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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幻境试炼 幻境破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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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国都城饶京这几日热闹非凡,街头巷尾皆是挂满红灯笼与红绸布,不约而同庆祝着什么。
迟府外面,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前鞭炮声响个不停,但是却无一人前来迎客,看上去颇为奇怪。若是有人在此刻进入迟府便会更加觉得怪异,因为里面如平日一般简朴,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
“小姐,宫里将喜服送来了。”
女子梳着长发,闻言,目光仍旧对着铜镜,无一丝偏移,似没听见丫鬟的话一般。
“小姐?”
迟歆然这才将梳子放下,今日她竟扎上了利落的马尾,连饰品都未戴一支,再看身上,也是一身骑装,她伸手朝向丫鬟:“取我迟家的圣物。”
“是。”
丫鬟虽疑惑,却足够听话,她立马取来一把剑呈给迟歆然。
迟歆然横眉:“先帝御赐尚方宝剑,见此剑如见先帝……果真好剑。”她拔出剑赞叹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小姐,今日该是你出嫁的日子……”丫鬟这才忍不住问道,明明该是喜庆的日子,全府上下好像没有人在意似的,今天可是太子娶妃,小姐是要当太子妃的!
迟歆然才回眸:“我信殿下。”
信什么?丫鬟更加一头雾水。
“小姐,东宫来人了。”门外,教习嬷嬷说道。
“这么早?”丫鬟惊讶。
迟歆然只是微微颔首:“我这就来。”
她将嫁衣随意披在肩上,怀中抱着尚方宝剑。
今日的她全无笑意。
桉城陷落,公主生死不明,姑姑退守明城百般神伤。
她决意前往明城,以身守国。
愿殿下明她心意,允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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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当事人之一同样未着喜衣,他一身朝服,青丝梳得整整齐齐,独坐东宫。
【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您该开心】
剑说道。
齐岚未理会。
它又继续:
【我知殿下心中所想,若殿下问我,我能回答殿下……比如,殿下关心的人】
“与你无关。”齐岚睨他一眼,起身,正了正衣襟:“别搞什么小动作,孤不会受你利用】
【殿下言重了,剑只是心疼殿下。说起来,公主殿下死得真惨……】
齐岚的目光唰地一下射过来:“素素没有死。”
【呵呵,殿下何必自欺欺人……殿下若不信,剑可帮助殿下】
齐岚不理会,就往殿外走。
忽然,他面前出现一道红光,如铜镜一般划圆展开,一些零碎的片段闪烁出来。
身着战甲的少女在敌军中挥舞长剑,她战甲越战越损,身上血迹越来越重,她只表情坚毅,奋不顾身往外冲锋。
她的眼睛越来越疲惫,脸色越来越苍白,直至单膝跪地。
“素素!”
齐岚看着一把剑刺向了她,双目瞠大。
剑没入她胸口,溅出血花。
随即一匹马悠悠荡了过来,显出夹在马腹那一双修长的腿,视线往上,便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齐岚双目撑开,眼中激荡出不平静的情绪,又生生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他看见齐素张口,听她一字一字恶狠狠道:“唐!春!”
齐岚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所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殿下可曾后悔救过他?】
后悔吗?
他又想起他手中那柄迟疑的剑,如果他再果断一些,就没有今日的唐春。
齐岚眼睛睁开,冷冷扫了它一眼:“此事与你无关。”
【殿下,您高贵优雅,善良纯净,您才是我认可的主人,我只是想为您分忧。殿下,拿起我,使用我,我可以帮您扫平一切障碍。我是剑,只有我才不会背叛您】
“那他呢?”
【他曾是我的主人,但我现在有了更合适的主人】剑直言不讳。
“你可真是势力。”齐岚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我能帮您报仇,也能让您不再屈于人下,我是您的剑,主人】
“孤的剑?”
【是】
齐岚盯着它看了好久。
“证明给孤看。”
剑身鸣叫,似高兴似兴奋。
【我知道他在哪里】
【主人,我会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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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进入东宫,喜轿在东宫门前停住。
喜庆派人来接,宫中嬷嬷正欲叫新娘下轿,却听喜庆道:“殿下说了,仪式繁琐,东宫路远,他心疼娘娘劳累,许尔等抬轿入内。”
嬷嬷面面相觑:“这、这不和规矩啊……”
喜庆眯起眼睛:“在东宫,我家太子才是规矩!”
嬷嬷们无法,只得照做,丫鬟跟在轿边,眼中艳羡:“小姐,看来太子殿下是真喜欢您,那么守规矩的人竟愿意为您破了规矩。”
轿上新娘缠绕在一起的十根手指卡得泛白。
许久,才从嗓子里哼出个“嗯”。
语气听上去却不那么高兴。
丫鬟也没起疑,今日的小姐总是不高兴的,但她高兴自家小姐觅得良人,于是丫鬟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轿子停至喜堂前。
等候已久的少年回眸看向喜轿,微风吹起他三千青丝,与他衣裳交缠在一块儿。他眼神深邃如暗夜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轿子。
“娘娘,请。”嬷嬷掀开车帘,毕恭毕敬道。
轿上新娘未动。
“娘娘?”
缓缓地,盖头下方出现一双脚。
紧接着是少年修长如竹的手指,轻轻挽住车帘,嗓音温润:“折腾许久,有劳你了。”
不知是否她多想,这声音实在温柔动听,与平日不一样。
这让轿中人的手交握更紧。
齐岚等候许久,里面人并无动作。
“殿下,这……”嬷嬷有些琢磨不透。
齐岚莞尔,眼中眸色更深:“是要孤抱你下来吗?”
他们竟如此亲昵了?
唇被死死咬住。
轿中还未来得及回应,只觉得身体一轻,一双手便温柔地将她揽起,她猝不及防之下,环住了那人的脖颈。
“我……是不是很重?”她全身僵硬。
“很轻。”
她借着盖头荡起的余光看见他俊美的脸庞。
他没有看她,只是抱着她进入喜堂,他的怀抱如印象中、如梦中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卸下心防。
就在她卸下心防的那一刻,她听见头顶传来几不可查地声响。
那人问:“进喜堂了,你真要和孤拜堂吗?”
顿了顿,叹息:“唐春。”
她,不,应该是他。
他的心猛然跳到了嗓子眼里。
唐春一把掀开盖头,露出他那张极其好看的脸来。
“你是谁?我家小姐呢!”丫鬟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是个男人?”嬷嬷一片混乱。
可唐春只看着他,却发现唯有他眼中是明了和无奈,没有一丝惊讶和愤怒。
他嗓子一紧,忍不住问:“你知道是我?”
他说:“知道。”
“什么时候?”
“一直。”
所以,一开始那些话就是对他说的?
唐春不可置信,心跳如擂。
齐岚将他放下,问的却是:“迟小姐呢?”
唐春听他问起那个女子,心里不可自抑地嫉妒起来:“您还想和她成婚?”
齐岚没有回应。
唐春以为他默认,怒气一下子涌上来:“杀了。”
齐岚盯着他:“素素呢?”
他没回答,齐岚替他回答:“也杀了?”
唐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一暗,明白了:他不信他。
禁卫军的脚步声遍布整个东宫,东宫被包围了。
“齐岚,这是个好机会,杀了他!”
皇帝的声音响起,随后一把剑扔到了齐岚脚边。
齐岚扫了眼。
剑说:
【我会帮您,殿下】
“齐岚!想想你妹妹!”皇帝怒不可遏。
齐岚不过迟疑了片刻,就弯腰捡起了那把剑。
“殿下,如果我说我没有杀害公主,您信吗?”唐春这才道。
齐岚望向他:“可是我看见了。”
唐春不解。
齐岚笑了笑,剑对准了唐春:“我曾犯过一次错误,就不会再犯第二次。唐春,拿起你的剑。”
【杀了他,主人!】
剑叫嚣着。
唐春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您、您不信我。”
齐岚不语,只用那一双深情的眼眸望着他,望着望着,唐春似乎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忧伤。
唐春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那您杀了我吧。”
“迟小姐真的死了吗?”齐岚又问。
唐春咬牙,眼里冒火,索性把手一摊:“死了,您也可以杀了我,反正我死都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齐岚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叹息摇头:“顽固不化。”
齐岚握紧手中剑,抽出自己腰间软剑扔给他:“唐春,拿剑。”
唐春俯身,一身喜衣随风摇曳:“殿下,我永远不会对您拔剑。”
齐岚简单披上的喜衣也被风吹得堪堪搭载肩臂,愣愣望着他。
他抬眸,笑着道:
“若您不需要我,就请杀了我。”
“为您献上忠诚,殿下。”
齐岚刺向他,剑点在他胸口,却一直刺不下去。
他其实一直不明白:
为何他都逃到朝国了还要回来,为何回来时不带上他的千军万马?
为何又要用这样眼神望着他,他是朝国太子,不是临国的奴隶了啊!
齐岚越想手越是抖。
想不通,所以无法下手?
“为何?”
唐春仰望他:“因我龌龊,殿下。”
因他龌龊至极,不小心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不可说的龌龊,那就带进棺材里好了。
齐岚莫名心跳了一下。
扑通,扑通。
又一下。
奇怪。
“齐岚!”
【殿下】
厉声与催促声在耳中荡开。
他握紧剑,又缓缓放开。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剑落在地上,插入地里。
随后,便是他的苦笑:“抱歉,我还不明白。”
“我不明白,但我也下不了手。”
唐春愣住:“殿下……”
“我对不起素素。”
“皇兄,你没有对不起我!”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
齐岚猛然转头,对上了一个释然的笑脸。
“皇兄,幸好你没有做傻事!”
“素素!”
齐素弯眉:“皇兄,我虽然很想你杀了他为将士们报仇,但是我不要你逼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皇兄,我要你永远随心所欲!”
齐岚看向唐春。
“殿下,您真是个笨蛋。”庞姚摇头,眼中有几分怜悯。
“这只呆鹅救了我,虽然唐春本来就没想杀我……”齐素不服气地嘀咕着。
齐岚愣住:“迟小姐……”
“她去明城了。”齐素回答。
齐岚反应过来:“都活着。”
齐素笑起来:“皇兄也是个笨蛋。”
齐岚摇头:“是,皇兄是个笨蛋,别人还说皇兄言方行洁断……”
一下子,他的话卡住了。
断?
断什么?
齐岚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言方行洁断什么?
断……
“不平……”
他忽然惊醒。
“不平,对,是不平啊!”
“言方行洁断不平,我不是齐岚,我名——
霍浮岚!”
霍浮岚如梦初醒。
被扔在地上的剑开始震动:
【可笑】
【可笑!】
剑飞到半空,声音嫉恨:
【她为何没死?她怎能不死?你为何不杀他,你又为何不拿剑!】
【我为你们精心编造的好戏就这样结束了,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霍浮岚终于明白了。
“你就是这幻境的源头。”
【原本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我就可以与你一同成神,是你自己愚蠢】
霍浮岚清澈的目光无一丝动摇:“别说得这么好听,你只是觊觎我身上的神骨,想要利用我而已。”
剑震出黑与红的邪光,邪恶与杀气以剑为圆心,逐渐往外扩张。
周围的环境渐渐扭曲、消失、最后归于黑暗,周遭人也一个个变成了枯骨,只剩下一双充满恨意的窟窿眼死死盯着四人。
剑怒吼:
【那又如何,既然不愿意为我成神而奉献恶念,那你们就都去死吧】
唐素仙三人在他怒吼余震之后,瞬间晕厥过去。
仅有他没有恐惧,仅有他没有欲望,仅有他长身而立。
他抬起手,唇微微张开:“不平!”
一把剑瞬间撕裂黑暗,带着光芒强势插入幻境,直直飞入他手心。
他简单一握,劈开天地:“阻我不平者,肃清!”
剑与剑碰撞,发出巨响。
光明与黑暗交织,太阳从撕裂出照射进来,与光明一同压过黑暗。
剑被灼烧,剑在哀嚎。
【好疼、好疼!】
【霍浮岚,你太清正,这个世界留不下你、留不下你!】
剑消散在阳光下,幻境如碎片一般崩塌,一朵无蕊之花却在黄泉悄然盛开了两片花瓣。
黄泉之主睁开了眼睛。
微风轻轻拂过花瓣,犹如他手牵引。
“他的爱,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