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请入翁！》秋不归

45、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回到宫里时，天已经渐暗了，折腾了一天，祁桉整个人都特别精神、亢奋，别人都沾到床就睡，她直接把床砸了。

　　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知道他们的陛下怎么了。

　　祁桉坐在寝殿门口，姜芸清在一旁，听着白琼音的汇报。

　　“陛下，国师大人”白琼音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今日行动大获全胜。共抓眠虻骨干三十七人，其中小头目五十三人，无一漏网。所有人现已被押入诏狱，分开关押。”

　　祁桉听完，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她那亮得有些吓人的眸中，反而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冷静。她的食指轻轻叩击身下的石阶，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十七个骨干，五十三个小头目……”祁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数字，突然笑了，“一共九十个，深插在晏安城各处，朕居然没有发觉。”

　　祁桉收回手，看向夜空中的月亮。语气特别懒散：“将晏安城中的眠虻一网打尽，其实是朕计划的一部分而已，计划还未结束。”
　　白琼音道：“陛下的意思是？”

　　祁桉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传朕口谕，给诏狱里的那九十号人，加餐。”
　　白琼音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错愕：“加餐？”

　　“对，好酒好菜伺候着，别让他们饿着，也别让他们冻着。”祁桉转过身，背对众人，语气轻快得有些诡异，“还有，把牢房收拾干净点，别搞得像修罗场似的。朕要让他们在里面舒舒服服地待着，谁也不许去审，谁也不许去问。”

　　白琼音听后，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道：“陛下是要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以为同伴已经招了，让他们在无尽的等待和寂静中自己把自己逼疯。末将说的对吗？”

　　祁桉笑着点头：“对。这叫攻心为上。朕要让他们知道，在大齐的诏狱里，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白琼音赞叹：“陛下高明，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祁桉摆手，道：“都退下吧，朕要歇息了。”
　　白琼音垂首应道：“臣等告退。”

　　白琼音领着白沫渔一众人悄然退下。

　　白琼音她们走后，只剩下祁桉和姜芸清两个人。

　　祁桉见人都走了，那股亢奋劲过去了，浑身发软，只剩下疲惫与疼痛。

　　姜芸清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此刻才开口道：“陛下，夜已深，外面风大，还是尽早回屋好。”

　　祁桉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姜芸清随之跟着进来。

　　祁桉看着被自己砸了的龙床，沉默了一瞬。她有点后悔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砸床？！这下好了，今夜睡哪！

　　她盯着那堆狼藉，眉头越皱越紧。

　　“姜芸清。”她没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唤了一声，“朕记得，你会修理东西。”

　　姜芸清闻言，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堆断木残垣，神色未变分毫。她走上前，并未着急动手，而是先替祁桉将凌乱的衣领抚平，才低声道：“回陛下，臣确实略通木工，只是……”

　　“只是什么？”祁桉打断她，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难道你想朕今日睡在地上吗？”

　　“臣不敢。”姜芸清声音平稳，看着祁桉因自己靠近而一脸恶寒的样子，讲着道理，“只是这龙床乃紫檀所制，结构复杂，此刻夜深人静，若要修好，动静未免大了些。况且陛下身子已然乏了，若是等臣修好，怕是天都要亮了。”

　　祁桉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修床太慢，不如换个法睡觉。

　　她往后退一步，背靠在完好无损的书案上，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姜芸清：“那依国师之见，朕今夜该当如何？”

　　姜芸清叹气，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转身走到内殿深处，从柜中取出一床备用的厚绒毯子，铺在了靠近暖炉的软榻上。

　　“臣的意思是”她一边整理着毯子，一边轻声开口，“龙床既坏，便是天意，让陛下换个歇息的地方。这软榻虽窄，却胜在暖和安静。若是陛下不嫌弃，今夜便在此将就一宿。”

　　祁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泛起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

　　但她实在太累了，不想去想为什么。她叹了口气，道声“罢了”，踢掉脚上的靴子，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向那张软榻。

　　祁桉闭上眼，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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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诏狱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

　　数名被抓的眠虻成员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受尽酷刑的准备，甚至咬破了舌尖准备以死明志。

　　然而，从昨夜被抓到现在，除了几个狱卒送来了堪比满汉全席的饭菜和凉爽的清水外，竟没有任何人来过问。把他们每个十人分到一个牢房中，看不到其他牢房的人，听不到声音。

　　没有烧红的烙铁，没有带倒刺的鞭子，连一句恐吓都没有。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受折磨。

　　“他们……是不是打算把我们晾在这儿？”一个年轻的成员终于忍受不住，说着一口眠虻语打破了沉默，声音颤抖。

　　旁边一个年长的头目脸色阴沉，死死盯着牢门：“别说话。这种反常的待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还没想好怎么折磨我们，要么……就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说不说。”

　　“不在乎？”

　　“蠢货！如果我们只是弃子，那真正的棋手现在在做什么？”年长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最可怕的不是动刑，而是不知道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角落里靠着墙而坐，眼前蒙戴着一条白绫的女子突然嗤笑一声，似是在嘲笑。

　　年长头目立刻转头，看向女子，语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笑什么？！夜宸语！”

　　夜宸语一边动作慵懒地抚平衣角，一边语气带着几分讥笑：“我笑你了？我怎么不知道。难不成，这里不让人笑吗？”

　　她说着一口流利的眠虻语，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再者，你都被抓了，还有心情和我吵呢？还是留着点力气，去应对接下来的每一天吧。”

　　年长头目被她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冲着夜宸语咆哮：“你这疯婆娘！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看着我们乱成一团！”

　　牢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其他几个头目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这个时候触霉头。

　　夜宸语依旧靠在墙角，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家伙，仿佛在看一出拙劣的闹剧。

　　“我嘴硬？”她轻哼一声，语气充满了嘲弄，“我是笑你们蠢得可怜。你以为我在看笑话吗？不，我是在看一群即将被宰杀的羔羊，还在争论着谁的叫声更好听。”

　　“闭嘴！你给我闭嘴！”年长头目低吼道，声音嘶哑且难听，“你这妖言惑众的东西！你是想动摇军心吗？你是不是已经被收买了？！”

　　“收买？”夜宸语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我要是被收买了，此刻就该拿着鞭子抽你们了，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你们浪费口舌。况且，你与其在这里和我撒气，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漫漫长夜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陷入沉默，只留一室沉寂和那个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不能将她怎么样的年长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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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御书房。

　　祁桉睡足了好几个时辰后，才终于恢复了精神。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有些看不进去。

　　“陛下，几位大人都在殿外候着了，说是为了昨日之事。”小石头低声禀报。

　　“宣。”

　　众臣一进门，便急切地请求立刻公开审理昨夜抓获的逆贼，以正视听。

　　“不急。”祁桉放下奏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传朕旨意，昨夜抓获的不过是一伙流窜的盗匪，意图抢劫富商，现已全部落网。至于谋逆二字，提都不要提。”

　　群臣愕然：“陛下，这可是铲除逆党的大好机会，若是轻纵……”

　　“朕说他们是盗匪，他们就是盗匪。”祁桉抬起眼，目光清明而锐利，“现在抓的不过是些小鱼，真正的大雨还在深水处。若是现在大张旗鼓地公审，只会打草惊蛇，让那条大鱼切断线索，甚至狗急跳墙。”

　　她看向站在门外，已经等待自己多时的姜芸清，和君臣说了最后几句话：

　　“按兵不动，对外示弱，对内攻心。”

　　“朕倒要看看，当外面的同伙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盗匪而放松警惕时，诏狱里的那些人，能坚持几天不互相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