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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幻境试炼 桉城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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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劳烦迟小姐了。”齐岚站在湖边,望着娉婷少女。
少女款款而来,湖蓝色裙摆随她摇曳飘舞,闻言她并不多话,只是莞尔一笑,对齐岚做了个“请”的姿势。
齐岚侧身:“迟小姐先行。”
“多谢殿下。”迟歆然并不推辞,在码头踏上游船,她脚步很稳,哪怕是跌宕起伏的游船她也毫无动摇,可见是个练家子。
齐岚紧跟其后,也稳稳落座。
“船家,开船吧。”齐岚说完,船稳稳出发。
游船中置一小桌,桌面两杯热茶一碟糕点,十分享乐。
迟歆然手微微转动茶杯,杯中荡起的茶水映出她温柔的笑容,待船越行越远,她才道:“距陛下所给时限已不足十日,太子殿下可想好怎么收尾?”
齐岚望着船外目光一顿,紧接着收回来看向少女,反问道:“迟小姐怎么想?”
迟歆然望向船外,小船推开浪花,迎着小荷漂泊,嫩绿的荷叶随风摇摆,清晨的露珠还在上面圆润的滚动,看上去可爱至极。
“殿下此刻就是这荷叶,臣女便是这露珠,风要荷叶摆向何处荷叶便随风飘动,荷叶要露珠去向何方,露珠便只能滚落何方。”迟歆然弯了弯眉,如此令人怅然的话在她说来竟少了几分愁思多了几分俏皮。
“迟小姐乃人中龙凤,不该屈于深宫。”迟歆然素有才女之名,其人聪颖过人,见解独到,对时局变化十分敏锐,所以仅在听到些许风声她就找上齐岚,提出了陪他演戏。
迟歆然却摇了摇头:“姑姑并不欲臣女走上她的老路。”
她思索之后,唇边荡开一抹笑意:“迟家并无根基,一切皆由姑姑决策,她选择的继承者从来不是歆然,陛下想要得到迟家,其实早已得到了。”
齐岚深以为然,所以他惋惜:“只是他不信。”
迟歆然点头:“他不信。”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信迟家,也不信殿下。”
迟歆然忽然想到什么,指节扣在小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随后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将说话声压在敲桌声下:“姑姑曾与歆然言,临国传承百年,自觉独大,固步自封,不欲变法图强,以致兵法皆废,而朝国国君虽一人独断,但变法图强,军纪严明,日益强大。临国若不变法,败于朝国便是迟早的事。”
齐岚深深地看着迟歆然,意有所指道:“迟小姐是有大抱负的人。”
迟歆然眼眸轻阖:“可惜已无伸展抱负之地。”
齐岚犹豫片刻:“迟小姐是否也觉得孤放走了临国的心腹大患?”
出乎意料,迟歆然摇了摇头。
“何解?”
迟歆然声音压得更低了:“朝君还很年轻,哪怕无子,亦可攻下临国……陛下年迈。”思索片刻她还是补上最后一句。
齐岚明白迟歆然的意思。
因为年迈,所以因循守旧。
因为年迈,所以夜郎自大。
因为年迈,所以疑心太重。
内忧外患,临国早已危如累卵。
所以齐岚只道:“会有新生。”
“歆然嫁与殿下无任何意义。”迟歆然抿了口茶道。
“现在,歆然是临国的臣子,嫁与殿下之后,歆然仍是临国的臣子,就怕殿下嫌弃这个臣子瘸了腿、蒙了心。”
齐岚明了她的意思,道:“孤不欲凤凰困于深宫,若有一日,更希望凤凰立于朝堂,将临国涅槃重生。”
迟歆然愣住。
很快,她回过神来,眼中荡起片片涟漪:“难怪姑姑常说,有殿下是临国之福。若殿下有用得上歆然的地方,尽可开口,歆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岚为她添茶:“多谢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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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桉城的战火绵延数十里,至桉城脚下,登云梯数百架高调地挂在城墙上,城门被一下一下撞击,发出哀鸣。
齐素抵在城门上,与众多将士一道组成了人墙,拼命地守护着即将失守的桉城。
她一身战甲被打得破损不堪,发丝也凌乱得随风飘逸,哪有一点尊贵的模样,可她眼中却越来越坚定决绝:“欲犯我临国者,必先踏过我身上!”
“战!”她道。
“战!”将士们附和。
迟秋穿着布衣站在城门前,她远远望着齐素,眼睛不自觉酸涩,战火吹进了桉城,高墙中的公主殿下早已明白自己的责任和命运。
迟秋时而在想,必败之局何必将齐素拉进来,不过是多一人承受痛苦。
可能是她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看了见了年少的自己。
“将军,桉城百姓已全部疏离,桉城守不住了,是否撤退?”副将冯和灰头土脸跑上来,对迟秋问道。
“好,好!”迟秋抹了把眼角,高声:“齐素!”
“在!”齐素用力得脸色狰狞。
“领军撤退。”
齐素愣了下,她咬牙,边用尽力气去抵门:“我还能战!”
“朝军精兵四十万,我军仅十万残军,你如何战?齐素!你是要拉着最后这十万大军跟你一起死吗?”迟秋厉声喊道。
齐素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命令!”迟秋严令。
“是!”
齐素将铁钥搬过来插稳,她站在门口,完朝那一突一突的门缝看了好久好久,才发泄一般捡起身旁的长戟刺向那门缝,鲜血从门缝渗出来,她转身,与迟秋面对面。
许久,才咬牙切齿:
“撤……”
“撤。”
“撤!”
她一连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痛苦、愤怒。
渐渐的,兵力逐渐撤出城门,还剩下最后一批拼死掩护其他战士逃离。
齐素如行尸走肉一般从她身边走过,苦笑着说:“师傅,我是不是很无能?”
迟秋热泪在眼中闪烁,她一把抱住齐素,大声告诉她:“在四十万大军的猛攻下,你扛了三天,齐素,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厉害吗?”
“可是我们输了,输了啊!”齐素眼泪流下,冲洗着她灰扑扑的脸。
“会赢的。”
迟秋不知道自己在安慰谁。
也许是齐素,也许是她自己。
“砰——”
城门毫无预料被撞烂,门洞中砍来许多刀刃。
齐素回身,就看见那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浓烟从洞里灌了进来。
“将军快走,朝军攻进来了!”冯和一手拉齐素一手拉迟秋,拼命将二人往马上送。
将士们拼命堵门,鲜血直流,另一位副将杨锦在前厮杀,身上伤痕累累。
“将军,跑啊!”他们齐齐呐喊,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对迟秋和齐素的担忧、催促。
“素素,走!”迟秋也拉住齐素的手腕,拼了命的拽。
“走?”
齐素呢喃。
她眼眶含着热泪。
抛弃自己的子民苟活于当下,在厮杀的战友背后狼狈逃离,她齐素能做到吗?
齐素拨开她的手,抹了把脸,弯腰捡起不知是谁的利剑。
“我做不到啊!”她笑出了眼泪:“师傅,我做不到啊!”
“素素?”迟秋愣住。
她伸手抬了一把迟秋的手臂:“论战力,赵将军比素素强,论兵法,师傅比素素长。临国的未来,在你们手上,师傅……”
“素素!”
齐素回眸一笑:“师傅,替我向皇兄道歉,就说……素素没守住他的临国。”
齐素说完握着剑杀了出去,没有一刻迟疑。
迟秋目眦欲裂:
“素素!”
“将军,走啊!”
一把被合上剑鞘的长剑静静立在某个偏僻而寂静的角落。
无人看见的地方,自然无人知晓它藏在剑鞘中忍不住溢出来的红色与黑色交织的光芒,充满了邪恶和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又很快被收拢回剑鞘之中。
剑发出剧烈的震动,震得剑鞘长鸣,滋拉的声响之后,剑鞘似承载不住那股神秘的气息裂出缝隙,邪光从缝隙中渗漏。
很久很久,光缓缓熄灭,剑身不再颤动,剑鞘的裂缝一点一点重新合上。
【是恶念的味道……多么美妙啊……再多一些吧,再多一些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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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七,桉城陷落,公主齐素下落不明】
迟秋的手写信被按在案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骤然收紧,信就变成了皱巴巴的纸团儿。
齐岚直觉一阵头晕目眩,他几乎死死扣向桌案才堪堪维持着现在的姿势,不至于晕厥过去。
“臣愿挂帅亲征,找回素素。”齐岚回过神来立马就跪下道。
皇帝背对着齐岚,语气淡淡:“你只需准备好迎娶迟歆然,其他的不劳你操心。”
“陛下!”
“齐岚!别忘了你妹妹是因何而死!”
“素素没有死!”
“她死了迟家才会愧疚,才会让迟歆然嫁给你,你自然能拿到迟秋的兵权。”
齐岚倏然抬头望向皇帝,眼中不可置信:“陛下,权力比素素的生命更重要吗?”
皇帝竟没回答,反而厉声道:“福子,送太子回东宫,不到大婚那日不得放出!”
齐岚明白了。
这算是变相禁足了。
他苦笑:“父亲,我最后叫你一声父亲。”
随后转身就走,连礼都没行。
皇帝等他走后才转过身,他跌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片泪痕。
他将信细细展开,哽咽着:“……朕又何尝不希望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