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之时》安林桉

3、雪落 “Ak

　　“Akso医院，守护您的健康。”

　　广播里面重复放着一遍又一遍的广告语。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旧事恍然如梦。

　　“咚咚咚。”

　　临近下班，诊疗室的门被人在外敲了几下。

　　“请进。”

　　小袁闻声推门而入。

　　“徐医生，今天晚上有台心脏停跳搭桥手术，江主任让你来主刀。”

　　“黎医生这边下午忽然接手了个被流浪体袭击的病人，需要紧急抢救。”

　　“病例报告已经发到你的电脑上了。”

　　我点了点头，欣然答应。

　　人们通常只注意到白天的医院里人来人往，最是繁忙。

　　殊不知，夜晚才是医生们最忙碌的时候。

　　心脏搭桥手术是心外里最耗人心神的手术。

　　“手术结束。”随着医助的宣告，我出了手术室。

　　不知是体力的耗尽，还是精力高度集中后的反噬。

　　一台手术过后，我竟然累得差点晕倒在换衣间。

　　眼前的视线不断重叠成影，在恍恍惚惚间不曾想，我竟然看见了那张意料之外俊美又清冷的脸。

　　“低血糖？”

　　我垂眸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糖。

　　“谢了。”

　　晶莹剔透的糖果入囗瞬间化成丝丝缕缕的甜。

　　冰冰凉凉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

　　回过神的我再抬起眸，仅留下那个渐行渐远的颀长背影。

　　他果然还是忘记了我。

　　屋外黑夜漫漫，沿路零星亮着几盏路灯。

　　一切早已经不是十年前，又像极了十年前。

　　那次儿时初见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从未见过黎深。

　　但是"黎深"二字却常常出现在母亲的嘴边。

　　拒人千里之外的"冰疙瘩"年纪轻轻就被保送进了天大。

　　此等榜样，让黎深顺利成为母亲囗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他取得的每一次好成绩，都在母亲的羡慕中成为压住我的千斤万担。

　　于是，我更加讨厌他了。

　　两家仅仅只隔一个街区，在刻意躲僻的整整四年里我从未再见过黎深。

　　今晚科室里是我值班，后半夜里3床和16床的病人病情加重。

　　整个深夜里我和同事们分秒必争，与病魔斗智斗勇。

　　等控制住病情，一切恢复稳定时夜早已过半。

　　“徐医生，这边我盯着等有状况了再来叫你。”小袁担心我，连推带拉着让我回办公室里休息。

　　我路过科室走廊尽头的窗外边，此时已过深夜，窗外天色渐渐发麻。

　　远处几束晨光隐隐约约间透过厚重的云朵。

　　明明是朝霞，却让我感受到似黄昏般的孤寂。

　　神使鬼差下，我竟掏出手机拍下了它。

　　顺带着打开薇信，编写了条朋友圈:

　　今天的第二次黄昏。

　　附带上刚拍的照片

　　指尖正准备按下"发送"字样的绿键时，忽然从悬浮窗里弹出了条消息：

　　黎深:偶尔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清晨

　　文字的下面附带一张此刻远处云朵的照片

　　看见消息的那刻，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忽如其来的兵荒马乱让我这个胆小鬼慌乱地退缩了。

　　那条朋友圈，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条朋友圈，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整整十五年里，只有这一刻，我离他最近。

　　不知何时，金色的朝阳完全透过地平线洒落在大地上。

　　金灿灿的晨光下，我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盯看着手机久久未语。