精准地投送到他的终端，内容很简短，发送人的名字却让林铀眉心轻跳。

　　黎楠夕，黎家黎老爷子的女儿。

　　林铀的目光落在发送人，眼底情绪翻涌晦涩不定。

　　他跳过黎家联系的事情，简短平静地告诉黎淮他父亲跟黎家的关系，以及黎远恒一年前在星航中丧生。

　　不管怎样，黎淮是有知情权，林铀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指骨，视线却一动不动地落在黎淮身上。

　　林铀想，如果黎淮想回去，如果黎家那边给的诚意够，但如果他不想回去黎家那边给的他也一样能给。

　　屋外的雨依旧在下，黎淮垂着眼，其实在见完季愿之后他就有预感。

　　从他们离婚之后，黎淮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想到再次听到却是在他哥口中。

　　白星上艰难求生的三年，黎淮没有闲心去思考他父亲在哪里，也从来没有期望过他们会来找到他，无数次在泥潭里挣扎求生命悬一线时靠的只能是自己。

　　夜晚寂静无声，他靠在床头会想起祖父，思念像慢性毒药在他无数次想要闭上眼时抽动心脏，撕扯着疼痛。

　　黎淮掀起眼皮，瞳孔漆黑，声音一字不落地落入林铀耳中：“...你不需要我了吗？”

　　林铀动了动嘴唇，下一秒手腕被滚烫的体温覆上，烫得他皱了皱眉，手腕被黎淮用力攥紧他用了力气却没抽动，林铀蹲下来对上黎淮的眼睛轻声道：“...为什么这么问？”

　　林铀有些被气笑了，手腕处的像被一块烙铁紧紧贴着。

　　黎淮没有回话，只是固执地盯着他。

　　屋内安静的只剩家政机器人来回移动的响声，还有黎淮沉重的呼吸声。

　　脑袋好疼，眼皮沉重，思绪像一团乱麻又像无数根刺一样在黎淮的脑中炸开。

　　在熟悉的环境里，情绪被无限放大，意识混乱到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但那双手仍固执地不肯移开。

　　“不会。”林铀叹了口气。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决定权在你手里。”

　　“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铀的声音平稳，他撩起黎淮额前的头发，抹掉额头的薄汗，对上黎淮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微微皱眉。

　　好烫。

　　话音落下，黎淮的视线落在林铀的唇上，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很轻地眨了下眼睛，随后又将视线落在林铀身上，格外地情绪外露。

　　林铀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反复揉捏，有些招架不住，

　　掌心下的温度烫的吓人，烧成这样。

　　下一秒黎淮就被按进小型治疗仓，舱门关合的瞬间，黎淮眼皮沉重，意识模糊间大脑陷入黑暗。

　　“预计治疗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电子音响起。

　　治疗仓是半个月前买回来的，走程序要了点时间，要不然应该更早到。

　　偏远星球，徐进逸正值班，夜晚的星际沉寂像个无边的沼泽吞噬一切情绪，不知道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事情，徐进逸一下子就精神了，顶着不稳定的信号也要发来信息。

　　徐进逸眼下乌黑，眸子却出奇的亮：“怎么，你终于要把自己折腾死了。”

　　林铀没理他一如既往的破嘴。

　　“你要是着急要，我这边倒是有台。”徐进逸看了眼林铀后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他这边正好有台换新下来的机子，前线的治疗仓更新迭代很快，换新下的治疗仓不是转给二线就是反厂。

　　听到这里林铀挑了挑眉：“你舍得？”

　　军队的治疗仓可比市面上贩卖的治疗仓有价值，就算想要前线淘汰下来的机子也要有机会才行。

　　B6星区的夜空，几架军舰静谧地停驻，徐进逸正值夜班，漫天繁星，他传来的声音有些不稳：“你就说你要不要。”

　　“要。”送到手里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

　　听到这里徐进逸不再多说：“行，到时候走下流程。”

　　“谢了。”林铀弯了下嘴角。

　　军队的每台治疗仓都有编号，维修换新都是要走流程，就算是林铀也不能随随便便从军部调来一台治疗仓。

　　机舱玻璃透明，林铀的指尖落在黎淮的脸上，隔着透明仓黎淮眼睫轻颤。

　　“治疗完成，最终用时五十四分钟。”

　　林铀没离开，撑着脑袋盯着黎淮看了一会儿，视线从眉眼滑到唇瓣再到一侧的手。

　　手指微曲，林铀垂眸伸出手轻握，指尖微凉，指腹相碰体温。

　　林铀轻掰他的指尖，不断收拢指尖，又轻轻放开，收拢又放开。

　　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他鼓动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贪婪占有和控制他的依赖却不知足地想要更多，这是不对的。

　　引诱他靠近你身边纵许界限不明的依赖，在无法分清爱的定义时就想将他困住你身边，这是不对的。

　　林铀轻轻扯了扯嘴角，滚动喉咙压下心脏的悸动。

　　那又怎样。

　　黎家能给的，他也一样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