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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幻境试炼 为您加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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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牢中腥味弥漫,鲜血在地上流涌,带刺的长鞭勾破华衣发出“嘶啦”的响声,露出满是伤痕的肌肤,烧红的炙铁在黑夜中如同烈日,还未靠近便快要将人灼伤。
不过一夜,已不知被上过多少酷刑,能感觉到的只有身上一遍一遍被碾压、鞭挞、炙烤,像杀猪一般被架起的手和脚早已失去痛觉变得麻木,只有意识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不要昏迷,不要能死亡!
“这马奴嘴真硬,一晚上了,什么话都没撬出来。”执刑者唾弃着,错了错手,往打好水的水桶中倒了好些盐。
“管他说不说,反正人证物证俱在,咱们只要等他意识不清醒,逼他签字画押就行了……今儿个试一试把手折断再给他接上,一定很带劲!”
“好久没碰上这中硬茬子了,我加了好多盐,够咱们好好玩的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兴味十足。
盐水泼来,从带血的伤口中渗入,就像无数只蚂蚁钻进了伤口里,不知疲倦地往下啃食他的骨肉,身体痛得快要撕裂开来。
一只脚狠狠踩住他的脊背,鞋底在他身上碾压,执刑者哈哈大笑:“看他这卑贱样儿,贱命就是贱命,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嘿嘿,那咱们把他的伤口割开再缝上,再割开,再缝上,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死?”
“先把炮烙拿来,我要把奴字好好印在他的胸口,再刺个奴在他脸上,让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奴才的身份!”
“好,这个主意好!”
烧烫的炮烙举起,步步紧逼。
唐锥心刺骨的疼痛痛得唐春都要晕厥了,可听到那句话他强撑着想要睁开眼睛,可是身体疲倦到了极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动弹不得。
此刻的他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如砧板上的鱼肉,什么都是徒劳。
在脸上刻字,在胸膛刻字,意味着他要承载一辈子的奴性,当一辈子的下等人。
原本是可以的,原本他不会反抗的。
“唐春,你不会永远都是马奴。”依稀间,他听见那人说。
他的心跟着雀跃跳动。
可下一刻,又听见那人失望透顶的声音:“唐春啊,为何呢?”
唐春的心一瞬间坠落深谷。
爱之一念令其生一念令其死!
……爱?唐春猛然惊醒。
爱?
仰望神明信徒竟妄想亵渎。
【若给你一把剑,你会选择杀出牢笼成为自己的主宰还是继续为成为别人的剑而冲锋?】
有什么不同呢?他问。
【金丝囚笼】
世界给出了回答。
唐春漆黑的眼眸又暗了一度。
“滚!”他嘶吼。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明,如予他的指引。唐春的意识跟着光明走去,只见光明汇聚处插着一把剑。
【这是你的剑,黑暗之子】
“我的剑?”
【拔出它,掌控它,使用它】
烫铁触及肌肤,一阵狂风袭来,两位执刑者同时被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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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之外烈阳高照。
御书房外,一道单薄的身影跪着,不知跪了多久,他脸色如雪,唇色泛白,唯有脊背挺拔如松。
“殿下,您已跪了两个时辰了。”喜庆跪在他身后,担忧无比。
齐岚侧眸朝他笑了笑:“你先回去,孤过会儿就回去了。”
喜庆闻言鼻子一酸,他这么好的殿下啊!
“奴不走,奴要在这里陪您!”
“父皇在气头上,他欲罚孤,你跪多久都没用的,你先回去,日头大,你张罗张罗给当值的人做些小食解解暑。喜庆,东宫还需要有人坐镇。”齐岚的声音温柔有力,让喜庆几乎落泪。
“你放心好了,很快孤就回去了,孤向你保证。”齐岚继续道,喜庆犹豫了一下,正要火回去,就见佩刀侍卫匆匆赶来,往御书房内走。
喜庆总觉得不是好事,起身相问。
侍卫杨照看了眼喜庆,看了眼齐岚,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昨夜压入地牢的唐春杀了执刑的两位大人,现下不知所踪,殿下……”他眼中怜悯:“您好自为之。”
齐岚一愣,五指掐得泛白:“孤知道了。”
唐春啊唐春!
喜庆气得破口大骂:“他怎能如此!陛下本就因为他迁怒了殿下,如今还惹出了这些祸事,他让您如何面对陛下?”
齐岚也不知,为何良善之人此时变得穷凶极恶,难道他的做法真的错了,就该在一开始斩去祸端?
侍卫进出不久,福子前来:“陛下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到。
齐岚撑着地起身,他跪了太久,跪到双脚麻木,连起身都显得格外艰难,还好喜庆有眼色扶了他一把,否则他恐会出丑。
但是也无妨了,该出的丑早就出尽了。
齐岚一步一步朝御书房走去,表情肃然到了极点。
“臣见过陛下。”
齐岚再次跪下,他垂着眸看不见皇帝的脸色,但依稀听见他走近的声音。
“抬起头来。”皇帝道。
齐岚遵命。
一抬头,一只手直接挥了过来,只听“啪”地一声,福子还未关紧大门,这一声引得门外众人也跟着一惊,福子连忙把门推上,死死抵住门缝,心道:“陛下这回是气惨了。”
和之前不同,这次齐岚是实打实受了这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他睫毛垂落,遮住了眼中色彩,仅微微颤动,仿佛那就是他所有的情绪了。
“朕要你杀了他,你竟阳奉阴违!齐岚,朕才是皇帝,朕还没死,这临国还轮不到你做主!”皇帝指着齐岚地手气得发抖。
“臣愿受罚,但臣想再见唐春一面,臣想问个明白……”原来他还不死心,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齐岚苦笑。
“你竟还心存妄想?好、好!朕要你死个明白!有人在华春宫附近见过他,杨照已经派兵前去捉拿,朕命杨照格杀勿论……”
齐岚猛然抬头。
皇帝冷笑:“你若想见他,那就是最后一面。齐岚,记住你曾经答应朕的话。”
齐岚十指紧握。
他俯身:“臣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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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春宫内香炉燃了一半,看得见的烟气与看不见的香气碰撞,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贵妃榻上闲躺着一曼妙女子,她手持玉如意轻轻点在脸上,宫女轻揉她双肩,她立马露出舒展的神情。
她身旁坐着一少年,与齐岚有三分相似,一双狐狸眼微微挑起,显得有几分狡黠。
“我儿聪慧,放出一点谣言就让陛下责怪了太子,不过也怪太子太蠢,竟为了个奴才与陛下起争执。就是可惜了杜复,他是个人才,若是还活着,定能继续为我儿出谋划策。”
少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不见半分伤感,而是道:“不算可惜,若能拉下太子,他便死得其所。只是没想到他竟对儿子如此衷心,若儿子有朝一日登临大位,再补偿杜家即可。”
贵妃笑开:“我儿慈慧。”
“你是谁,这里是华春宫你不能进!”
贵妃与五皇子齐轩相视一眼,贵妃推开宫女下榻往门口走去,边打开门边厉声问道:“何事喧哗?”
门刚刚打开,就听咔擦一声。
齐轩皱眉,起身看去,一瞬间他眼中漫出恐惧,只见光亮照进屋中的那一刻,女子人头从脖子上滑落,鲜血“后知后觉”喷涌出来。
一把剑点了点那仍旧立着的尸体,尸体立马轰然倒落。
“啊!”
齐轩吓得跌倒在地。
一条腿缓缓迈了进来,齐轩脸色发白:“你、你是谁?”
来人黑发黑瞳,肌肤是不见天日的白,在光中仍无一丝血色。他眼睛黯然无光,没有一丝杀气,可是齐轩目光穿过他身上,看见了他死去的娘亲。
来人没有回应,只是一步一步靠近,他手上那把剑散发出黑红色的光芒,牵引着他身后的血珠。血珠越少,光芒越胜,剑看上去越邪门儿。
齐轩害怕得浑身发抖,竟跪地求饶:“求你饶过我,我是五皇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望着眼前这个与那人有三分像的面容,面色更冷:“不要做出这种丑态……”
剑一舞,血溅三尺。
“我会更生气。”
齐岚赶到华春宫时,杨照已派兵将华春宫重重包围。
他站在人群后,眼看着那人提剑走出,他手上是他同父异母兄弟的头颅。
齐岚气得眼角发红,他一字一顿:“唐春!”
从他一出现,唐春眼中就再容不下别人。
他说:“地牢太黑了,殿下。”
齐岚跑过去,从杨照身边路过,利落抽出了杨照腰间佩剑,他死死咬着唇,唇边渐渐出现裂痕,腥味在嘴里蔓开,剑对准了唐春:“唐春,解释!”
那么温柔的人竟有一日被气成这样,甚至哪怕被气成这样,竟还来了这么一句。
他的殿下啊,还是太仁慈了,所以他才要当他的剑,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他弯了弯眉,笑着回应:“殿下,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我杀人了,杀了很多人。”
“解释!”齐岚眼中火气更盛,固执道。
唐春靠近他,剑点到他胸膛,他又往前一步:“殿下忘记答应过陛下的话了吗?”
齐岚瞳孔微震:“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唐春握住他的手,取掉他的剑,将自己的剑送到他手中:“我想死在您剑下。”
“齐岚!杀了他!”
威严的声音远远传来。
齐岚手一颤,剑当真刺入他胸口。
齐岚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剑送更深:“唐春,对不住。”
唐春笑:“为您加冕献上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