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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幻境试炼 明月高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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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下,两匹马瞬间如离弦的箭飞奔而出,马蹄声疾,声声震耳。
马似主人,齐素的马趾高气昂,热烈似火,跑起来步子更大更急;唐春的马瘦弱内敛,稳中求进带着一丝狡黠,马蹄缓而稳。
瘦马狂疾,壮马嘶叫,两匹马你追我赶,跑起来竟也有相匹敌之势,一时看不出谁更有获胜的潜力。
齐岚看着,心下放心不少。
一旁的小公子将这幕看在眼里藏在袖中的手扣得死死的,若齐岚此刻转头便能看见他眼中的寒意和杀气。
“希望那马奴能对得起太子的信任。”皇帝说道,语气意味不明,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不悦,是对谁的不言而喻。
齐岚无言。
皇后见状似乎明了几分,她琢磨了片刻,见皇帝不再说话才道:“既是赏马便好好观赏,太子也是,近日案牍劳形,加之调教马奴肯定很是劳累了,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长华立马派人加了小凳。
齐岚望向皇帝,皇后也才看向皇帝,长华吩咐下去的动作一滞。
虽说皇帝爱重皇后,可当权者的爱又能给几分呢?皇后想着,心觉凄凉,她不自觉看向坐下女子。
宫中不能佩剑,偏她特立独行,因为她是迟秋,手握十万大军,她一跺脚,天子也畏惧。
皇后这方才回想起那一声叹息式的问候,里面不知包含她多少惋惜。转眼间,皇后看见在沙地奔驰的女儿,她脸上笑颜如花,挥鞭十分豪气,可见意气风发之色。
皇帝握住皇后的手,笑了笑:“朕都听梓潼的。”
这才对下面道:“难得清闲,混不吝的小子,还有太子,都过来陪朕和皇后坐坐,观赏观赏素素的马技。”
齐岚看向皇后,皇后微微摇头。
“那就多谢陛下啦!”秦饶立马笑开,露出两颗小牙,看上去可爱极了。齐岚还站着,他就过去挽起太子的胳膊,半拽地拉着他往前走,小声道:“太子哥哥,陛下喊我们一起过去呢。”
齐岚被拉了一把,整个人晃了晃,他侧脸看见自己手臂上亲昵的那只手,有些好笑道:“都是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和从前一样粘人?”
秦饶眼神一暗,他抿了抿嘴,小声嘀咕:“若能一辈子粘着太子哥哥也不错……”
他这话不敢说太大声,是以齐岚并未听清,只是隐约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便问:“什么?”
秦饶忙转移话题:“没什么,阿饶只是在想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和这马奴认识的,而且,好像很喜欢这马奴?”秦饶试探道。
“机缘巧合之下相识,相处后孤觉得他很不错。”齐岚回应,秦饶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轻咬下嘴唇。
齐岚感受到他停顿的步伐,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事,阿饶只是在想,他的命可真好啊,居然能得到太子哥哥的青睐。”秦饶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幽暗,维持着表面上的开朗模样。
“孤也希望,他的命会是真的好。”齐岚叹息,希望这一劫他能平安渡过。
二人相携走来。
皇帝接过重新端来的茶杯,跪在地上的宫女似恐惧前车之鉴变得颤颤巍巍。
她的手不停发抖,抖得茶水险些荡出来,皇帝手一顿,她抬头仰望,刚好看见那一滴都出来的水珠,宫女脸色煞白,绝望透顶。
齐岚刚巧走过来,将眼前场景尽收眼底,他多走了两步,不经意般接过来双手呈给皇帝:“陛下,润润嗓子吧。”
皇帝盯着那杯热茶,眼睛眯了起来,齐岚稳稳奉着茶,热雾氤氲,逐渐模糊着他的模样,也模糊了皇帝的脸色,齐岚只听见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太子,有时候过于仁慈不是什么好事。”
齐岚弯眉,手依旧很稳:“父亲也很仁慈。”
皇帝听见,愣了愣,太子不似调皮的齐素,没大没小得紧。他一向自持稳重,自懂事以来很少叫他父亲,所以皇帝看着他的笑看了好久,心中的不满默默化为一声叹息。
“有其父必有其子,太子殿下有陛下当年的风范,此乃临国之幸。”迟秋适时笑道。
齐素古灵精怪得他喜爱,但是齐岚却是他花费心血教导出来的太子,是临国未来的天,他又如何不爱呢?责骂再多、要求太严、罚得再过也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只是你告诉朕,若有一日你养成的狗崽子变成了咬人的疯狗,你待如何?”
“我会杀了他。”齐岚毫不犹豫。
皇帝微微颔首,这才接过茶来:“记住你的话。”顿了顿,又把茶递回给那宫女:“迟秋将军辛劳,此茶便赐给迟秋将军,愿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多谢陛下!”
“你们俩快坐下看看马场上吧,现在正精彩着呢。”皇后笑着说道。
“是。”
齐岚和秦饶便挨着坐下,看向马场上。
齐素正巧挥鞭,小太阳如离弦之箭,“咻”地飞离。而唐春却不一样,他手上无鞭,只是轻柔顺了顺马鬓。一个炙热无比,一个暗地柔情。
“那马奴好像要输了。”
“听说他从未胜过公主殿下呢!”
“竟与公主殿下作比,简直不自量力,等他输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一定会重重罚他!”
为高权者欢呼,看低贱者笑话,自古便是如此。
“那马奴为何还不发力?”迟秋冷不丁问道。
齐岚坐在她身边,不知如何回答,迟秋转眼看向齐岚,压低了声音:“他长得和朝君很像。”
齐岚一僵:“将军看错了。”
迟秋笑了笑:“那就当臣看错了。只是殿下,朝国来势汹汹,不可不防,那人做个马奴可以,但不是一把趁手的刀。殿下仁慈固然是临国之福,可须时刻谨记,敌人不是省油的灯。”
迟秋抿了口茶,嘴角仍旧噙着淡淡的笑容,她看齐岚带着些许慈爱和尊敬。
“孤明了。”齐岚应下。
迟秋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秦饶没听见她的第一句话,但后面的话全部进了他的耳朵,他拉了拉齐岚的袖子,齐岚疑惑地看过去,秦饶低着头声音委屈低沉:“阿饶也可做殿下的刀。”
“阿饶还未长大呢。”齐岚好笑道,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唐春余光无意一扫,看见的便是那人含笑的眉,揉动的手:为何能你对他人笑得那般开怀呢?为何你眼中总是柔情似水呢?
他像一块发亮的金子,高悬的烈日,照亮周围,而非独照他一人。
他握绳索的手一下子收紧,有点嫉妒呢……
嫉妒?
他嫉妒?
唐春恍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整个人愣住了。
就是愣这么一下,他所望那人的目光看了过来,目光急切、焦急、担忧……好多情绪杂糅在一起。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是小黑在挣扎!
小黑像疯狂一样狂躁乱甩,他猝不及防颠了颠,半边身子就被甩了下去,迎面映入眼中的是那一双狠狠踏踩的马蹄,仿佛只要他一落地马蹄就会毫不犹豫将他踩个稀碎!
他脑中一片空白。
“小黑……”
“疯马要撞过来了,快跑啊!”有人惊呼道。
唐春如梦初醒,他看向小黑,小黑漆黑的瞳孔中出现名为愤怒和痛苦的情绪,小黑已经失控!
不能掉下去!
会死的!
唐春死死拉住缰绳,可小黑却无动于衷,仍旧狂暴乱窜,他越来越沉,越来越低,脸冲在泥尘里,嘴里尘埃慢慢化开变成难以吞咽的细沙。
“小黑……”
“不要放弃。”一道温和有力的声音在唐春耳畔响起,与此同时,一双温柔的手包供裹住他脖颈,随后,轻轻地往上抬起。
他仰望,能看见那人光洁的下颚,他一双眼睛坚定而明亮,最后,他感觉身体一轻,似乎落入了某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无暇顾他,一只手环住他,一只手连着他的手一同拉住即将脱缰的马,表情逐渐用力、狰狞。
“唐春,活下去。”
话一个字一个字落入他耳里。
天上的星星是不是都落下来掉进了他眼中,否则为什么世界都亮晶晶的呀?唐春心想。
“啊!”
不知僵持了多久,一声嘶鸣之后,终于,小黑双膝跪倒在地,他被人揽着落在一边,全身发软,好久才感觉到“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依然望着他,感觉嗓子发干发涩,声音嘶哑好久,才终于挤出两个字:“殿下……”
对方回得很快:“嗯,孤在。”
顿了顿,他道:“孤若说不是孤,你会信吗?不信也没关……”
“信,我信的。”
信明月高悬,独照我。
“这马被人动了手脚!到底是谁坏了我的比赛!”齐素怒不可遏。
“师傅,这场比赛不算数,师……师傅!”齐素突然目眦欲裂。
就在此刻,剧变再次发生。
齐岚闻声转头就看见腰间佩剑的女子勾唇一笑,她似乎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刚要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浓烈的黑血从嘴角流下,她意识到什么看向旁边热茶,又猛然看向稳坐高位的一人。
“陛……下?”她挤出一个悲凉的笑来,可是那种痛来得太快太猛烈,让她话还没说完就稳不住身形直挺挺倒了下去。
“迟秋!”皇后瞬间站起,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也惶恐地看向皇帝。
齐岚拧紧眉心,目光最后也落在皇帝身上。
被这么多目光盯着,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是他干的!
所以他几乎咬碎了牙:“真的不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